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雁南珣

7、梦魇再临

　　太子妃换人，唐芊芊马上就知道了。
　　那夜云芳和采芹刚刚聊完，唐芊芊起夜，探出身子来唤两人。
　　“云芳，采芹。”
　　难得她这天没被梦魇唬住，两人慢慢地走进内殿，“公主，您唤奴婢吗？”
　　“深更半夜的，两个人在外殿说些什么悄悄话，教人睡不着。”唐芊芊拿眉眼斜了斜云芳和采芹，那模样和斓曦皇后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嗔似怨的。
　　云芳却有些慌了心神，忙下跪，“公主饶命，奴婢没想到会打扰您休息，请公主恕罪。”
　　唐芊芊没有了初见时候的乖张，斜着头挑眉，远看倒像个人畜无害的少女。
　　云芳在这几天的接触下慢慢的摸透自家主子的脾气，人人都说公主怪，怪就怪在她梦魇后，手里所有的器件都能被她当做武器挥舞，那些前朝旧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一不留神就掉进了往事的长河里溺坏自己。可是等到梦魇的那劲儿过去，唐芊芊又不记得秦家的事情了，变回了当初唐府温柔可亲的小小姐，她能记得父亲母亲大哥二哥和三哥的生辰，记得为他们备上几件礼物，也能体贴下人不刁难他们。诚如采芹所言，她过得苦，相公和世子日日出现在梦魇里，家散仇人是她爱着地家人，她左右摇摆，进不得又退不得，只能流连在梦中守护自己的秦家，醒来时忘掉一切，爱护着她的唐家。有时云芳也想问问她，究竟是醒着好？还是梦着好？
　　“你们这些小孩子啊，就喜欢在主子背后咬舌根。采芹，说说吧，这次你们有说了谁？”
　　“主子，”采芹这是才放松下来，跪步过去给唐芊芊捶腿，“太子妃的位子悬空了。”
　　唐芊芊惊讶地转过头，“怎么会？”她又看向云芳，“大哥怎么会同意？”
　　云芳见此，忙接口，“回公主的话，奴婢和采芹亲眼所见，苏嬷嬷带着赵嬷嬷和曲嬷嬷一起去的承乾殿，让太子妃把主卧腾出来的。”说着，看了看唐芊芊，“回御花园时，张公公也对我们说了。”
　　话音刚落，唐芊芊发病了。
　　是真的发病了，她无意识地抖动身体，连带着身旁的三尺柜也抖动起来，放在上面的瓷碗砰砰作响。云芳挥手忙让采芹去煎药，自己跑到唐芊芊旁边，给她拭汗，“公主，公主，你醒醒，你醒醒啊！别入了梦！”
　　唐芊芊听不见，她眼神空洞得好像能吸走一切，呢喃着，“张公公？张德发！你个忘恩负义的狗奴才！卖主求荣，谎报军情，偷走虎符，害得秦家没了江山！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她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抓起发髻上的珠钗就往云芳那里刺。珍珠宝钗，钗尖似针，更何况唐芊芊用了九成力。等采芹抛下安神汤前来解救，白钗已经连根刺入云芳肩头，唯有钗尾的步摇摇晃在云芳的身体外，鲜血撒满一地。唐芊芊看着血手的凝脂，突然间笑了，“嘿嘿，报仇了。相公，我报仇了！皇上，我报仇了！那个假传圣旨的阉人已亡，你们不会死了！”说完，她看向采芹，“世子呢？快把世子抱过来，这么血腥的场面，他该多害怕。”
　　采芹颤颤悠悠地爬起来，停了一会儿，猛地往外面冲，一边冲一边喊，“蝶翠，哈雨，你们快进去照看公主，我去御药房找梁总管。”

　　漏夜过半，连星星都睡着了，整个凉宫殿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没多久，“咚，咚，咚”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是那样快，那样急，惊飞停在屋檐上歇息的归鸟，吵醒了御花园一塘的鸣蛙。
　　“义父！”采芹一步三喘，站在梁公公面前的时候已经直不起来腰。她扶着自己的双膝大喘气，“义父，你救救云芳姑姑！”
　　梁总管是御药房的管事，采芹刚刚被苏茉接回来养的时候并没贴身把她带在身旁，梁公公膝下无子，便让苏茉给他养上一阵。采芹天真浪漫，常常逗得梁公公开心，没多久就认了采芹做干女儿。只不过两人都生性低调，是以宫里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儿。
　　说起来，梁总管在整个凉宫可是说的上话的，如果说张公公是让人怕的，那么梁总管就是让人敬佩的。他做人做事赏罚分明，御药房在他的管理下井井有条，连皇帝都时常夸奖他，管理有方。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要是让苏茉那个丫头看到还不得追着你屁股后面念叨？跟了公主这么久，怎么连这点礼仪规矩都不懂了？”梁总管皱着眉头，看似生气。采芹却一点儿也不慌，待能喘过气来，接口道，“公主又犯梦魇，刺上了云芳姑姑，义父您快找个太医去看看，要是公主这梦魇上来了，我怕姑姑的命要保不住！”
　　梁总管这时才真正急了，黏着胡须的来回盘旋，“你说……你说公主这可怎好？哎，我们这里所有的御医都出诊了呀！”
　　“怎么会？哪家的主子得了病，需要这么多御医症治？”
　　“你说话小点声儿！还有谁啊，扬罗甸大人的闺女风寒发热，太子带了御药房所有的太医去扬府候命，你说这谁拦得住？”
　　“太子爷？太子爷见色忘义，怎么能不留一个人下来呢？万一……万一公主有个三长两短的……”
　　“呸，呸，呸，”梁总管右手挥扇，像是要扇走采芹刚刚的话，“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小心桂嬷嬷来打烂你的嘴！皇上那儿让吴太医候着了，说到底，也就是公主那儿没太医才是。”
　　“可是……可是，那怎么行！姑姑，姑姑在流血啊！”采芹“哇”地一声哭起来，“义父，你想想法子，你想想法子救姑姑，姑姑在流血啊！”
　　“唉！我这儿只留一个配药的小太监，小河子。挺机灵的，跟着吴太医挺久的，学到不少。要不我让小河子跟着你回去一趟，救不救的了，就要看云芳那小妮子的造化了。”
　　采芹听得这句，破涕为笑，拉着小河子的衣领就往回跑。姑姑，你等等采芹，大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