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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四 其名曰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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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上曾经记载过,一种只有一日生命的花名为双生,它每一次的萌芽和生长,都只是为了这一天的竭尽全力的盛开,然后在日落的时候凋落,或者在这之前被人摘下。
花骨朵被人摘下,则将【根】种在摘花人身上,其花蕊变成摘花者的模样,跟随在摘花者身后,使摘花者日渐衰弱,直到自己代替人本身。
当其蕊入水,入水即化,孕者喝下,则怀有双胎,一子为人者,一子为妖身,长于成人者前,妖者归根。
唯有烧其根,方能除妖。
十洲推开门的时候,里奈就靠坐在窗边,半开的窗子对着的正是先前十洲跟妇人坐着的正厅。
十洲的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望着十洲,面色还有些苍白,目光黑如极夜:
“你是来劝我的吗?”
“这是忠告。再这么放任下去,你会死的。你应该最清楚,奈末早已经不是你妹妹了,她只是照着你的模样成了形的精怪,而你现在要为了她放弃你的生命。”十洲看着面前的女孩,她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的面容。
“我会去的。”里奈移开目光,她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拒绝,她只是垂了垂眸子,没人能看透里面的雾霭,但她却轻轻说着:“我知道它的根在哪,但是我不能带你去。”
烛火在这个突然寂静下来的房间里炸出微弱的声响。
十洲望着里奈沉默良久,才将一个纸包推过去。
“这里是配的药引,喝了之后可以调理身体,这是一个月的量,一个月后我会再来这里。”十洲起身,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里奈,闭了闭眼睛,有些东西,他阻止不了,只能交给时间。
里奈没有再说话,只是抓着那个纸包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都泛着白。
妇人挽留不住十洲,只能感激的将送十洲出门。
十洲走出那户人家,背着箱子,回头,那青黑色的砖瓦与已经变得深绿的山融在一起,他依旧清晰的看到,在那掀开了一半的窗子,露出了女孩的半张脸。
她紧紧地搂住身边跟她一模一样的孩子,像是拥住了整个生命。
一个月后。
此时已经是初秋,灼热的阳光也渐渐降下了温度。
十洲重新踏上这条山路,那片翠色依旧融在白雾里,如墨一般。
再次来到妇人家,田地里荒芜的景象让十洲险些认不出这是先前那个麦苗青绿的沃土。
他敲了敲木门,很快有人应声打开,来人在看到十洲的那一刻,眼泪便决堤而出:
“您……终于来了……”
妇人领着十洲来到房间里,女孩惨白着脸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样子让十洲轻轻摇头,他或多或少的已经猜出来。
这大概就是她的选择。
十洲看着床上的女孩,跟一个月前相比,她的气息更加微弱,连呼吸似乎都是一件困难的事,她已经动不了,只能终日躺在床上,甚至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而一直坐在床的另一边,跟她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孩子,身影却越加清晰,烛光投影的地上,甚至也显出了一个浅淡的影子。
“她没有去烧了那花的根。”十洲跟夫人坐在外间,笃定的开口。
“是……您走后,里奈确实去了山上,她不让我陪着,她说要一个人去做这件事……我只当她是舍不得奈末,不想让我见着,谁知道等她傍晚回来后,惨白着脸色就进了屋子,不吃饭,不说话,也不让我进屋里……怎想……怎么想……”妇人哽咽着:“她根本没有去烧掉那什么花的根,她一直把奈末藏在房间里,她还是把奈末当妹妹,她舍不得杀死她,直到她病的连床都下不了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些……”
十洲看着捂着脸流泪的妇人,阖了阖眸子,叹口气:
“我会帮助你,救你的女儿,但你要告诉我,你真的能狠得下心看着那个跟你小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精怪被烧掉吗?”
妇人微怔,她透过泪眼看着十洲,良久,她才低低开口:
“我不能忍心……但我更不能接受唯一的女儿里奈也离开我……”
喝了十洲给的药,暂时醒过来的里奈被妇人扶着,靠在床上。
她望着坐在床边的十洲,目光平静,黄色油纸包着的药包被推了过来。
“浪费您的苦心了,这是之前的药,我想现在我也应该用不到了。”她自嘲的笑笑。
十洲没有接过那包没有拆过的药,他只是望着里奈:
“你决意要这么做了吗?”
里奈没有回答,她望向窗外,沉默片刻之后,便是自顾自的开口:
“在很小的时候,我跟奈末就一直听妈妈说关于山上泉水的故事。”
能够带来两个生命的泉水,这是母亲很久之前,就一直在说的故事。
在母亲的话语里,母亲总是带着无尽的倾慕,将那个把我们带给她的泉水形容的那么神圣和伟大。
仿佛那个泉水,赐予了所有人的重生。
而在村子里,也确实有很多跟我和奈末一样的孩子,他们都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也都是因为泉水而生的孩子。
然而在这些故事里面,唯一让我觉得安慰的只有那个跟我同胞的妹妹。
那是一种奇特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相同的情感,相同的哀乐,总有个人替你将这些喜怒哀乐表达出来。
我们就像是有着同一个生命的,不同的两个个体。
没人能分开我们,我们最深的羁绊都藏在那些血脉下面,我这么深深依恋着奈末,就跟奈末对我一样。
我一直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跟奈末分开,因为我们共有同一个灵魂。
直到五岁的那年。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天气不好,不多时就是一场大雨,我跟奈末都狼狈的躲在房檐下面躲雨。
我们身后就是村南边的刘家,刘婶家也有一对双胞胎,叫大宝二宝。
而那天,那个往日里温和的女人,却哭得那么撕心裂肺,她抱着小儿子的身体,不管是什么人拉着,都不愿意松手。
那样子像是丢了一整个世界。
我和奈末透过窗户的细缝,看着这一切。
那是我们第一次距离死亡这么近。
回到家之后,我跟奈末就被母亲紧紧抱着,她像是在忍耐着极大的苦楚,不知道什么原因,似乎只能通过拥抱我跟奈末才能缓解。
那时外面是狂风暴雨,白色的灯笼被风吹的明明灭灭,我跟奈末早就躺在母亲怀里睡了过去。
那盏油灯直到烧尽,油枯,母亲却是一夜未眠。
那天过后,之后的几年,村子里总是有些孩子莫名的夭折,就好像是被打破了一个隐秘的秘密,每个人都人心惶惶,而母亲也独自承受着莫大的恐惧。
那是个关于双生的诅咒。
每一个双生子都会有一个在成人前耗尽他们的生命。
没人能够阻止。
我抱着奈末许久,听到她在我耳边轻轻说,姐姐,我们也会这么分开吗。
我怔愣之后,紧紧的抱着她,对她说,不会的,不会的。
我努力劝服奈末,也像是在劝服自己。
那时候我终于体会到了母亲每日的恐慌。
然而,谁曾想,竟然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