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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五 放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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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奈伸手招来了另一边的女孩,她拉着她坐下,手指寸寸滑过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神情似悲似喜,而女孩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目光却那么空乏,让里奈几乎要忍不住去遮住那双眼睛。
她轻轻抱着女孩,半阖着眸子,十洲就坐在她们一侧。
她无悲无喜的继续说着。
那是一年的夏至。
我带着奈末爬上了那座山。
在那树枝交错的更深处,抽长的树木遮去了所有的阳光,也暗下了眼前的一切。
目光所及的只有那大片大片盛开着的扶桑花。
我们每日都会在清晨上山将扶桑花摘下来,傍晚前带回去。
只因为扶桑花,朝开暮落。
然而那天傍晚,天气陡然变暗,风吹的树木沙沙作响,暴雨这么突兀的从天而降。
我拉着奈末的手,小心翼翼的在松散的土壤上行走着,唯恐一个不小心,便摔了下去。
雨依旧越下越大,细密猛烈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在一个陡坡处,我松开了奈末的手。
我只是想先下去探路,在拉着奈末下来。
然而当我扶着手边的树干,缓慢的走下陡坡,再回头时,陡坡上只有在狂风暴雨里疯狂摇摆的树枝。
再没有奈末的身影。
我怔愣之后,瞪大眼睛,疯了一般的扒着土爬上陡坡,大喊着奈末的名字,然而回应我的只有满山的雨声。
我在山上一直找,一直找,哪里都找不到我的奈末。
最后只能一身狼狈的回家,我茫然又惊恐的看着母亲,我告诉她,我把奈末弄丢了,我找了很久,终究是找不到她。
那一夜,我一直跟在母亲身后,爬遍了整座山,也没有寻回与我共享着灵魂的妹妹。
一如五岁那年,我们亲眼目睹了死亡,而这一次是亲身经历了它。
“扶桑……”十洲轻轻念着,不知想到什么,有些了然。
“那是奈末最爱的花,她总说,这种日出开日落落的花,总让她感觉自己触到了生命的流逝。”里奈神色稍稍柔和,随即柔色又尽数退去,只留下对那段灰色回忆的疲乏。
那是一种莫大的冲动。
有什么再告诉我,奈末还在那里,那座山上,她在等着我去找她。
外面的雨那么大,夜那么黑,我怎么能让奈末一个人留在那个冷冰冰的山上。
我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奈末一个人在漆黑的山上哭泣的样子。
我只是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我的另一半灵魂再因为被丢弃的恐慌而颤抖着。
所以在母亲屋里的油灯熄灭了之后,我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打开窗户,重新踏入了那片黑暗里。
甚至没有回过头。
一夜又一天。
我爬遍了整座山,不管露水如何打湿我的发髻,不管泥土怎样浸染我的裙角,直到我重新走回到那个地方。
我还穿着跟奈末一模一样的裙子,停在了我们最初的地方。
在那片原本应该盛开着扶桑花的地方。
因为连着几天的大雨,扶桑的花瓣早就如同破碎的画布一样,被打的凋零一地,褐色的土地上满是蜷缩着的红色。
我蹲下身子,手指划过那些秃了的花枝,一个一个走过去,就像是着了魔。
直到我走进了树枝交错的最深处,一抹白色就这么突兀的立在那里,颤巍巍的盛开着。
我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重重的趴在地上,却依旧固执的伸出手摘下了那朵扶桑花。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我。
你听过灵魂的声音吗?
那大概就是的。
当花瓣掉落在地上的时候,我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我并没有回头,只是抱着那朵花,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因为我知道,我终究是找到了。
找到了属于我的那一半灵魂。
良久的沉默在蔓延。
十洲缓慢念着古籍里的一段话:
“双生,又名复生,形如扶桑,花朝开暮落,常与人错认为扶桑,摘下即为人。”
“我猜到了。”半晌,里奈才轻轻开口,她望着十洲:“从山上回来之后,我就隐隐察觉到了。我感觉到身体每况愈下,而那个被我从山上带回来的孩子开始渐渐好起来。我跟奈末在一起生活了十五年,时间这么久,又这么短,奈末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我都能描绘出来,但是当我看着这个跟奈末和我有着一样面容的孩子时,我就知道我只能放任这一切,因为我怎么能……怎么能再次看着奈末消失……”
“只有我代替她……”
里奈侧过脸,想要遮去悄悄滑落的泪水。
“这本就没有代替一说。”十洲叹息:“你们姐妹两个本就有一个是花蕊成的精怪,而双生花只能附身到人身上,才变成摘花者的样子。在你们姐妹之间,谁是人,谁是花早就明了了。”
十洲又将目光移向门外,神色淡淡:
“而且,你一心一意要为了本就不该为人的精怪舍弃性命,又可曾想过站在你身后,一直担忧受怕的母亲吗?”
里奈一怔,她顺着十洲的目光望过去,那里正有一个妇人捂着嘴,努力想将所有的声音咽下去。
妇人注意到里奈的目光,慌忙用袖子抹去泪水,一如往日般那样对着她笑着:
“里奈……”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眼里的晶莹终于止不住的一点一点滑落,里奈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