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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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街的忘情酒吧里，人流熙攘。
老板年轻的时候是G市当年的一名歌手的铁杆粉丝，歌手以一首“忘情”成名，火遍全国，所以纵使现在这个名字听来有些土气，老板也还是一直给自己的酒吧，保留着这个名字。
忘情酒吧在春山街开了十来年，名声口口相传，许多客人对此都有了感情，得知老板要关门另谋生意的消息，都纷纷上门捧场，也算是个支持和纪念。
赵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地下室里抱着吉他练嗓子的萧唯琛停下了手问他：“四哥会来吗？”
“当然啦！”赵黎抱着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坚定地点头：“毕竟四哥对这儿也有感情嘛。”
“这不仅是张哥和大家的告别，也是我们的告别。”萧唯琛看了看自己贴着透明胶带的手指，为了防止弹乐器的时候扯掉结好的痂，特意缠了几层，弹起吉他来总找不到原来那份感觉：“今天过后，大家就回去乖乖读书吧。”
“琛哥！”赵黎没想到萧唯琛想了一下午，竟然得出这么一个决定，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口气也不由得重了起来：“琛哥，你可要想清楚，兄弟们相信你才一直跟着你！什么叫我们回去读书，我们要读得下去早读了！学校那么个破地方……”
“梨子！”方宏原本坐在一边沉默地看着乐谱，听赵黎越说越不像话，才站起来喝止了他：“你说的什么话？琛哥帮我们的还不够多吗？你现在胆子大了，还要强迫琛哥了？”
“……”赵黎仍咽不下这口气，他环视一周，见打鼓的打鼓，弹琴的弹琴，每个人脸上都是颓靡。
地下室里的乐声，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突然嘈杂了起来，像是发泄着某种情绪。
“好了。”萧唯琛的声音不高，但大家原本状似是在干自己的事，实则都密切关注着他，所以他一开口，室内就骤然安静了下来。
众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殷切的眼神看着他：“琛哥，你改主意了？”
“琛哥，梨子说的对啊！我们已经习惯了靠这个吃饭，你一下子说让咱们回去，咱们也回不去了啊！”
萧唯琛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容，心里涌起一阵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些人并不都是明德的学生，有些早年辍学，出来混社会，什么饭都吃一口，有些则来自其他职业高中，或者公立的三流学校，他们其中很多人成绩本来就不够，那些学校学费低，未成年人进入社会又多有不便，很难找到正经单位，索性/交钱混个文凭，早就放弃了靠读书出头的这条路。
因缘际会之下，由一场少年意气聚集在一起，萧唯琛成了他们的领头人，带着他们混迹在大大小小的酒吧驻唱，最后在忘情长驻下来。
但是现在，忘情酒吧要关门转卖了，新老板据说看上了春山街的地理位置，打算在这里建一个大型商场，所以不只是忘情酒吧，可能接下来整条春山街都要迁走重建。
等到那时，春山街也不再是他们的春山街了。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其实不怎么喜欢音乐，更讨厌唱歌。”萧唯琛解开吉他，放在一边，把手插在兜里，从台上慢慢走下来，一个一个走过他们身边：“方宏，你和我同班同龄，也和我一起留级，但我一直记得，你原本是明德常驻成绩排行榜前十的学霸。”
赵黎瞪大了眼睛，转头去看方宏，他把头拧的太快，差点没崴着脖子。
“这么厉害，那是怎么……”
赵黎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人家要没点伤心事，怎么可能会堕落到和他们一起？他这样问，岂不是揭兄弟的伤疤。
“唉……”方宏摆摆手，并不介意，反而有点自嘲：“当时我家里出了点事，我一时接受不了，就自我放弃了。”
他们这帮人里忽然混进了个学霸，大家难免有点不是滋味，本来以为都是一样被人看不起的，结果现实和他们的想象果然是有差距的。
不过方宏的性子他们也了解，他大约也是觉得人都这样了，过去的辉煌有什么好说。大家唏嘘一阵，倒没因为被隐瞒而感到不满，萧唯琛把他们的表情收入眼底，继续道：“赵黎。”
小个子摸了摸头发，差点反射性地喊声“到”，萧唯琛瞥他一眼：“你五音不全，对音乐不感兴趣，也从来没有上过台。我记得你说过，你原来想学计算机，当个黑客，觉得那样很酷。”
“……琛哥你还记得啊。”赵黎嘿嘿哂笑一声，不说话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也不是不通世故的书呆子，当然领会了萧唯琛话里的意思——萧唯琛的决定不是一时间心血来潮，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的家境算不上好，也总是无法用心学习，赵黎想着就这样混着一辈子算了，时间一久，就越不敢尝试改变，到最后，也就不知道怎么回到大部分人走的那条路上来了。
