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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兄友弟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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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风翦雨苑,听雨轩内,凌楚宸与凌楚寒并肩而立。
二人的长相本是有七分相似的,颇得了天恒帝的传承,但二人的风骨却又是天地之别,凌楚宸较为单薄一些,平日里时常是一袭白衣,很有些轻云蔽日、流光回雪的仙姿。而凌楚寒,却常年一袭黑袍,脸上即便有笑,眼中却也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就算站在一片阳光里,也照不亮他的深渊。
两道身影,同样尊贵不凡,同样高颀伟岸,却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漠如冰。
默然良久,凌楚宸淡淡道:“刺杀宁王妃的杀手可查到了?”
凌楚寒讥诮一笑,道:“皇兄何必明知故问。”
“皇弟何出此言?”凌楚宸抬眸,看着凌楚寒。
“皇兄若真的不知,不如去问问你的太子妃。”凌楚寒微挑唇角,眼里却寒芒如刺。
“青瑶?”凌楚宸诧异挑眉:“青瑶与宁王妃并无瓜葛。”
“有没有瓜葛,还要看皇兄如何处置。”凌楚寒缓缓道:“如若皇兄与臣弟的王妃少一些眉眼交流,或许她也不必受此重伤。”
凌楚宸‘嗤’的一声,似笑非笑道:“本宫与宁王妃相见不过寥寥几面,彼此坦荡无虞,三弟不会因此而心生嫌隙吧?”
“臣弟自然不会,然,太子妃就……”凌楚寒意味深长的看着凌楚宸。
凌楚宸默然不语,良久,他突然转向凌楚寒,目光深幽莫测:“不知宁王如何看待她,是相携一生的良人,亦或成就大业的棋子?”
他不再称其以‘三弟’,而直呼‘宁王’,瞬时撕开了二人兄友弟恭的假象,直面彼此最隐密的芥蒂。
这话说得唐突,但是凌楚寒却听得明白,正因为明白,他更觉他口中的那个‘她’尤为刺耳!那暧昧的隐含着亲近意味的字眼儿,让他顿时怒意横生。
凌楚寒昂首睥睨,语带笃定的倨傲:“有何不同?她本就是本王的王妃,是要与本王相守一生的妻!荣辱与共,福祸相随,成就大业也罢,穷途末路也罢,她本就该与本王同甘苦、共进退!”
这段话听在凌楚宸耳中,却是字字如刀,割得他心下一片凄楚。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凌楚寒所言不差,宋青当日费尽心机,无非就是要逃脱与他的联姻,虽然她对凌楚寒同样不屑一顾,却终究,还是选择了凌楚寒而非他凌楚宸。
对于这件事,他确然耿耿于怀。纵然沈青瑶与他青梅竹马,共结连理也是顺理成章,但若是被他既定的妻,用尽手段强行将这段总角之情捆绑成姻缘,那便无论如何,也难以延续两小无猜的美好。
但是宋青于他的意义,却远不似这般简单,每每想起她,哪怕只是一个名字,那种深埋在骨血里的疼痛,便会不期然地将他攫住,无因无由,甚至无法抗拒!
他不时在想,如果大婚之日,他能忍住那媚药的药力,冲出去找到宋青,让她顺利成了他的妻,那么,他的人生将会是怎样一种得偿所愿的美好?
然而,凡此种种,在权利的角力中不值一提。父皇看到的,只是这场谋划的得失与朝中局势的转变,至于他的感受他的心情,在皇权争斗的漩涡中,永远都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父皇从来没有问过他,是不是真想坐上那个位置。
真的想吗?他自幼被父皇亲自带在身边,所学所见,皆是为君之道、帝王心术。一个‘宸’字,注定了他生命唯一的意义,便是接掌父皇的江山,替他守护东凌的基业,除此之外,他本就该无心无情。
凌楚宸忽而黯然一笑,轻叹一声:“本宫只是,不愿她受伤。”
那样轻如呓语的一句呢喃,让凌楚寒震惊不已。自小到大,何曾见过他这般的沮丧无奈?他从一出生便带着其它皇子无可启及的光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者,他历来是骄傲的、从容的、高高在上的。那种求而不得的沮丧,那种怅然若失的无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那样一个将会指掌天下的王者身上?
凌楚寒惊讶回眸,看向凌楚宸,后者却已踏步而去,意态从容,举止尊贵,刚刚那一瞬间的闪神迷思,竟恍若没有发生过一般。
……
在太子和宁王在听雨轩叙话时,宋青这里等来了今日的第二拨客人。
当侍卫通报鹂良人和兰侧妃求见时,宋青本是不打算相见的,但是就在即将开口拒绝的一刹那,却临时改了口,唤了二人进来说话。
婉兰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低着头,不多言语,鹂姬却是热情得很,一进门看到宋青愣是挤出了几滴眼泪。
一番假意热络的寒暄过后,鹂姬终是耐不住,别有深意地道:“听闻王妃遇刺的时候,咱们王爷却不在,反而是个陌生男人救了王妃?”
她着意将‘男人’二字咬重,目光灼灼地盯着宋青,仿佛能从她脸上盯出什么秘密来。
宋青淡淡一笑:“那是家师,不是陌生人。”
鹂姬兴致愈发地高涨,拿帕子捂着嘴笑道:“怎会那般巧呢?王爷都赶不及,王妃的师傅却赶得及?”
宋青却不接话,只淡笑着看向鹂姬,直把鹂姬看得发毛,讪讪的收了盯在宋青脸上的目光,嗫嚅道:“奴婢只是替王妃觉得委屈,那个时候,本该是王爷陪在王妃身边的嘛!”
一直默默不语的婉兰突然道:“听闻王爷是派了暗卫接应王妃的,只是不知为何耽搁了救人,这才致王妃伤重。”
宋青斜斜扫了婉兰一眼,却见婉兰只是垂着头,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她一般。
鹂姬立刻接口道:“竟是如此?既然派了人去,还让王妃受如此重的,那都是些死人吗?”
宋青叹了口气,幽幽道:“二位的消息果然灵通,这才一天不到,便从西城外十里亭传到了二位的幽谷遗香园了。”
宋青话音一落,婉兰便起身,缓缓跪下道:“婢妾只是昨夜听王爷念叨了一句,若有不妥,请王妃恕罪。”
鹂姬撇了撇嘴,也跟着满脸不情愿的跪了下去。
“二位这是怎么了?本宫只是随口一说,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若是被王爷看到,反到要怪罪本宫的不是。”宋青轻轻一笑,话锋一转:“到是王府的这些下人,也该当管一管了,背后妄议主子的是非,也不知是谁定下的规矩!”
刚要起身的婉兰,复又跪了下去,唯唯诺诺道:“王妃容禀,原宁和宫的内务本是由婢妾代管的,后牵至宁王府,婢妾也曾请示王爷应将内务移交给王妃处置,王爷只说等等再说,如今王妃既已问起,婢妾即刻便将内务移交,请王妃示下。”
宋青静静地看着婉兰,并不作声,婉兰则泰然自若的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一旁的鹂姬则微微地勾了唇角,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良久,宋青缓缓道:“如此,便有劳兰侧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