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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谋算沈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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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本不欲插手王府事务,但经过这次刺杀,她已明了凌楚寒的人里定有人欲置她于死地,她若要找出此人,势必要对王府有一番清查,而接管宁王府恐怕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法子。
所谓宁王府内务,其实无外乎人、财两项。
关于宁王府的财政和收支,有专门的账房和管事,递到宋青手里的宁王府的产业,除了一块外省的并不十分丰茂的田地之外,再无其它,再加上宁王爷在朝堂上当差的薪俸及皇帝的不定期的一些赏赐,便是支撑王府这偌大家业的来源。
宋青讽刺的一笑,将账目交给管事,表示一切照旧便好,如无大的出入,无需向她请示。
与这些打眼一看便是诸多隐瞒的账目相比,宋青更在意王府的人员布置。
之前在宁和宫侍候的宫人们,除了鹂姬和婉兰贴身侍候的宫女外,其余全部退回了内务府。因此,从宫中带出来的只有十几个宫女,再无其它。
迁来宁王府之初,婉兰添置了一些侍女,分在了各处园子里,这些人里究竟有多少暗桩?又来自哪里?总要心里有数才好。当然,她首先是要把自己的身边打理清楚。
如今,宋青的雪海听香园里,除了承影和龙雀二人,有资格进入红泥苑侍候的,便是婉兰添置的十八个侍女。
宋青将这十八人的名录仔细看了一遍,又让承影取了纸笔,在床上摆了张小几,伏案疾书。
两个时辰后,宋青刚刚收了笔,便听到红泥苑花门处值守的小丫头的请安声。随后,凌楚寒悠哉悠哉地走了进来。
宋青刚刚写了两个时辰的字,已是腰酸臂痛,于是也不起身请安,只抬眼看着凌楚寒,他也看着她,却冲着门外道:“进来吧。”
无伤无痛便垂首敛目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道:“属下参见王妃。”
听到二人自称‘属下’,宋青挑了挑眉,瞬间明白了凌楚寒的意图,却并不十分惊讶。
宁王府的所有侍卫,均不归王府总管经手,而是凌楚寒亲自挑选、由他手下四大护卫分别调派。
宋青对于宁王府的侍卫所知不多,但是她至少能看得出,宁王府的侍卫均不是普通的护院级别,个个都有十年以上的功力。而且在明面的轮值侍卫之外,在各个园子里,还有暗卫分布的踪迹。
只除了她的雪海听香园。
她并不觉得凌楚寒不在她的园子里安置暗卫,是因为尊重她或者信任她,他只是觉得即便安置了暗卫,也会被她察觉,因而不愿意为这点小事引她不快而矣。
而现在,她的受伤遇袭,便让他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将他的人安置在她的左右。只是她没想到,凌楚寒竟舍得将他四大护卫之二的无伤和无痛调过来。
要知道,凌楚寒身边四大护卫,无痕、无迹、无伤、无痛都是暗卫出身,无论是身手还是头脑都是一等一的,更重要的是,他们自幼便跟着凌楚寒,如同他的左右手,许多事务,都要由他们出面解决,而今却白白送来给她,看来凌楚寒对她,到还真的是……颇为重视啊!
此时,无伤捧着一杆三寸长的双头银枪,对宋青道:“王妃的枪忘了拿,属下给您取回来了。”
宋青笑着伸出手,无伤便双手奉了过去。银枪在手,宋青微微一扭一抻,那银枪咔嚓一声竟拉长了数倍,瞬间变成了丈许长的双头chang枪。
无伤无痛因之前研究过这杆能伸能缩的银枪,所以并无惊讶,凌楚寒却十分惊奇的向宋青道:“如此精巧的机簧,倒是难得。”
宋青微微一笑:“图个方便罢了,总不能时时背杆chang枪防身啊,两尺长的duan枪插在小白的马鞍里也不打眼。”
凌楚寒也笑道:“这都是战场上用的,在这皇城里哪用得着?”
“前日不就用着了?”宋青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甚至连表情都轻描淡写,却噎得凌楚寒无话可说。而跪在地上的无伤无痛偷眼扫了自家主子一眼,俱是面色尴尬。
凌楚寒握拳抵着唇角轻咳了一下,一本正经地道:“今日起,无伤无痛就给你调遣吧。”
“多谢王爷割爱。”宋青并不推辞,笑着对无伤二人道:“起来吧。”
无伤无痛面不改色地起身站在一旁,宋青则当着凌楚寒的面,正色道:“既然王爷将你二人给了我,便只能听我调派,我的命令,你二人必须执行,不得问缘由,更不得自作主张,可做得到?”
无伤无痛抱拳行礼道:“属下但凭王妃调遣。”
宋青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了,你们门外守着吧。”
无伤无痛恭敬地退出去,凌楚寒便缓缓走到床前,坐在床边的软凳上,柔声道:“今日可见好?伤口还疼不疼?”
宋青诧异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快要恼怒的时候,才幽幽道:“王爷实不必如此假意关怀,宋青绝不会因这一次小伤而对王爷心生怨怼,请王爷放心便是。”
凌楚寒再一次被噎得哑口无言,心里怒意横生,脸色便冷了下来,淡淡道:“王妃如此深明大义,本王甚感欣慰。”
宋青嗤笑一声,只将手中的chang枪一收,变成二尺来长的duan枪,在手中把玩,并不接话。
凌楚寒见她收枪抬臂时那微微滞涩的动作,心中没来由的一痛,下意识地抓住她受伤的那一只手臂,冷声道:“受伤了还不安分。”
宋青又是一愣,凌楚寒看着她那渐渐凝重的眼神,生怕她那张冷酷的小嘴再说出什么绝情伤人的话来,极快地松开手,道:“你要的东西到手了,晚些时候让无伤给你送过来。”
宋青眸中一闪而过的喜色,让凌楚寒悄悄地松了口气,唇角也不自觉地勾了勾,继续道:“兵部那里瞒一时是没有问题的,但终究还是要还回去的,你要尽快誉抄一份出来。”
宋青莫测的笑了笑,突然道:“黔州那边可有消息回来?”
