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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心想事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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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闻言就将眼珠子定在了楼瑜萧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的揣测直叫他背脊发凉,好在她不再“推销”满天星了,慢吞吞的转身去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都贴了封条的牛皮纸信封,慢悠悠的在这一沓信封里找着。
楼瑜萧紧紧的盯着这老婆婆的动作,背后满是冷汗,这一局他赌对了。
学校里的事情既然已经算被踢爆了,那对这实验者而言就算暂时告一段落了,这会儿这借寿婆既然还在这花店里,就说明另有事要办,或者说是在等什么人,但她的行动被限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内,也就是说像被固定了程序的NPC,对特定的触发词产生相应的反应。
楼瑜萧想,能从这花店里拿到线索的肯定是金载涛的人,棠溪的鬼魂又在这里提醒了他和秦晋烽,惊恐的说了“他们”……借寿婆若说了不该说的话,恐怕也会和棠溪一样。
而同样的,现在对于他来说,每问出口的话来说都可能换来一条线索,但也可能换来一条死路。至于没有关键词的的话,恐怕就得看借寿婆的心意了,但至少看出百泽是妖王却没动作这事情来看,她对他们实际上应该没太大恶意。
楼瑜萧稍放松了些,瞄着那些信封,信封上毛笔写的文字是水书,这文字楼瑜萧也就是在玉门关那会儿被迫跟着哈教授学了点,根本认不全。他手背在身后动了动。
百泽心领神会的上前一步,就站在楼瑜萧身后一点,视线越过他肩膀看那一沓信件,接着在他后背上写了“名字”两字。
楼瑜萧有种觉得自己进了情报中心的感觉。他想着要问借寿婆那四个学生的事情,犹豫的想着如何切入话题,总觉得这不是个好时机,就在他犹豫的当儿,百泽轻碰了碰他手背,微微摇头。
老婆婆抬头看了一眼楼瑜萧,隐隐有那么些贪婪和不怀好意:“你想问什么?”
楼瑜萧冷冷的看着她:“在想。”他开始考虑自己现在该扮演的角色,四时花该是李芯逸,但鉴于现在李芯逸昏迷不醒又被抓了,那他现在扮演的又是谁?
四时花……李家,李妍?
楼瑜萧眉头皱起来,心说怎么又是她。李妍这女人楼瑜萧就从没看透过她的真实意图……
老婆婆紧紧盯着楼瑜萧,神情迫切,似就在等着楼瑜萧说话。于是楼瑜萧刚打开的嘴巴又闭上,他心思急转,接着发现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就是李芯逸。
楼瑜萧心说,难怪李芯逸那老女人一直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知的,恐怕是借助摄魂玩了个魂魄离体,直接将自己变成生魂了。他忙信息给秦晋烽,边斟酌言辞试探性的问:“瞿曜拿寿命和你换了继承火隼的力量?”
老婆婆不感兴趣的垂下眼睛,又开始慢悠悠的点信件:“对。”
楼瑜萧眼睛眯起来,挑着李芯逸按理说不知道的问题问,算是尝试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你找鬼算子算了什么。”
老婆婆咧嘴冷笑:“算命,还能算什么?”
楼瑜萧心说这是借寿婆自己的回答了,他又尝试着问:“黄威是同伴?”
老婆婆慢吞吞的点头,显得兴致缺缺。
楼瑜萧手指在口袋里轻轻蜷起来,这问题有点冒险,但这会儿是知道李芯逸是不知道学校的事情了,于是又开口道:“学校是试验场,实验者是黄威?”
