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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田昆仑·伍 ...


  •   “你在做啥子!?”
      杜揺听得那女子独有的高亢语调,吓的小身板一震。正转身往回走的脚下倏忽顿住,一个跟头便栽倒在满是石子泥泞的地上。
      我的衣服!杜揺第一时间心里哀嚎。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洗衣不知洗衣机是宝!
      果然万事开头难,头一回反穿越做什么事都有些畏手畏脚。
      “你!你是哪家的小丫头,竟想偷我们小姐的衣服不成?”
      “我没有……”杜揺摆摆手,然后爬起身,不卑不亢的模样,“我是此处农家女,无意间路过。见着小姐衣裳爬了虫子,过来帮忙掸开而已。”
      “春杏?你在吗?”正享受溪涧的清凉,听得丫鬟那边的嘈杂。小姐遮挡住胸前的景致,潜在水里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丫鬟扯着嗓子,“小姐,我在呢,我一直守在这。”然后低下头像是警告似的告诉杜揺,“好在今日未出差错,你走罢,休得起偷盗之心。”
      杜揺撇撇嘴,“好心当成驴肝肺。”声音好不委屈。搭配着枯黄的头发和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可不就是个可怜的小娃娃。
      说着,一深一浅地踩着石头往林中走了。
      春杏这才舒了一口气,她可不想让小姐知道她不仅没能好好守着,反倒去偷吃了一个饼。

      阳光透过疏散的林间间隙洒下来。
      杜揺找了老半天,终于寻到了躲在一棵大树下做鸵鸟状的田昆仑。她掐下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中,动作笨拙地绕过眼前的荆棘丛,在他身旁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了。
      “今日,谢谢你。”半晌,田昆仑的声音闷闷传来。
      语罢,不等杜揺回应,便沉溺于自言自语:“大丈夫活在世上,既不能建功立业,又吃不了四时田园之苦,到底是为什么给我这机缘过来这。”
      杜揺把玩着狗尾巴草,说得貌似漫不经心。
      “我虚岁十二,不认识字、不会木工,每天要洗衣、帮阿母做饭,空闲时间在山上玩耍,偶尔还须砍草砍柴。”杜揺伸出手指一件一件指出自己的小身板做的事情,“阿爹说,待我再大一些,便将我嫁给同村的男子,然后我就成了阿母,生一个我这样的娃娃,娃娃再长大……”
      杜揺说了一个轮回,扭过头,眼神专注地盯着田昆仑。暗道,这宅男在古代不吃垃圾食品天天吃绿色蔬菜,把皮肤养得是真好呀。
      她希望他能想起来那个放羊娃的循环论。
      记者:你放羊为了什么
      放羊娃:赚钱。
      记者:你赚钱为了什么
      放羊娃:娶媳妇。
      记者:你娶媳妇为了什么
      放羊娃:生娃。
      记者:生了娃干什么?
      放羊娃:放羊。
      田昆仑可以像瞧不起放羊娃一样瞧不起他现在身边的人。可是,人类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在过着这样的轮回。
      放羊娃甚至更实在,好歹他有固定传家的存活之术。
      而你,田昆仑,你这个穿越者,你有自认为先进的思想,见识过更发达便捷的生活,现在你在这里,你比原住居民,又强到哪里去?
      第一步,认识到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
      田昆仑若有所思,“我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杜揺指着自己稚嫩还没开始发育的五官,“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两个耳朵。”
      “我……我不能告诉你。”我是穿越者。
      “哥哥。”这是杜揺第一次称呼田昆仑为“哥哥”,听得她在心底恶寒了一把,他们真实年纪怕是差不多。“摇摇觉得你跟桃源村的其他人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田昆仑得了兴趣。
      还是个稚嫩的少年啊,稍微得点夸赞便抵挡不住。
      杜揺抱着膝盖,作出一副怯懦的模样,小声说道:“就是感觉不一样。”
      田昆仑轻哼了一声,“你的感觉很准。”
      “可是,生死是一样的。”
      “你、你说什么?”
      “一个人再不一样,不都会死的么?”她故作天真地吐出这番话。
      田昆仑没料到杜揺会突然扯出生死的问题,一时静默。生与死,他刚来这里时就想过了。
      上一世是怎么死的,田昆仑记得清清楚楚。
      他整天宅在宿舍打游戏,在期末考试前临时抱佛脚,熬了几个通宵,最后只觉得心头梗住,当场便离了身体。
      像有灵魂一般,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沿着唯一的那束光线一直走,再次醒来便来到了这。
      可怜的是,这具身体已经十多岁。所以,他是附身,是穿越了?
      田昆仑想好好在这代替原身继续活下去,可怜他什么都不会。干农活导致田里一片狼藉,自个儿也受不了那份苦楚。阿爹阿母倒是很体谅他,以为他是大病初愈。他唯一能干——并且做得还可以的,只有小时候跟爷爷学过的木活。
      其实他以前练号打怪可溜了,在这里英雄无用武之地。
      他学的专业是软件工程,可是这连电都没有。
      “人都会死……那我该怎么活着?”一个来自远方的人,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该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杜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真逗!”
      田昆仑面色沉下来,暗道,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妄图和一个小娃娃交流人生谈论理想。
      “好好活着呗!”杜揺声音清脆。
      “活着,我这种人可以做什么?”田昆仑嘴唇翕动,良久,长叹出一口气,“我知村人在背后都称我为‘呆子’。”
      “可以做木雕。”杜揺见他黯然的模样,心头一软。
      “非养家维生之本。”
      根据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人们要满足安全需要和生理需要后才能得空去思考娱乐与自我实现的问题。而在这个时代,人们大多囿于吃饱穿暖的基本生存条件。
      杜揺眼珠子机灵地转动,徐徐而图之,“阿爹力气大,砍柴、耕地都是他。阿母心细,缝衣、洒扫很在行。阿兄求学,我洗衣服。”
      她已经提醒到这份上,再多说就是漏题了。
      “田昆仑,你擅长何物?”
      “我?”
      这个问题倒问倒他了。
      田昆仑在科技的怀抱中,不说混得风生水起,起码能自食其力。来到这,大病初愈,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应对农活一塌糊涂,在农忙时反而帮倒忙。久而久之,他便不出门了。
      恶性循环。
      好在他是个带把的,不然怕是会被卖到青楼罢!
      杜揺知道自己不能太过急切,转而安抚他:“慢慢来。我阿兄说了,他初初读孔圣人言,常不解其意。于是在同窗嬉戏玩耍时,他便一直朗诵成背,至现在已是有了一二两墨水。”
      田昆仑看向杜揺,女孩面黄肌瘦的模样,哪有他生活的那个时代的女生那般蓬勃朝气,一个二个嚷嚷着要减肥。
      他今天才知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所言不假。
      田昆仑想伸出手去触摸杜揺的头发,像大哥哥抚摸自家小妹一般。在半途中忍住了,这个时代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女孩子心理成熟得早,万一杜揺意图对他以身相许,他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田昆仑不自然地咳嗽两声。