被她突兀的转了话题,凌楚寒微微一怔,略作沉吟便道:“刚收到消息,果真如你所言,那沈其佑行事谨慎,又将三大卫所的千户长收归麾下,以至木云竟没有察觉。此刻,木云的公文已在路上,不日便可送达皇城,中书省那里也提前打了招呼,一但收到黔州都司的奏报,定会有人先一步察看后再移交丞相之手。”
宋青微微一笑:“如此,有劳王爷费心了。”
凌楚寒却凝眉看着她道:“本王始终不解,如若将此事以密折直接呈送父皇,岂不是永绝后患?”
宋青不置可否的点头道:“不错,永绝后患的是皇上,而不是你宁王爷。”
凌楚寒瞬即了然。
即便皇帝得知沈其佑图谋不轨,也绝不会大张旗鼓地处置沈家。暂且不说其父沈成书作为丞相在朝中的势力令皇帝忌惮,只说沈其佑,亦是不可小觑的一方势力。
如今朝中军制,太子凌楚宸任都督一职,统领东凌十一都司,兵将近百万,却分布各地如散沙难聚。而东凌帝国只有两支驻军,是在十一都司之外,不受都督府管辖,直接听令于皇帝。其一为宋啸风统领的西北四十万宋家军,其二便是南疆沈其佑的二十万南疆守备军。
与西北驻军需长期抵御突厥侵扰不同,南疆二十万驻军最初是讨伐南疆甘氏的远征军,十年前,黔州的西南部并不在东凌版图之内,而全部隶属于南疆甘氏,当时因边境模糊,两方时有滋扰,天恒帝最终下定决心发兵攻打南疆,当时的统帅是天恒帝的亲信将领王喆,二十万大军势如破竹,南疆军队节节败退,在攻打安南一战中,主帅王喆在战中突然被冷箭射杀,不幸丧命。
而作为副帅的沈其佑,振臂一挥,率二十万大军一鼓作气,将南疆王赶至安南以西的大山深处,自此,安南以东便纳入东凌,归属黔州所辖。而南疆甘氏就此递交降书,愿臣服于东凌,按岁纳贡。考虑到安南以西的地形确实险恶,况且直接与青川接壤,如有一个南疆隔在中间,对东凌不无好处。于是,天恒帝接受降书,以乌蒙山为界,封甘氏为南疆王,南疆以属国自治,向东凌按岁纳贡。并将二十万大军驻守黔州安南一带,以防南疆勾结青川,反攻东凌。时年二十岁的沈其佑便顺理成章成为南疆戍边统帅,成为最年轻的少年将军。
西北与南疆两支驻军,本是隶属于帝王的亲军,但时隔日久,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无论这两支驻军的将领有否异心,其实皇帝都无法真正放心。即便是军中首将的家眷留守皇城不得随军而居,且非召不得入皇城,这样的质押之法也不能消解皇帝的忌惮之心。
沈其佑虽不如宋啸风那般从军数十年,在军中威望牢不可破。但也毕竟在南疆经营了近十年之久,身居守备军最高统帅掌管一方兵马。若逼其叛反,纵然都督府戒备在先,不至于被其横夺江山,马踏天阕,但亦免不了为祸一方,动摇社稷之根本。
更何况,皇帝一向对宋家军虎视眈眈,如今宋青又以行动拒绝与太子结盟联姻,无疑更令皇帝寝食难安。如此形势之下,皇帝自然不会贸然与沈家反目,而只会在暗中加以调度,慢慢削弱其势力。
表面上,太子与沈家一荣俱荣,共同进退,而实际上,作为一国君主,又怎么能容忍外戚作大,染指朝堂?因而,若得知沈其佑的不轨之举,只会令皇帝与太子提前防备,加紧布置,将沈家的外戚专权之路扼杀在萌芽之中。
所以此事,别说密折呈送给皇帝,就算是朝堂上光明正大的参奏,皇帝也必然站在沈家一方,给参奏之人一个污蔑朝臣的罪责。
念至此节,凌楚寒心中大骇,既而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宋青。
宋青冷笑:“怎么,难道宁王爷欲以大义为重,要为你父皇和皇兄做一次嫁衣?”
凌楚寒不语,但是内心的震荡却久久不退。先不说宋青如何在沈其佑缜密的防护下探得千里之外的隐密,单说她竟将皇帝与沈家那微妙而脆弱的关系看得如此通透,已经不是一个远离朝堂的十八岁少女该有的见识,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宋啸风的授意?
疑虑在心底漫延,神色却渐趋平静,他深深地看着宋青,缓缓道:“你放任沈其佑,拿捏沈成书,是为了有朝一日,逼他们与父皇反目?”
宋青道:“王爷果真一点就通。”
凌楚寒道:“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宋青微勾唇角,淡淡一笑:“有我宋家军在,还轮不到沈其佑为所欲为。”
那样孤清冷傲的一笑,瞬间夺了满室华彩,恍忽如睥睨世间的神祗,无处不在却又遥不可及。凌楚寒怔怔地看着,只觉得阳光盈满内室,碎金点点如雨,尽是挪不开眼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