老婆婆用粗哑的嗓音应了一声他,眼神从手中的那一沓信封上挪开来盯着楼瑜萧,她的视线显得极具穿透力,就像知道楼瑜萧接下来要问什么,于是她的干瘪的嘴角上浮出一丝令人恐惧的笑意。
老婆婆说:“来求皆是贪嗔痴妄,我便祝他们啊,心想事成。”
随着她话音落下来,周围的那一蓬蓬的花凋谢枯萎下去,结成一个个的佛雕,正是此前楼瑜萧他们在那些学生家里看见的。
这会儿不用百泽提,楼瑜萧也闻见了那明显的檀香味,浓烈的花香都压不下去。
借寿婆的话让楼瑜萧对应上了学生父母中的两个,安贤霆的老子安淮是贪,石溪的父母不是嗔就是痴,还有两个估计也是有所欲求。
老婆婆神色显得有些滑稽,那种嘲弄又怜悯的神情挂在那张青白衰老的脸皮上,褶皱出一种类似于沧桑的神态,她说:“但是人哪,是贪心不足的,带回去了东西被他们这天天拜着……呵,万物皆有灵,一念成魔。知道那些学生为什么先死么?因为那些个拜的人啊,都有杂念。”
楼瑜萧闭了闭眼睛,心底涌动着某种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情绪,他大致已经能想到这些父母某些瞬间心头涌动起来的那一点恨意。
他轻叹了一声,又问:“四个学生杀了试验品,是因为被摄魂控制了?谁拿走了……”他本想问谁拿了借寿婆的糕和倩兮女的胭脂做成了摄魂,但下一秒他就看见这借寿婆枯瘦青白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于是连忙打住话头,转而问:“摄魂是在……在这些雕像上?”
老婆婆面色恢复正常,缓慢的应了一声,说道:“计划本是一环套一环的,佛像带回去了,发生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们了。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按理说试验品被杀后用来聚魂,是不会有自我意识的,谁想这地方有妖王留下的气味,这一玩四角游戏,倒是让那试验品的鬼魂懵懵懂懂的醒了来。”
楼瑜萧有点想再问试验品到底在哪里,但老婆婆却已经用两根枯瘦的手指拈出一封信,给楼瑜萧递了过去。
楼瑜萧伸手要接信封,下一秒,老婆婆冰冷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本能的一颤,老婆婆已扒着他的手腕凑上来,犹如一只巨大的爬虫般挂在了他身上,刀削似的嘴唇近乎贴着楼瑜萧的耳朵:“大巫,鬼算子和我换了糕,和倩兮女拿了胭脂。”
百泽面色发沉惊疑不定。
楼瑜萧只觉口袋中一沉,他眉梢动了动,轻笑了声,他知道这会儿角色扮演的限制算是已经解除了,这该是这借寿婆的私事了,否则她也没这胆子这么说。
楼瑜萧的手指扣在老婆婆手上,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笑道:“不能说就别说,别来挑拨离间。”
老婆婆盯着楼瑜萧,瓮声瓮气的说:“不识好歹,你们这些人啊,都在找死。”
楼瑜萧却只是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两手指一动,从借寿婆手指间抽走了信封,和百泽转身出店门。
老婆婆就在他们身后幽幽道:“鬼算子是泰逢,你以为他的运道从何处来?世间可没平白无故的好运道。”
楼瑜萧脚步在店门口停了停,头也不回的说:“知道了。”
楼瑜萧带着百泽飞快蹿上车,将信封递给林薮洋,边对秦晋烽道:“快开车,那店里面不只借寿婆,不知道还有什么鬼东西藏在里面,借寿婆有话好像没明说。”
秦晋烽踩下油门,将车开离新北桥,后视镜映出巷子内的景象。一道脚不沾地的身形正缓缓飘进那家心想事成的花店。
楼瑜萧在副驾上扭动着,扯着安全带,大致将花店里的事情说了,微嘲道:“心想事成……”
屈仲直轻叹道:“石溪父母希望女儿什么都听自己的,安贤霆老子想求富贵,郑燕家里据我所知求她考名校,王佳琪家想要她考上北影吊个金龟婿。”
秦晋烽神情唏嘘又嘲讽,说:“求这么些,也不知道本打算用什么来还愿。”
獒悛对屈仲直努努嘴:“也没见他们心想事成了,哪成了?”
屈仲直回答道:“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已经心想事成了。石溪上个月突然和原本班里的几个女孩儿闹翻了,不去逛街不追偶像剧了,安家据我所知接了个大项目,郑燕拿了提招名额,王佳琪北影面试也过了,就差文化课还没考了。”
楼瑜萧靠在椅背上,轻叹了声:“贪嗔痴妄的售卖处,人还是妖魔鬼怪都一样。妖魔鬼怪拿走自己要的东西,不过恐怕也是来了就走不掉了,就像那借寿婆,到底还是被什么牵在这店里了。”
百泽回忆起店里的情况就明白了楼瑜萧的话:“对,我觉得某种程度上来看,她其实是在求救,但很小心。”
楼瑜萧:“确实。”他又转而去看林薮洋:“你拿了糕?你到底在干嘛?”
