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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十八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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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自让孟安寻合适的地方开始,每隔两年便会更换一处住处。
所选之地亦大为不同,若这两年在南方,那另两年必到北方,如此行事,只为了不让凡人发现长生与孟安的异样。
原本,做为神仙的二人,要更改容貌是桩很容易之事,然长生较懒,不喜这等烦琐之事,再加之怕自己换了容貌之后,依着元晟这脑子会认不出他来,故而宁愿带着他走南闯北的四处转悠。
如此到也不错,至少这十来年元晟的心智总算是赶回来一些,特别是近段时日,有时看着他说话行事的样子,跟着昔日的元晟已无二异,若不是时偶犯犯糊涂,他真要以为他都好了。
如今,元晟已是个十八少爷,早在五六年前,长生已硬逼着他对自己的称呼改了口。
元晟勉强将对长生从爹爹的称呼改到了兄长,而今慢慢的连大哥二字都不大爱用了,而长生本就不大计较这些,并不作强求。
彼时,常府内孟安不在前院,元晟半捂着脸,慢慢地挪进了大门,而后一路偷偷摸摸的摸到了后院,向东院行去。
他同长生一道儿住在东院,只是如今长生却再也不愿同他小时候一般,与他同榻而眠了。
将将进了院子,他从院中间的假山石间的小洞望去,看到正厅内,长生执书坐在桌旁,一身牙白的衣袍,衬得他像极了神仙。
元晟勾唇一笑,却扯痛了嘴角的伤口,忙伸手捂了捂,待痛意过去之后,他再次抬头看去,愕然地发现厅内竟不知何时又多了个白须白发的老头儿。
这老头儿是什么时候进去的,经过他身边的小道时他怎么都不晓得,真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元晟眯着眼透过小洞又细细看了看,确认自个儿未见过这个老头儿,于是自以为偷偷地又往前挪了几步,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帝君也不管管?”厅内,被元晟暗称为老头儿的太上老君笑说着。
长生笑了笑:“随他吧,虽说眼下他的心智已近恢复,只是昔日的事却像都不记得了,左右他也听不明白。”
“我记得你曾说过,紫微大帝未曾消去他的记忆,他又怎会不记得?”太上老君又往外挑眉望了一眼,问道。
长生摇头:“此中原由我也不甚明了,想来是因着他那时魂魄有所残缺的缘故吧,紫微大帝也曾提及过,道日后他会不会记得前尘往事,便要看他自己了,连他也不敢做保。”
太上老君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手抚了抚长须,目光似随意扫向厅外的山石风景。
彼时,元晟看着长生徐徐替太上老君倒了杯茶,两人围桌而坐,老君自他看着不算大的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元晟看来还觉着有几分眼熟。
“这药是我新近研制的,许是予他有益,你且给他吃着,权当是强身健体了。”老君将木盒推过去时,说了一句。
彼时,元晟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来了。
平日里,他每天临睡前长生都会让他服一粒药丸,此时回想起来,那药丸好似就是放在跟前一样的木盒中。
如此说来,这药是给他吃的?
那这个送药的又得何人?
为何他之前从未见过他?
而厅内,长生已接过木盒,手覆于盒盖上,笑道:“多谢老君了,还劳您亲自送来。”
太上老君端起茶杯饮了口,复又看了看杯中之茶:“我恰巧经过此地,顺道送来罢了,到是长生大帝在凡世这几年着实辛苦了。”
长生扯着唇角,现出一抹连自己都难以言明的笑容:“到也算不得辛苦,只是看着他现今这个样子,着实令人唏嘘。”
太上老君侧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元晟能遇上如你这般重情重义的神仙,亦是他的仙缘,可惜啊,他是个男的,若是个女子,等日后修成正果,还能做帝君你的君后。”
他说着,啧啧两声道:“凡人不都是如此嘛,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等芸芸。”
长生闻言,嗤笑道:“老君又说笑了,即便他是个女子,日后成了女仙,亦是沾不得一个情字,老君怕是忘了这条规矩吧。”
莫不是他老人家真是仙寿长了,老糊涂了,这条规矩都给忘了,若是没有这条规矩,天界也不至于有那么有情却难相守的怨偶了。
而太上老君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这条规矩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废了,你还不晓得紫微大帝的脾气嘛,这不,受雷刑的伤还未好透呢,就生怕天君不折腾他,成天见儿的往他跟前招摇。”
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语意同情道:“说起来他对司命星君着实深情,都数万年了。你应也晓得,这地仙也绝非是当真不能动情,而是所需代价太大罢了。”
长生听闻此言,似陷入了沉思之中,而太上老君也未出声,只是默默地端杯饮茶。
厅外的元晟觉得无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往前偷偷挪了几步,挨着走廊栏杆外侧坐下,竖着耳朵继续听着。
“诚然,司命若真是对紫微大帝动了情,依着她的性子,只要知晓了那个法子,便是为了回报这数万年紫微大帝对她的真情,怕是她也会义无反顾的去试吧。”
良久,长生说道,末了溢出一声轻叹。
他陪着元晟在凡间渡过了人世的十数年,每过一日,便觉着九重天的日子越发离他遥远,每日都围着元晟打转,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神仙。
“是啊,司命也是个认死理的,眼下她还不晓得,到是紫微大帝时不时的便要去天君跟前转上一转,将天君烦得不堪其扰,许是那天烦不过了,将他踹下界来也指不定呢。”
太上老君笑着,目光再次落到厅外,看着那时隐时现的发顶,笑得更是意味深长。
“天君若真将他踹下来,我到觉得是桩好事,他这般闹下去,怕是最终连累得还是司命。”长生提起茶壶,替他再次斟满茶杯。
“理儿是这个理儿,不过,就怕他心急不肯再等。”太上老君说着,转头正色看向长生,“羽生上神将回来了。”
长生眉忽地一挑,眼中显出几分异色:“羽生,要回九重天了?”