想要中二叛逆，可以，但是他们只有叛逆一时的任性，却没有叛逆一辈子的本钱。
萧唯琛的目光落到第三个人身上，少年的画风和他们不太一样，他长相秀气，身材瘦高，站在电子琴边上，看上去温和又忧郁。
可他的眼睛里，却有着比方宏二人更固执的意念：“琛哥，我喜欢音乐，成绩也不好，你要怎么说服我，回到那个讨人厌的学校里去？”
他伸出手，露出只剩下四个手指的手掌，他的右手失去了小拇指，弹琴时总要想尽办法掩盖这个缺陷，所以总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我怎么回得去那个夺走我梦想的学校！”
他曾想要反抗，却在伸手推开那扇黑暗的体育室门时，被那群心怀恶意的人毫不容情地压上门板。
一场校园暴力，小指来不及撤回，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梦想，同这只手指一起，在门缝里被他们残忍无情地碾碎、压断。
他对学校的恶感，绝不是萧唯琛轻描淡写两句话就可以抹平的，没有经历过这种痛苦的人，怎么能与他感同身受？
“何文哲……”
“反而是在这个地方！在别人眼里的不良少年、问题学生这里，我没有受到任何欺负，兄弟们都对我很好，琛哥！你觉得我们这么久的情谊，能说散就散吗？”
何文哲说到最后，近乎于失态，他这在一群人当中向来话最少，性格也最腼腆。大家都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是最为激烈的。
萧唯琛刀锋一样的目光从他脸上划过，何文哲的肩膀颤了一下，却还是勇敢地和他对视。
在他眼里，萧唯琛是勇者，是强者。他和阿圆一样，都是敢于反抗约束，大胆追求自己的梦想，无惧他人目光的人。
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离开学校，跟着萧唯琛，就是因为他拥有他们都没有的特质，他们相信他！
如今，怎么能因为这个小小的挫折，就放弃了呢？那他还是他心中的那个强者吗？
“我并没有要求所有人都要回去学校，”相处多年，他们的情况他都了然于心，萧唯琛既然早有想法，这会儿也不打算一刀切：“也没有说让大家解散。”
“琛哥！”
“琛哥！”
听着他们激动的叫声，萧唯琛摩挲着贴着胶带的指尖，粗砺的触感让思维渐渐清晰：“不管怎么样，学历还是有用的，你们不愿意上学，我就请人来给你们补课……也，给我自己补课。”
方宏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琛哥你认真的？”
萧唯琛冷冷盯着他：“这里你成绩最好，记得起个带头作用。”
方宏抖着嗓子：“那……那你打算请谁？”
以他们这群人的经济水平，要请个专业的老师可不容易，况且寻常老师他们还不见得乐意学，但如果不请老师，又有谁有这个能力呢？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他和岑景然的赌约算是他输了，那家伙一直致力于把他带回正途，既然如此，那他一定不介意多做几份工。
让明德的学生会长教这么一群人，总该绰绰有余。
他给大家安排的这么周全，众人出于习惯，也不由自主地听从，何况萧唯琛本没有这个义务为大家的未来考虑。
何文哲动了动嘴巴，也勉强接受了这个建议，他又何尝不希望能被人看得起？只是以前一直没有人给他机会罢了。
萧唯琛走回台上，捡起落在地上的吉他，英气凌厉的眉峰一扬，气场全开，戾气十足的气质瞬间抓住了他们的目光。
“所以，这最后一场，都给我好好表现！”
*
易疏阳费劲千辛万苦挤进涌动的人潮里，原本一直柔顺整齐的头发和裙摆都乱的不像样子。
演唱台上人还没到，灯光却已经调好，明亮地过分，张扬到刺眼。易疏阳左右看了看，和她一起来的沈四早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她有些自嘲：“我这个样子，还真像个追星的粉丝……”
“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你还真的站上了舞台。”
“Light！Light！”
“啊！！！”
身边挥舞着荧光棒的少女们开始尖叫，萧唯琛换了一个地方，倒是意外的受欢迎，易疏阳想到这里，禁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笑意未褪，身边人的反应更加疯狂，有个身材瘦小，脸却抹的五颜六色的女孩子站立不稳，向她这边倒来，易疏阳不动声色地一拉一扯，她就重新站稳了身子。
“哎，是谁……？”
“别管啦！琛哥上来啦！”同伴拉回她的注意力，易疏阳也乘势站到了角落里，眼神一定，表情突然有些空。
那是……
灯光一暗，又骤然明亮，刺眼的光芒里，红发的俊美少年早已站在舞台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神睥睨。
方一开口，就是少年磁性的华丽高音。
“唯我热血一场，拼却旧事不忘——”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决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