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独往西江 ...
-
栖霞寺在栖霞山的半山腰,马车停在山下,宋青和王雪凝二人各自戴了帷帽,跳下马车。
“丫头犯了错,本宫罚了她们在马车上禁闭,你们不用管她们,只看守好马车便好。”宋青草草交待一声,便携了黄衣的庶夫人徒步往山上去。侍卫们除了两个看守马车外,其余的也都跟着上山,只是栖霞寺里避刀兵,侍卫们便都留在寺外,无伤无痛没穿侍卫服,只取下身上的兵器,便随着宋青二人进了寺去。
王雪凝目不斜视直奔观音殿,宋青却是悠哉游哉地东瞧西看。那观音殿所在的院子提前清了人,二人进了院子,无伤无痛便守在院门处。王雪凝进殿前停了脚步看了看宋青,那眸中的防备之意毫不掩饰,宋青惯来不喜求神拜佛的事情,便只是嗤笑一声,索性站在殿外等着。王雪凝这才独自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得殿去。
宋青靠在殿外的廊柱上,看着殿内王雪凝的背影,那背脊挺得笔直,头仰得一丝不苟,不由得促狭一笑。
下一瞬,她放松的身体骤然绷紧,来不及思考便下意识地斜刺里跃去,这纯粹是身体遇到危机时的本能反应,但这反应来得相当及时,一只羽箭‘咄’的钉在了宋青刚刚站立的廊柱上。
无伤无痛已冲了过来护在宋青身侧,三人一同看向羽箭,却见那羽箭上竟然钉着一方浅紫色棉布帕子,宋青眸光一闪——那是承影的帕子!寻常人通常都用的是四四方方的绢帕或者丝帕,但是她们银面铁骑所用的都是薄棉布裁得的长方形的帕子,为的是万一受伤可用来包扎。龙雀和承影小女儿心思,贪颜好色,便自作主张染了浅绿和浅紫二色,也正因如此,宋青一眼便认出了那弩箭上钉着的帕子,是承影的。
今日随他来此地的是龙雀,承影该呆在宁王府中,可她的帕子却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宋青冲到廊柱前,拔下弩箭,扯下那紫棉帕,果见那帕子上写着七个蝇头小字:西江口,宋青独往。
宋青眼眸微眯,转身便往观音殿掠去,然而观音殿内空无一人,哪里还有王雪凝的影子?
这一切说来漫长,实则只在转眼之间,便就是这检视棉帕的眨眼之间,王雪凝竟然不翼而飞。
宋青与无伤、无痛在殿内搜了个遍,却没有发现任何蹊跷。宋青唇角斜斜一勾,将那棉帕往怀里一揣,对无伤无痛道:“你二人想办法带着侍卫护送山下的马车回府,不要被任何人知道夫人被劫。”
无伤、无痛同时一惊,异口同声道:“不行!”
宋青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没时间跟你们啰嗦,听我的,回去向王爷复命,就说王雪凝若死,宋青定不生还。”
无伤、无痛岿然不动,他们是王爷派给王妃的护卫,王妃在哪他们便跟着去哪,若王妃死,他们也没理由生。
宋青无奈,只得在无伤耳边轻吐了几个字,然后一个纵身,便远远飞奔而去。无伤惊诧地望着宋青远去的身影,半晌才定了神,对无痛道:“听王妃的。”
无痛深深看了无伤一眼,并不多问,只颔首直接往寺门外守着的侍卫而去,无伤则避开侍卫,飞速下山。以暗器引开守在马车边的两个侍卫,便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坐在车辕上。待那两个被引走的侍卫回来,他抢先一步开口道:“让你二人守着马车,为何不在车前?”那二人自然战战兢兢的解释一番,这时候,无痛也领着山上的侍卫们回来,向无伤道:“王妃和夫人可回来了?”
无伤一本正经的道:“王妃和夫人累了,在车里休息。”众侍卫不疑有他,仍随着无伤与无痛往王府而去。
宋青出了栖霞寺,路过一间茶棚,那茶棚边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上拴着两匹一模一样的枣红大马,宋青轻车熟路地解下其中一匹,并将怀中那写着‘西江口,宋青独往’的棉布帕子塞在了另一匹马的鞍子底下。
那茶棚中,老板正拎着开水铫子穿梭在十几个茶客中,仿佛谁也没有发现宋青这里的动静,直到她打马远去,茶棚当中一个黑脸大眼的年青人才哼着小调,溜溜达达地走向大槐树,径自牵了另一匹枣红大马,扬长而去。
从栖霞山到西江口,距离并不算远,宋青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已到了长江东岸,而西江口便在遥遥相望的对岸。渡口上正泊着一艘华丽的双层画舫,画舫建造得颇为精致,飞檐翘角、盘龙云柱,雕花栏杆、万字格花窗……
宋青唇角漫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原以为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原来还是个一石三鸟!有趣……有趣!