林薮洋神色冷下来:“都说了和你们没关系。”
秦晋烽示意楼瑜萧此事先打住,他手指敲着方向盘:“阴沉木的佛像成了魔,那些人把这些佛像放家里怕会出事。”
屈仲直插话道:“分头去那几个学生家里一趟,四个学生的家长可能活不过今夜。”
楼瑜萧应了一声,从口袋里将刚才借寿婆偷偷放进来的东西掏出来,那是本账册,里面满满的都是人名,其中就有安淮几个人的尚且还是黑色的,有些朱笔写上的,就有四个学生的,也有屈仲直的。这似乎……像一本生死薄。
他不动声色的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屈仲直,屈仲直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两人在后视镜中对视了一会儿,屈仲直转开了眼睛。
百泽道:“那个黄威是不是见势不妙逃了?一天没见人影。”
林薮洋已经看完了信,扬了扬手里的信纸:“逃不掉的,一周后午夜十二点,司马台长城集合。京城里头金载涛的手下要撤离了。”
秦晋烽边打方向盘边道:“通知棠汝,让她带人去医院看紧李芯逸的身体。”
几人在地铁站分开,此时是刚七点半,正是交通高峰时间段,开车不如乘地铁来得快,秦晋烽和楼瑜萧去安淮家。
两人被挤的生无可恋,像两只沙丁鱼群里的鱼,半小时后总算和蜂拥的人群一起挤出地铁,楼瑜萧总算有了能私下说话的空间了,连忙对秦晋烽说:“账本上有屈仲直的名字。”
秦晋烽牵着楼瑜萧的手进别墅区,秦晋烽漫不经心的问:“嗯,你想到什么?”
别墅区中尚且灯火通明,还未到北京入夜时分,安淮家也一样,但窗帘都拉上了。
楼瑜萧盲目的在脑子思索着,前后勾连了一通屈仲直的言谈举止,他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开口的时候甚至有些发颤:“你说,百泽知道么?”
秦晋烽按下门铃按钮,房门里传出的“叮咚”声,他在那声响中毫不在意的说:“我觉得他知道,但不想点破。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我更想知道,为何是在地下城那场打完之后,那手表才又走了。”
楼瑜萧揉揉太阳穴:“你太冷漠了秦晋烽,人太理智可能也不好,像个机器。而且现在我觉得有点尴尬,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和小泽的这位‘朋友’说话了。还有林薮洋又怎么回事?”
秦晋烽又按门铃,房子内再度传来令人焦虑的“叮咚”声,一声声的就像直接在人耳鼓膜里面响起来似的,里面有细微的人声,似乎有人轻手轻脚的下楼来,但没有人开门。秦晋烽缩回手指,和楼瑜萧对视,然后两人同时向侧面的院墙走过去。
秦晋烽说:“那就说点带了些人情味的话题吧。林薮洋八成是为了诸葛瑾,说什么到底都是他师兄。”
楼瑜萧觉得这话题听起来又有点沉重了,他麻木的看了一眼秦晋烽,两人翻墙,楼瑜萧骑在墙头上,秦晋烽拽了拽他的手,示意他转头看路边。
楼瑜萧就见自己老头子一副要出门夜跑的架势,正抬着头皱着眉盯着自己。
楼瑜萧木然的转回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转身滑进安家的院子。秦晋烽悄无声息的落地,接着带着楼瑜萧直接翻上二楼的阳台,两人找了间窗帘未拉紧实的房间,透过窗帘的缝隙向里面看。
这是是间客房,但里面进进出出的都是些一看就是做法事的人,他们没发出声音,但那架势还是看得出来的,又是焚香又是舞剑的,跳大神似的来回转悠。
“什么情况?”楼瑜萧嘴角抽搐,对秦晋烽做口型。秦晋烽同样用口型回他:“骗子。”
楼瑜萧更肯定白天自己的推测了,这个安淮是帮凶。百里峡度假村是他开发的,藏了块尸体的商业楼也是他开发的。白天那会儿还明显很紧张自己的小命。
秦晋烽示意去书房,两人便又顺挪了几个房间,书房没开灯,窗帘也拉的严丝合缝,里面正传来人声,正是安淮在说话。
“保佑我过得这一劫,什么都可以给你……”
秦晋烽单手敲了敲窗户。里面的安淮惊道:“什么,什么人……救命!”
