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雁南珣

5、任人之道

　　承乾殿有承乾殿的故事，永安宫也有永安宫的喜事。
　　唐泳登基没多久，丞相之位旧旧悬空，皇帝放话，选能人志士者任之。圣旨之下，所有新臣旧僚蠢蠢欲动，纷纷捻须沾髯不甘人后。
　　玄宗对这件事情也是十分头疼，手下三公九卿，如何把手里的水碗端稳是皇家根基牢固的关键。他坐在太极殿正中的龙椅上，揉捏着眉心叹气。“太子，此事有何见解啊？”鹰目射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唐棣，他想看看自家的孩儿可有什么妙法化解乾坤。
　　唐棣原本毕恭毕敬地站着，父亲登基不久，他作为太子当然没有多少发言的机会，平日里多是在朝堂边坐着，学习父亲上朝的一举一动。蓦然间听到父亲询问自己的意见，唐棣一慌，有些结巴起来，“父亲……父亲，儿臣……儿臣认为……”
　　“哐当”，唐泳把竹简往地上一摔，竹片跌落在地被折成了两半，他左手自指唐棣眉心，“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唐棣几乎马上就把头低下了，当上太子的这几年，他几乎天天被父亲斥责。他似乎怎么都不符合唐泳对于太子的要求，比起成天可以和父亲说说笑笑的二弟，他容易使父亲生气的多。
　　“重新说！把头给我抬起来！唐家儿女，各个都是至刚至烈，有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什么时候有这般窝囊胆怯的时候？”唐泳说完又看了眼畏畏缩缩被吓到的太子，叹口气柔声道，“父皇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说吧。”
　　唐棣点点头，摆正衣冠行礼，娓娓道出自己的想法，“儿臣认为，当以太尉邵宥为重，晋为宰相，任命其大弟子廷尉季康为御史大夫，保卫我唐家江山。父皇，当年邵宥邵大人为了我们登基四处奔走，立下汗马功劳。当年父皇也曾经在朝堂上允诺，要重重加赏邵卿，即使如此，何不顺水推舟，让文武百官都能体会到父皇论功行赏的用意呢？”
　　“我儿即使如此周到，那御史大夫扬罗甸呢？你又将罗甸置于何地？”
　　“扬罗甸当年置身事外，不愿为我朝出力，当然是要冷落一阵的。”
　　“胡闹！你如此加封邵家，放任他在朝廷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树枝缠绕在你的脖子上扼杀你吗？更何况他手下还掌管了凉朝一半的兵马？”唐泳双眼圆瞪，对于自家儿子给出的建议十分不满意。“再说，你冷落罗甸，是否有想过他掌握了我凉朝的所有银库？银库如果告急，你想过皇家的处境吗？”
　　没想过。唐棣当然没想过。
　　在他的心里面，邵宥是他们这边的人，而扬罗甸不是。所以他会不遗余力地把自己人安插在高位环饲，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这些人对自己的保护。可是父亲说的话却让他有些惊讶。自己人如果捧杀太高，反而会吞噬自己？真的吗？他想着想着，脸上就露出了迷茫之色，转头想去问父皇，可是父皇好像先一步明白了他的意思，“棣儿，当年秦元帝晋我胃丞相，掌管一切事务的时候，你说他是不是也是你这么想的？”
　　一言落，唐棣恍然大悟。
　　当年秦朝的情形和现在凉朝的情形简直如出一辙。忠心臣子得重用，直接从九卿位列三公，而那些明哲保身的人，慢慢被秦元帝冷落，陪衬在一旁。可是最后，忠心的臣子成了皇帝，而原先那个皇帝变作了一缕青烟，飘散不见。
　　“是以，”唐泳续道，“我们两人都要重用，两人都要挑唆，只有他们打起来了，才会分别更亲我这个皇帝。”
　　“父皇您准备怎么做？”
　　“晋邵宥和季康，邵宥为丞相，季康为御史大夫。”
　　“恩？”
　　“棣儿，扬罗甸有个宝贝女儿，今年十七岁。只要你能娶到他女儿，让他真心实意地站在你这里，并去反邵宥，就可以了。”
　　“父亲！”唐棣几乎马上就打断了，“儿臣和太子妃佑宁梁鸿孟光、举案齐眉，又怎么再安排一位扬姑娘进来！”
　　唐泳仰天长叹，他自认自己有野心、有手腕、甚至有狠心，他为了皇帝之位，不惜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唐芊芊嫁入秦家做障眼法，可是怎么会生出眼前这个没脑子、感情上拖泥带水的玩意儿。“父皇就问你一句，要佑宁，还是要保皇位？”
　　“………………皇位。”唐棣等了很久，在唐泳几乎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
　　“很好。这才是我唐家子孙应该有的答案。”唐泳在这次太极殿会谈里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扬罗甸一辈子最讨厌虚情假意和父母之言，特别是关于他女儿的婚事，你怎么娶怎么让他同意你娶就是父皇给你的题目了。”唐泳说完拟旨，“降佑宁为如夫人，太子妃之位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