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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田昆仑·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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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何物?”小女孩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墙头传过来。
田昆仑看向那小姑娘,对方脸上未褪下婴儿肥,面色并不红润。小孩子精力充沛,一连几天来陌生人家,到现在已然自然熟。前几天来,二人相顾无言,现在她已是田昆仑在村子里除父母外最熟悉的人。
只是这小姑娘不走正门,偏爱从他家门外的李子树爬到墙上,随手摘了树梢快要成熟的李子,在身上擦擦便送入口。若是李子还未熟透,便见她鼻子眼睛皱成一团,然后吐在地上。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田昆仑转过身继续干自己的活。
杜揺跳下墙,绕过一堆木屑,走到田昆仑面前。只见他手脚灵活,正拿着小刀雕刻着什么。
要说这位穿越者,杜揺真是扼腕。
根据她东打听西打听搜罗来的消息,推算出他约莫是三年前魂穿到此,头一年甚至不怎么说话,生怕露馅。幸运在原身除了做农活,也不怎么说话,能够较好的糊弄过去。更别提和女生接触。眼看着年龄到了,家里想给他介绍对象,却遭其强烈反对。
田昆仑身上有来自现代人的骄傲和对自由民主的追求,坚决不接受父母介绍的隔壁村的村头一枝花。就这样春去秋来,田昆仑独来独往成为老单身狗,性格孤僻不爱出门造就了一副白净的面孔,五官标致,逐渐成了村里三姑六婆茶闲饭后的谈料。
作为一名穿越者,田昆仑既没有扰乱社会治安,也没有强迫身边人改变。他选择了安守本分,默默做木活,农忙的时候帮帮父母的忙。真真是一个好青年了。
杜揺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这样的穿越者难道不应该被评为“十大穿越好青年”嘛?除了他似乎还未完全融入进这个环境。排异是正常滴,移植个器官都会排异,怎么能要求换了身体不排异?
于是杜揺只能每天多来看看他,以防出乱子。
“这是什么?”杜揺拿了一个小木偶,放在手上把玩。
“此木偶名为‘泰罗’。”
杜揺差点没忍住笑喷,装出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扑闪着大眼睛,问:“‘泰罗’是何物?”
“是个英雄。”
“何为‘英雄’?”
“惩恶扬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者为英雄。”
“厉害!”杜揺看看手中的玩偶,制作不能说精细,不过看得出每一刀都很用心。能分辨泰罗奥特曼大概的轮廓。“‘英雄’为何头顶生角?跟我家大水牛一个样。”
“这你就不知了罢!古今‘英雄’,必有命门,有命门则愈强。泰罗之命门便在其角。”
“原来如此!真真厉害!”杜揺表面上一副“受教了”的模样,心里碎碎念着“你胡诌的吧”。
田昆仑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脸上有些得意,得意之后是复杂的失落感。在这个世界,除了在每天的木活中找到些存在感,他竟无处诉说,更不知道生命的意义在何处,上天送他穿越的目的是什么。
杜揺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失落,忙问:“做这些木偶,有何用途?”她特意放缓了声音,童声治愈。
“明日阿爹赶集,看看镇子上会否有人喜欢。”
“一定有的!”
田昆仑又笑,看这小女孩越看越可爱。
杜揺看这田昆仑,也觉得他越看越是好人。
回到家里,杜揺已经能够比较熟练地处理她需要做的事情。
杜炎赴镇子上读书,归期未定。阿爹阿母仍面朝黄土背朝天。杜揺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清扫干净了,每天洗三个人的衣服,洗菜洗碗,喂家畜……这样的生活过得多了,倒有些舍不得这般的田园生活。
前两天,杜揺觉得家里的洗衣棒洗着不太顺手,她这小胳膊捶不了两下便酸痛得举不起来,于是在和田昆仑找话题的过程中无意间提了两句。哪知第二天她翻墙进来,他便送了她一把小巧合适的洗衣棒。
田昆仑说:“头回做这玩意,手生,你先凑合用着。”
困在小身子里的杜揺是又惊又喜。
由此看来,这里压根就不需要她做什么。只怕最为担心的只有他的婚恋问题——年纪已经二十好几,仍未婚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想到此,杜揺再次整理思路。