楼瑜萧哭笑不得,不留神差点从蹲着的栏杆上掉下去。
“找你偿命的。”
安淮开了阳台门让两人进去,脸色铁青:“年轻人别整天胡说八道!当心哪天咒死自己!”他怕死,但也不想这两人进门,神情纠结。
秦晋烽冷着脸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动怒了。
“午夜还没到,这就又是做法又是拜佛了?”楼瑜萧没搭理安淮说的话,单手按住秦晋烽,继续嘲弄的说,“可惜这些人,还有你的佛爷,两个都不可能保住你的狗命。”
他说着就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来,翘着腿看安淮:“何况,还有你儿子弄回来的鬼。”
安淮照旧让老阿姨到了茶来,自己在对面坐下,眯着眼睛打量楼瑜萧和秦晋烽。
楼瑜萧对那倒茶的老阿姨说了声谢谢,看得出来,这老阿姨在这安家倒也受得重用,他抿了口茶,说:“你喊来做法的人不懂行,你找他们来也保不住你的命,你儿子干了什么你不知道?”
楼瑜萧这么一说只是诈这安淮,没想到他脸色却是变了。
楼瑜萧心下一合计,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中间有些事对不上,原来人家都是父母动了些念头,求的基本也是为自家小孩,这家父子倒颇有风范,相互坑。
“你知不知道,他也请了尊佛?”楼瑜萧慢条细理的问。
秦晋烽冷笑:“一个图财,一个图色,好一个心想事成。酒色财气,你们父子占了两。”
安淮不信任的打量两人,秦晋烽不耐烦,楼瑜萧便示意他露一手。秦晋烽只得微一抬手,羯磨从虚无中幻化出来,金光万丈。
安淮瞬间就呆住了,嘴唇颤了颤,他猛地站起来武断而匆忙的说:“你们要多少钱?我买我的命。”
秦晋烽不屑的嗤了声,楼瑜萧却眼珠子一转,笑着说:“尚可尝试,但不好办。你们请回来的不是佛,是魔,你许诺的是什么它是要收的。”
安淮似不耐烦,但到底还是顾及面前两人还是有些能耐的,于是勉强按捺下来,说:“钱不是问题,你们要多少?上午看见你们就觉得你们不是公安系统的,那位警官分多少?我们不走一个账面上走,单独给你们出个数。”
楼瑜萧看秦晋烽,后者没说话,明显是对这收钱办事不满意,但楼瑜萧却无所谓,直截了当道:“五百万,定金,尾款也是五百万。”
安淮点头:“可以……我现在开支票……”
楼瑜萧无所谓的一点头,却不再提钱的事,接着说:“你认为你儿子许诺的是什么?你心里该有数吧?哦,对了,你儿子恋童癖啊,他整天上哪去你不知道?”
安淮犹豫起来,这事情毕竟不光彩,但他最后还是咬咬牙报了个孤儿院的名字,又道:“你看看我,我都已经把地方让给那佛爷用了,我就说怎么还来找,是那兔崽子……”
楼瑜萧又打断他的话:“分尸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安淮眼珠子瞪着两人,婉转的表示:“那是安贤霆和那三个经常一起来的女学生干的,反正他大概就是这么和我说的,具体为什么还是在哪里我就真不知道了。”
秦晋烽和楼瑜萧对视了一眼,心说这几个学生也奇怪,没事凑一起,而且这三个女孩儿还和同一个男孩关系暧昧,这是想三妻四妾还是想怎么着?
楼瑜萧看安淮“你儿子的事你一点都不关心?安贤霆他妈妈呢?”
安淮嗤了声:“早离婚了。”
楼瑜萧心说真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了,没娘的小孩老子确实管的就不会多,看着安淮,八成外面是还有个女人。他边腹诽边对坐立不安的安淮道:“外面那些什么大师,能不能个我们腾个地方?”
安淮搓搓手:“这个,他们留下碍事了?”
楼瑜萧心说这安淮是想多留个人多重保障,这会儿生怕有东西来说索命,但这些人留下肯定碍事,于是道:“要是他们死在这,变成了鬼会找谁?”
安淮一个激励,忙道:“我,我这就去让他们走。”
外面人走了,楼瑜萧和秦晋烽开始搜查安贤霆那全是风铃的房间,果真在安贤霆床底下找出个阴沉木雕的佛像。
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午夜,安淮也越发不安,额头上汗越流越多,有点想这么离开别墅的意思,但又被警告离开了也会被厉鬼追杀,于是便干脆寸步不离的跟着两人。
就这时候,安家的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