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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田昆仑·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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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溜”。
极佳的视力看到草丛中最后消失的蛇身,杜揺这才舒了一口气。
那蛇的品种,她认得。
21世纪几乎要绝迹的菜花蛇。看到人恨不能躲老远,因为无毒,常常被捉了成为舌尖上的美食。在这竟然敢猖狂地跑出来吓人?
杜揺深感欣慰。菜花蛇吃老鼠害虫,是我们的好朋友呀!
柳欣玉在一旁看得触目惊心,待蛇溜走后,她的眼眶便不受控制地红了。
“这位官人,你,你可有大碍?”
田昆仑看向伤口,并不严重,伤处未发黑,些微红肿,甚至没流什么血。除了被咬的那一下猝不及防生疼以外,现在倒没甚感觉。他看不出有没有毒,第一反应是去吸出其中可能蕴含的毒素。
听得柳欣玉关切的呼声,他只是摆摆手,将口中的血吐去。
想在小姐面前逞英雄,只怕要成狗熊了。他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发凉,脑子晕乎乎的,毒素……怕是扩散了。
田昆仑在21世纪没见过几次真蛇,最经常看到的是在电视电影中夸张的灾难场景,比如《空中蛇灾》、《狂蟒之灾》。看的时候觉得过瘾,真遇到了才知道……不是盖的啊……
他今日才初初探讨活着的必要,难道便要命葬于此?
“小姐,我看他惘了,不如去看看他的伤吧。”春杏最先反应过来,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田昆仑也能听见。
杜揺欲往前走,又不忍打破僵持的局面,像看戏一样关切地注意着故事的后续发展。
丫鬟终究比小姐胆大,此时顾不得逾礼。隔着衣服执起田昆仑受伤的手,仔细查看。
“多、多谢姑娘,然男女授受不亲。方才的举止为我自愿,结果如何……我认了。”
春杏瞥他一眼,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她摇摇头。她不喜欢这一类,男子便应当都如同她的栓子哥一般,黝黑健壮,这样才是能下田做功夫的。
柳欣玉摇摇头,如花容颜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眼眶又红了。“春杏,伤口如何?”
“小姐,我看这伤口似是无毒,应无大碍。”
柳欣玉颇懂一二医术,大着胆子向前走两步,确定了春杏的猜测。
谢天谢地。
“无毒?那为何、为何我后背发凉?”
春杏性子俏泼,听到这男子不仅男生女相,对这山林中的虫鸟蛇兽更是畏惧得很。于是捂嘴调笑道:“想必是官人您方才出了一身冷汗吧?”被吓出一身冷汗。
田昆仑面露赧色。
“春杏。”柳欣玉低声呵斥道。
杜揺这才一瘸一拐地挪到三人之间,“哥哥!我来看看你的伤口!”胡乱看了一通,她都没看清形状便又开始演了。“你刚刚舍己为人英雄救美的模样,真是叫小妹佩服!”
“休得胡言。”田昆仑耳朵发红,视线游移着不敢转向柳欣玉的方向。他真是登徒子了,之前竟然妄想偷窥她的玉体。现在再次遇见,是不是说明,有缘千里来相会?
杜揺笑了笑,噘着嘴对春杏道:“咱们真有缘。”
春杏敛眉,认出了杜揺是方才知道她擅离职守的野丫头,似乎在思索如何应对。
“这位妹妹是?”柳欣玉问道。
“我在溪涧处曾与她有一面之缘。”春杏慌忙答道。
柳欣玉想到了什么,脸微红。
杜揺点点头,算是承认了。“我和哥哥乃是桃源村人,我看小姐看着面生,不知你们是?”
柳欣玉讲话与春杏的辣和杜揺的跳都不同,轻声细语,“我乃清水镇上柳大夫的长女,姓柳名欣玉。母亲缠绵病榻多年,近日我听说桃源村处有我须找的药引,与春杏来此专为采药为母亲治病。”
“小姐真是一片孝心!”
孝道在什么时候都是立身之本。田昆仑也颇为赞赏,看那柳小姐眉若远山眼含春水的模样,更是目光恨不能黏在对方身上。
“若非万不得已,我实在不应行远路来此。”柳欣玉叹了一口气,脸上染上一丝忧愁,“只是那药引生长于深山老林,只在此季盛开。”
“来这山林,你们可做了万全准备?”田昆仑关怀道。
柳欣玉迟疑着点点头,突的想起,“春杏,我们昨日是否带了伤药?”