京都江宁城内,宁王府中却是气氛凝重,宁王面色冷戾,肃杀之气四溢,宁王府中侍卫几乎倾巢而出,由无伤、无痛带领,往江宁城外追踪而去。如此一来,宁王府中内防空虚,王爷下令王府中人各司其位,不许踏出院门一步。于是,主子们便拴了自己的小院门,闭门不出。下人们便窝在下人所里,寸步不敢离。
纵然宁王府大门紧闭,部分消息还是传了出去,据说,今日宁王妃携新近得宠的雪夫人一同去栖霞寺上香,回来时便马车紧闭直接入了宁王府主院,无人知道那马车里有什么古怪,只知宁王在马车驶入后,不是先开车门查看情况,而是先清空主院,将一切侍从侍卫全部清出,故而谁也不知道那马车里有什么古怪。再后来,宁王府的侍卫便倾巢而出,而宁王给府中所有人下了禁足令。京中各路人马望风而动,宁王府方圆二里范围内,比往日里更多了许多人气,路过的,叫卖的,歇脚的……
西江口的画舫上,宋青正怡然自得的坐在铺着貂裘的软榻上,捏着一只琉璃酒盏,微眯着眼嗅着酒香,甘香绵长,回味悠远,是醉仙居轻易不示人的半月痴。
宋青嗤的笑出声来,清沥的声音缓缓飘出舱外:“左贤王这待客之道未免也太没诚意了,用了人家的船,还要喝人家的酒。”
她话音刚落,便听一声娇喝自窗外传来,随之花窗大开,一道宝蓝色身影窜了进来,脚未沾地,一条长鞭已然向宋青甩了过来。
宋青执起桌上的一对银箸,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抬手,那鞭梢便被她稳稳夹在银箸之间,只见她手臂旋转几圈再随意一甩,那握鞭的宝蓝身影‘呀!’的一声,整个身子便飞了起来跌向大开着的那扇花窗,就在那身影将欲穿窗而出的时刻,却被一道深蓝色身影拉回,一个旋身之间,已稳稳立在厅中。
那着宝蓝华服的人双臂已被自己的鞭子缚住,紧紧的捆着,他的身边双臂背后的立着一个深蓝骑服的男子,眉眼深邃,正是哥舒衍,此时的他已不再是中原打扮,身着短装骑服,脚踏牛皮长靴,长发披散,被一条两指宽的抹额箍着,服帖的铺在脑后。抹额中间一颗硕大的蓝色宝石,趁着他那精光四溢的深蓝色瞳眸,更显得流光溢彩。
宋青挑了挑眉,慢悠悠道:“传说左贤王暴戾嗜杀,我还以为该是面目狰狞的粗陋男人,不想,竟是如此美貎。”
“妖女,不许你看我七哥哥,我要挖出你的眼睛!”那宝蓝色锦衣女扮男装的人咬牙切齿的瞪着宋青,那眼神不只是要挖了宋青的眼,更是要挖了宋青的心。
宋青撇了撇嘴,看也不看她一眼,轻视之意不言而喻。宝蓝少女更是气怒,顾不得被缚住的双手便要冲上来,却被哥舒衍一把拉住,他看着宋青,却是低声用突厥语说了一句:“朵朵,出去。”
被唤作朵朵的宝蓝色少女狠狠跺脚,显然是不敢违逆哥舒衍的命令,却恨恨地盯着宋青道:“妖女,七哥哥是我的!不准你打他的主意!”
宋青被逗乐了,呵呵笑道:“我偏要打你七哥哥的主意!”
“你!”朵朵气怒又想冲过来,却被哥舒衍拎起一把从打开的花窗丢了出去,淡淡道:“带她去上面,看住。”
宋青笑眯眯的瞧着哥舒衍,那美少年面无表情,瞧了她许久,才缓缓踱到软榻边,在宋青对面的位置坐下来,缓缓道:“我要带你回王庭。”
宋青点了点头,道:“还好,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哥舒衍道:“现在杀,为时过早。”
宋青一口干了琉璃盏中的半月痴,笑道:“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哥舒衍微微蹙眉,似疑惑不解,又似难以置信,盯了宋青半晌才道:“你似乎并不担心,人质。”
宋青又给自己添了一盏酒,头也不抬道:“人质又不在船上,我担心有用?”
哥舒衍挑起眼稍很认真的看了看宋青,不无赞许地点了点头:“他说的不错,果然是骗不过你的。”
宋青不置可否,嘻嘻笑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谁?”
哥舒衍缓缓道:“若我说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