最近两天,田昆仑的反应有些迟钝和奇怪,时常顾左右而言他,或是拿类似“小孩子家懂甚么”、“尔等思想迂腐”来搪塞过去。
杜揺叼着根青翠的狗尾巴草,突然想嚼口香糖了怎么破。还想吃辣条……
即使做好了家里该做的家务,依然会挨阿母的一顿骂。杜揺盯着自己脚尖,脑子里悄悄背一些诗词。
这个时代的社会现状就是男女关系不平等,既来之则安之。
阿母说累了,喝了口水,然后放杜揺去休息。
晚上在梦里似乎接收到了来自21世纪的讯号,让杜揺明天鼓起12分精神。醒来杜揺不知道是真的接收到了信息,还是由于她日思夜想导致。但宁可信其有。
第二天杜揺极快地处理好家里的事,早早地到了田昆仑家院子外面。从她家到田昆仑家的路,她闭着眼睛也认识了。但这天杜揺不打算爬上墙,不能打草惊蛇,悄悄密切关注此人动向。
果真见田昆仑走出院子,锁了门,信手散步,似漫无目的。
日头正高,要散步也不该选此时。杜揺给晒得晕乎乎的,心里抱怨道。汗珠沿着脸颊滑过,衣服内襟已湿了。明天去洗衣服时,又可看到一圈一圈的白渍,正是人的汗液蒸发后凝结成。
往田昆仑家的西北方向走,不到一里路,有一处山泉水汇聚而成的浅滩,形成了天然溪涧。溪水叮咚,清澈见底。田昆仑正往溪水方向走。
走过了田坎,到树木荫蔽的林间,终于是凉快了些。只是上坡累,前方目标人物走得不慢,杜揺跟上有几分吃力,小身子依旧处于汗流浃背状态。
田昆仑加快了步伐。
忽然听到林间有少女嬉戏声,伴随着水声四溅、溪水潺潺,林间有鸟声、风声。杜揺恍然大悟,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田昆仑,田昆仑在隐蔽处看着不远处的少女。三人恰如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完了……这人不会是变态吧……
溪水那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杜揺把注意力全放在了田昆仑身上,他到底要做什么!?她时刻准备冲出去,见事态不对劲便去帮助田昆仑。
不管了……帮亲不帮理……他们毕竟来自同一个地方……
曹雪勤教授说我们不能逆天将魂穿的人带回现代,若这样,等待他们的只有两条路,一为附身人工智能,一为永远消失。
穿越者多是有机缘的人,他们由于机缘巧合导致时空扭曲实现了穿越。反穿越则不然,反穿越是有目的的寻找穿越者,帮助解决ta的麻烦,同时也解决历史的麻烦。
反穿越者针对的主要为魂穿之人。因为身穿之人很好解决,他们若能较好适应古代社会,不做出危害历史车轮正常前进的事,则反穿越机动组不会采取措施。否则,他们将被强行带回现代,并接受一定刑罚。
田昆仑的身形颤动,蹑手蹑脚走到前方。杜揺也跟着悄声走过去。只见他平常看着略微笨拙的身影,此时异常灵活。几步跨过低矮草木,走到一块大石头上,似乎下了毕生的决心似的,夺了石头上的衣物便走。
溪涧里只能看到姑娘白皙皎洁的后背,肩胛骨瘦巧如同蝴蝶翩跹的翅膀。叫人心猿意马。
杜揺心下了然,身影半掩在一棵树后,扮成丫鬟模样,掐着嗓子控制音量:“站住!何人?偷偷摸摸在这作甚?”
“我……我……”
“你手里拿着何物!?大胆贼人!你竟敢偷了小姐的衣服!”
“我不是贼……读……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田昆仑啊田昆仑,你平时看着挺正常,怎么会受那些明显意/淫出来的神话故事的摧残如此之深?只怕是脑子不太好使,竟然妄想通过模仿董永偷七仙女的衣服来获得贵女青睐。
不骗你,这样做的后果是——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杜揺从树后走出来,因田昆仑比她高了不少,仰着小脸看着他,表情晦暗不明。
“是你……”田昆仑松了一口气,但另一口气提上来,“你为何在此?”
“你又为何在此?”杜揺脆着声音反问。
田昆仑本就做贼心虚,脸部的红通通瞬间转移到了脖子上。“大……大人的事,小孩勿管!”
杜揺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衣服,说:“只怕我不管,这后果你承担不起!”
田昆仑想抢过,却踟躇着,心里几番天人交战。
杜揺又道:“求女的方法何其多!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且躲好,我来处理。”言语中俨然遗忘了自己当下的年龄,颇有一番初等教育老师的模样,只差拿着教鞭。
手中的布料摸着光滑舒适,尤其那丝织品薄如蝉翼。此女必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杜揺小心翼翼地走到大石头旁,把衣服覆于其上,顺便稍微整理了下。做完这一切,杜揺舒一口气。
却听见一个颇为尖利的声音喊道:“你在做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