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雁南珣

6、太子妃娘娘

　　消息才出太极殿，就好像一阵夏日凉风似的几乎传遍了整个皇宫。
　　佑宁这个太子妃还未满月，便被苏茉请去了永安宫偏殿，连一身正红色的朝衣都给扣下了。满宫的侍女公公们看着，原主子手里抱着位主子，看贴身侍女裘华理贴身物品。
　　苏嬷嬷的脸上冷得就快要看到冰渣子，眼睛也不抬地往西室一挥手，“圣上有旨，请小贵人挪至西室就寝。”她眼睛放得低，丝毫不在乎佑宁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刻意用宫里称呼新入妃子的“小贵人”代替了原来“太子妃娘娘”的称呼，当面给佑宁难堪。
　　而裘华跪在地上，一件件地把衣服往袋子里收，银牙愤愤地咬住下唇，甚至因为太过用力而颤抖，她隐忍着，克制地隐忍着，此刻，她要为她的主子收起脾气来，好好地活下去。

　　云芳和采芹才从御药房拿好了药，回来路过永安宫，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承乾殿是宫里少数风吹不到的地方，他们好奇地往那里看了看。
　　“云芳姐，苏嬷嬷他们去太子妃那儿干什么呀？”
　　“连苏嬷嬷都惊动了，怕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又赏了什么给太子妃吧。以前跟着嬷嬷做事，总会看到太子爷遇见什么好奇好玩儿的玩意儿求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给太子妃那儿送去呢。”
　　云芳微笑，那个时候的太子可淘气了，即使有紫英冠和护心镜这样的行军装备，云芳也没觉察出太子太多的杀气来。反而像是个恋家的孩子，看到好看的物件儿，便想着给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儿送去。斓曦皇后那会儿还假装不开心的吃醋，斜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假意质问太子，怎么就没想着给母后留点，可好笑了。
　　采芹却意外地叹了口气，低声道，“送东西那需劳驾司礼局的赵嬷嬷和曲嬷嬷从旁护驾，”说到这儿，她右手握住云芳手腕，快步往承乾殿里赶。“太子送太子妃的东西，原先都是让素水姑姑送的。”
　　“那？”
　　“嘘，”采芹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姐，小心隔墙有耳，我们进殿吧。”
　　永安宫和承乾殿隔着一段距离，穿过御花园和未央宫，之后才能到承乾殿。一路上几乎都没有什么值班宫女在，好像所有人都涌去了永安宫，云芳不解，这是怎么了？
　　可是还没等她想明白，御花园里有人叫住了他们。“这是谁家的丫头片子在宫里乱走啊！”
　　云芳抬头，却是太极殿的御前总管张公公，皇上跟前的红人。他负责皇帝的一切饮食起居，对手下的人要求十分严格。张公公白发白眉，眉毛长及过耳，但眼神清亮，面容严肃，站在那儿就是一副不怒自威的。苏茉曾经和云芳提过，这个张公公是前朝留下的人，但皇上极其信任，每每让他负责宫里的各类大典祭祀，宫里所有从唐府来的旧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奴婢承乾殿掌宫宫女云芳，侍女采芹见过张公公。张公公安。”云芳带着采芹毕恭毕敬地给张公公请安，一点儿也不敢马虎。
　　“哦，原来是云丫头和芹丫头，”张公公一反云芳想象的那样，右手抚须，眼睛盯着两个丫头，“早早回承乾殿去吧，公主还需要你们伺候呢。”云芳和采芹点头称是，转身准备离开，“太子妃之位悬空，你们之后可别让公主认错了嫂子。”

　　承乾殿里，云芳和采芹刚刚哄好唐芊芊睡着。云芳让下面的宫女去歇息，她和采芹在殿外守夜。
　　采芹特地将早上从御药房里配好的银丹草洗净，烧上一壶热水泡茶。“云芳姐，喝口丹草茶，提神醒脑的。”云芳愣了一下，拍拍身边的椅子，“坐吧，公主刚刚睡下没多久，先休息一下吧。”两人平行而坐，喝上一口茶，配合夜的寂静，默默无语。
　　“云芳姐，你在……在想什么？”
　　采芹的话好像是在云芳的心湖里投下一颗石头，她突然间有了些许波动，转转头看看采芹，又低头笑笑掩饰。“没事……没事……”她咬咬唇，咽咽喉，“太子妃……”
　　“佑夫人？”采芹今儿已经改了口，她朝左右看看无人，“佑夫人一直不为人所喜，不论是出身还是学识，大家都觉得她衬不上太子。”
　　“出身？学识？”
　　“芳姐你不知道，佑夫人原是……原是……原是姑爷府上的一名舞女。”
　　云芳像是忽然间失聪一般，脑子里嗡嗡地听不见声音。舞女？姑爷？这里面还有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姑爷？”
　　采芹神色黯然，眼睛似乎有些泪意，“姑爷，前朝太子爷，佑夫人原来是姑爷家的舞女，大少爷去皇宫见姑爷的时候遇上的，当时老爷和夫人十分反对，若非姑爷重新调解，只怕是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
　　“姑爷保媒的？”
　　“是啊，当时可是找了好大的一圈，才能让大少爷和佑夫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前朝太子保的大媒，更朝换代后，连夫人也要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