“对!小姐!我们带了伤药,我差点忘了呢!这位公子,你现在不用怕了。这伤药可是我们老爷亲自调配,药到伤愈!”说着,在包袱中摸索一番,动作利落找到一个小小的白瓷瓶,豪爽地递给田昆仑。
田昆仑握住,一副少男心被戳中的模样。
再看那柳小姐,杜揺无法确定她的表现是古代女性见了外男便都是这样娇羞,还是因为柳欣玉也对田昆仑有那么一点想法。
便先不论。
爱情不是生活的所有,她得帮助田昆仑在古代自力更生,再论其他。
四个人便沿路往村子深处走。
杜揺得知柳小姐主仆二人已经连续三个月每月的望日前后几天来桃源村寻药,这次若是再寻不到便过了季节。
脑补了前两个月田昆仑无意间撞见柳欣玉,一时间惊为天人的片段。
这柳欣玉模样只能打7分,只是气质教养均为优良,待人有理有度,与桃源村那群山村野妇高低立见。难怪不费吹灰之力能把田昆仑这不怎么和异性打交道的宅男迷倒。
“柳小姐,天色已晚,不知你二人今晚住在哪呢?”田昆仑问完便转移了视线,只是双手不自然搓动,泄露了他讲话时的紧张。
“劳官人费心了,春杏姑母便住在这桃源村。”
四个人走到分岔口,便是要告别了。
远处是起伏的山峦,整个桃源村可以论得上山清水秀。主仆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拐了个弯,看不见。
杜揺感慨了直接震撼人心的自然风光,见田昆仑耳朵的红色还未褪下,调侃道:“你春心萌动了?”
“小、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田昆仑恼羞成怒。
杜揺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咳咳,今日,多谢你。”田昆仑为了配合杜揺的速度,放慢了步伐。
“小事。若在农忙时,你便别指望我能帮你。”
田昆仑若有所思地端详着这个如果在21世纪应当还在读小学的小屁孩,“你阻止我时的所言,倒真少年老成。”
“少年……什么?你在说何物?”
“说你当时说话像个老人。”
“是吧!我照搬了哥哥念的话本上戏子之言,是否吓到你?”
“话本?”
“嗯。”
“原来如此。倒是颇有震撼力。”
今日又到了杜炎从镇上回家的日子。
为了迎接炎哥儿归来,阿母特意多炒了一个菜,就连油水也比以往更充足。
杜揺捏了捏自己纤细的胳膊,继续闷着小脑袋,自和田昆仑分别后便一直在思索如何帮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问题。
第二步,找到自身的不同。
这个不同将是人以后赖以生存的本事。
从21世纪来到这,不会耕田犁地,不会砍柴烧火,不会上山打猎……这意味着,他压根无法在乡村靠自身过日子,得去城镇上生活。索性学那武大郎,卖烧饼这行当倒是不错。不过若是这样,杜揺岂不是还得教他怎样烙饼?问题是她压根不会。
其实田昆仑那白净端正的模样,倒是适合去……勾栏院。
这个念头杜揺也就只能想想。田昆仑如何受得了那侮辱,况且他是骄傲的直男。他不愿意,她的小身板还能挪得动他不成?
神苦恼。
这清水镇上,有什么适合21世纪宅男谋生的行当?
阿爹阿母对于杜炎的学业自然是关怀备至,他们不指望他能得甚大功名,只要上天保佑,儿子在乡试中能拿得“秀才”名号便已心满意足。
杜炎与父母闲聊,老老实实交代学堂里的事。见杜揺在吃饭时心不在焉,留了个心眼。
待收了碗。
他坐在院子里,似乎离得很近其实距离很远的晚霞给整个桃源村度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杜炎看向手掌心,掌纹清晰,因为不事农桑,他的手比起桃源村同龄男性要细腻得多。
科举这条路,让人难以去评判利弊。
等杜揺拿草木灰洗完碗,出来乘凉,杜炎缓缓靠近她,说:“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