太上老君重重点了点头,看着长生的神情微微有变,亦无声叹息着。
这羽生一旦回到九重天,怕是又要改写好几位仙者的天命吧?还或是说,天命本就注定要羽生回来搅乱眼前的平静。
“羽生当年应劫,虽未身归混沌,但近百万年来,九重天众仙却从未有何人觅得过她丝毫神识,这个消息又是何人所言?”
长生剑眉微蹙,凝神问道。
太上老君握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蹭着,缓声说道:“天命石。”
“如此说来,到是错不了了。”说着说着,长生突然长吁了口气,“看来,羽生上神当真是要回来了。”
太上老君点头:“如此,我才说紫微大帝越发急于此事,想当年老天君还在时,可是每日都寻思着替羽生上神挑位夫婿,这九重天里怕是没有一个男仙逃得过他老人家的盘算。”
“逃不过又如何,逃得过又怎样,想当年看中紫微大帝是老天君,又非是而今的天君,他怕什么。”
长生说着,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哦,我明白了,他是担心自己后来去向天君替司命擅自求了这个差事,又诓她说是九重天里头一个女司命,怕她晓得了又同他置气吧。”
太上老君闻言,亦笑着无奈摇头:“这紫微啊,可着实诓了司命不少事啊。对了,倘若羽生上神回来,再掌司命一职,那如今的司命许是得去西王母那处当差,说起来,她原本唤什么来着。”
长生偏头略一沉思:“甚少听她提及,像是叫慈惠吧。”
太上老君又徐徐点头,确是如此,她未成司命前,他们显少有人注意到她,等她成了司命之后,便再无人听她提及自己昔日在凡间的名讳,如今突然思及,一时间确是难想起来。
“眼下紫微大帝若不能抱得美人归,待羽生上神真得归来,介时何处去寻司命便成了桩难事,你说他急也不急。”太上老讥笑道。
长生只是笑了笑,在看到外头的发顶一顿一顿时,眼角多了抹温意。
太上老君正斜眼打量着他,自是将一切皆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是若无其事的浅笑。
“如今我在凡间,他们的那些事儿我无暇顾及。凡人总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想来为神成仙者亦是如此,且看他们的缘份吧。”
须臾,长生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太上老君,恍然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一时有些愕然,却还是正色言道。
“确实如此,眼下你还是先顾好他才是正紧事,如今看来,你花得这番心思也总算未曾白费。”说着,太上老君站起身来,“时候儿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长生随之起身,却见老君提步往外走,虽不明他还想去何处,却还是随其走向门外。
出了厅门,太上老君站于廊下,垂首看着靠坐于走廊之外背对着他们的元晟,勾唇笑看着他如小鸡啄米的脑袋,而后回头笑道:
“他竟有这等本事,大白日里的坐在此处都能睡着,他夜里是去做贼了么?”
听着太上老君打趣之语,长生却显得有些无奈,看着元晟的背影长叹了口气。
虽说眼下看不到他的脸,但他也能猜到他此时定然是一脸舒适闭目沉睡吧。
“老君说笑了,他这那里是本事,分明是毛病,早前他七八岁时特别爱困,我还道是凡间孩子长个儿,是爱睡觉的,后来才察觉不对,眼下他人是清醒过来不少,但这睡觉的时候却是越来越长了。”
太上老君闻言,若有所思的怔神片刻,捻指施法,只见一缕幽光飘飘荡荡的飞到元晟头顶,随即将之包围了起来。
须臾之后,盈光散去,太上老君微蹙起了眉头。
“我之前也曾查探过,却并无发现异常,也就只能这么一日日的拖着。”长生见他默然不语,说道。
太上老君缓缓点头:“我回去自会再查查典籍,如他这般情形,毕竟还是少数,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按理,若身有异样,定然能查出什么来,而这元晟却着实是个特例。
“如此,就有劳老君了。”长生微微俯身道了声谢。
原本,便是老君不提,他也打算寻着合适的时机,回九重天去问问三位天尊,他们见多识广,总能寻出些蛛丝马迹来。
太上老君一点头,便化去了身形,待长生抬起头来时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回头看到一旁睡得不知今昔何夕的元晟,长生亦不知是该笑还或是该哭。
抬步下了台阶,踱至他跟前蹲下身来,却在看到他的脸时,紧锁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