      归途中两人的心头都轻松了许多。
      杜揺是开心于今儿个的任务,算是完成了。田昆仑则是开心于没有酿成不可回转的差错。
      冷静下来思索,就算他把小姐的衣服偷走藏起来,又能怎么样?
      牛郎偷走了织女的衣服,用下作的手段、卖可怜的表象赢得一个媳妇。这样的婚姻只能在神话故事里伪装出琴瑟和鸣的美满感。实际生活中,若是真发生这种事,要么织女自尽,要么牛郎被织女的后台整死,反正结果总不会像幼时听到的那般。
      以什么开始的,也会因什么结束。
      好在伟大的劳动人民为了稍微合乎现实,把牛郎织女的身份鸿沟在故事后半段体现了。但又心软,告知后人要相信爱,让他们一年得以相会一次。
      田昆仑把他那榆木脑袋拍了一下,暗道,他之前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竟然像是魔怔了似的。
      忽然听得前方一声尖叫。
      “啊——”
      “小……小姐,我在这,你别怕。”是那丫鬟春杏的声音。比不得之前的尖利,多了因恐惧而带来的颤音。
      杜揺和田昆仑对视一眼,加快步伐往前赶去。田昆仑个子高,直接跑起来。杜揺人小腿短,之前扭到还有些痛感,跟在后头,两条小腿费老大的劲。
      “姑娘小心!”
      田昆仑见到一条三指合粗的长蛇在那小姐和丫鬟的不远处“嘶嘶”作响,说时迟那时快,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穿着褐色的粗布衣裳,因为皮肤比旁的男人生得白,更显得所穿布料粗糙。身上看着没甚么腱子肉,只是冲过去时毫不犹豫,给整个人的形象增添几分伟岸。
      田昆仑握住蛇,掌中所触滑腻阴冷。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一时不慎被蛇咬了一口,吃痛松开。
      杜揺赶过来时看到的便是他被咬的场景。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曹雪勤教授!难道我接收到了错误的信息!今天你们是要我做个护草使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田昆仑·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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