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雁南珣

8、存活之道

　　唐棣是第一次知道女生作是怎么回事。
　　他在扬府坐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里五位太医院的名医为扬罗甸的千金诊脉，只为朝堂上扬罗甸推脱去监粮的话，“微臣小女近日身体忽感不适，多日病榻缠绵，民间的大夫都查不出是何病症，微臣实不舍离她左右。”
　　那日话音刚落，唐泳还没怎么说话，唐棣却从一旁的听政席上站了起来，“启禀父皇，扬大人之女身患重病，久治难医，不如让我们宫里的御医们去看看如何？”这番话很容易地就在朝野里炸开一声雷，群臣虽不说话，但表情都富含深意。
　　新丞相邵宥天生福泽相，耳高过眉，天庭饱满。他听到唐棣的话后，右手摸须朝扬罗甸斜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空开一段大大的距离，没说话。季康站在两人身后，贴邵宥多一些，他听着这话先朝唐泳那儿瞄，然后又看看扬罗甸，最后偷偷打量身后的同僚，三个动作既快速又微小，不留神看都不会发现。
　　扬罗甸那里肯接这么大一个人情，忙下跪对太子说，“多谢太子爷恩典，不过小女身体尚可，万不能让宫里的主子们没有了御医的照料啊！”
　　“话别这么客气，扬大人，”唐棣微笑着从大殿上方下来，“我曾和令爱在城郊的重元寺初见，绝代风华过目难忘，如今扬小姐有病难治，我等御医在宫中也有清闲，不妨就让他们上府上去看看小姐，也好早日让扬小姐摆脱病魔缠身啊！”
　　少年英雄，青春少艾，一见钟情。几乎人人都在心目中花了这么一副场景。有人感叹，原来永城里嘶吼“此生非佑宁不娶”的小太子不见了，他如今被一位凉城美貌出了名的“刁蛮千金”迷住，还把太子妃的位子给她让出来了。朝堂上作壁上观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如今是站在丞相边呢？还是站在扬大人这边呢？
　　大家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当天晚上，季康收到邵宥的密信，“潜龙已远，另择良木。”意思是太子已经渐渐往扬罗甸那里靠近，你我得另外找人辅佐才是。

　　所以这就是太子为什么带御医过来的原因，他静静地坐在杨府的会客厅里守候，满肚子的怨气。
　　好不容易吴太医从里面走出来，满身的大汗，“回太子殿下，回扬大人，扬小姐玉体抱恙，乃是因为体内湿气阻塞，无法散发，才会头昏脑胀，身体过高之感。”
　　马上吴太医的药方即刻送入凉皇宫，众人都在等待小河子剪完药给送过来。

　　御药房，梁总管愁眉莫展。
　　小河子跟着采芹走不过才半个时辰，吴太医的方子就被快马送入皇宫，送来的人交代，太子让他们一个时辰内送药去扬府。刨去煎药的半个时辰，梁总管只剩下配药的那些时间。
　　若只是甘草，荷叶那些普通的药材，梁总管当然不会头疼，难就难在吴太医的方子里要一枚天山灵芝。那可是皇上最珍贵的药材，当年唐泳做丞相时因治水有功而受秦帝赏赐。这么多年一直没舍得服用，入宫时还特地交给吴太医继续保管。是以，一直留到了现在。
　　可是，梁总管哪里知道这颗灵芝放在了哪儿。他翻遍了御药房所有的地方都找不到，无奈之下跑去承乾殿问小河子。

　　才到御花园，血腥气冲鼻地吓人。紫禁城的乌蝇一夕之间似乎都冒出来了，环绕周围嗡嗡地乱转。
　　梁总管拿手里的扇子左右挥舞几下，继续往前走。
　　进得承乾殿，小河子正手缠着棉布给云芳止血。鲜血从圆形的伤口里涌涌而出，不知道湿了几层布。
　　“小河子，你先回御药房找你师傅保管的那枚天山灵芝，给扬燕妮配药。云芳丫头这里有我。”
　　小河子突然被梁总管拉走，还有些愣，“梁叔，你让我救吧，你被皇后下过懿旨，不得擅自离开御药房的。”
　　“费什么话，叫你去就去，现在全后宫哪个女人比杨燕妮那个感染风寒的女人重要啊！”
　　“义父，云芳姑姑可是一条命啊！”
　　梁总管抬眼看了看采芹，良久，叹了口气，“丫头，就算你在公主府里也必须明白，奴才只是奴才，命再贵也是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