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逼不是爱情》歌德斯尔摩

94、陌生的同学

　　楼瑜萧几人到了花店，花店依旧关门，落下的拉门上斑斑驳驳的涂着几个红油漆刷出来的大字。

　　“心想事成？花店叫这名字倒挺吉利。”楼瑜萧说着眉梢就扬起来。

　　秦晋烽看着那名字，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

　　“这会儿也看不出什么来，估计还是要等晚上。”林薮洋说。

　　几人没再折腾换地方，就在车里猫着。蒋邡倒是等不了，皱紧了眉头下警车来问了一句，被獒悛敷衍的告知是在盯梢，只得先作罢，一个人开车回去警局。

　　而此时，百泽在同班的学委屈仲直家里。这房子是早年旧厂房的宿舍改建的，阴森不透光，房型带了转角，房间就塞在转角里面。

　　百泽抬头就能看见那老式柜顶上放的佛像，那黑魆魆的佛像只有巴掌大小，看不出究竟是个什么菩萨，他飞快的按下快门，将那佛像拍了。

　　柜子下面的台子上放着两张颇新的黑白遗像，镶在阴沉色调的相框里，两双深色的眼睛看起来阴森森的。

　　百泽盯着那遗像，手指动了动，刚想做点什么，屈仲直就走回房间来：“你……”

　　但他就看见百泽正窝在懒人沙发上玩ＮＳ，和他离开房间的时候一个样。

　　屈仲直把到来的水推给他：“喝点水。”

　　他手里拿透明的玻璃杯里翻腾着点气泡，浅浅的染着一层橘色，杯子里放了泡腾片。

　　百泽盯着那水没动，扬眉看了一眼屈仲直。

　　屈仲直说：“你缺乏维生素，嘴唇有点干。”

　　百泽吱唔了一声，喝了两口，又打游戏。

　　屈仲直在懒人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条长腿往前伸着，穿着拖鞋的脚尖对着百泽的脚尖。

　　百泽：“你爸妈呢？”

　　屈仲直：“刚过世。”他指了指遗像，又补充道：“一个癌症，一个车祸。”

　　百泽撩起眼皮去看他，也没见他脸上又多少伤心的意思。

　　这屈仲直长得高大英俊，不像个时下常见的高中生般像发育不良的公鸭子，蔫儿吧唧那般，有种年轻朝气运动员般的俊美，就是穿着校服也显得很帅。他的皮肤有点黑，笑起来显得牙齿雪白，长手长脚，但眉宇间却带着点惆郁的气质。

　　百泽又问他：“家里人呢？”

　　屈仲直眉头皱起来，有点不情不愿的说：“别的地方。”

　　百泽站起来活动了两圈，翻翻柜子里的书，都是些学习参考书，唯有新一点的是一套手绘的山海经。

　　百泽道：“我其实不想念书，正好学校关门大吉，提前放寒假，挺好。”

　　屈仲直轻轻叹了口气：“再半年就高考了，你倒不担心。”

　　百泽扬了扬手里的NS：“担心也没用，联机打游戏吧？”

　　屈仲直婉转道：“我没有这个。”

　　百泽无聊的撇了撇嘴，道：“接你家电视上？手柄拆开打马里奥吧。”

　　屈仲直僵硬的坐到写字台前摊开书：“不了，我得复习了。”

　　百泽盯着屈仲直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慢吞吞道：“那你接着上学的钱呢？哪来的？”

　　屈仲直略有些不耐：“爸妈留了点，差不多够了。你怎么想起来今天跑我这儿来了？”

　　百泽眯了眯眼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道：“这不是因为班上只有你和我这混混说话么？没事做就来找你了……其实是想找你出去玩来着。”

　　屈仲直转过身，两手臂向后撑在写字台上，看着百泽的眼神有点深：“那你想去哪儿玩？”

　　百泽从口袋中摸手机出来，笑道：“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在哪呢。”

　　屈仲直：“你到底来我这儿是干什么来了？”

　　百泽盯着他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想问点什么，却最终也没开的了口。屈仲直比划了个手势：“你不是要打电话？”

　　百泽拧着眉没好气道：“等会打，我其实想找你问点事情，和学校里案子有关。”

　　屈仲直便说：“打电话吧，你朋友估计更想知道这事情。”

　　车里，楼瑜萧手机响起来，他半梦半醒的接了手机，是百泽打来的。

　　“花店这儿呢，你不是在你同学那儿？什么情况？带过来，为什么？”

　　接着又是短信的叮的一声，楼瑜萧低头看手机，忙喊：“你来吧，我们在……在北新桥商场那见，一起吃午饭。”

　　秦晋烽皱眉看着咋咋呼呼的楼瑜萧，后者对他比划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接着说：“你自己当心点，看看他家里有没有巫蛊娃娃之类的东西。”

　　车里几人同时精神一震。

　　楼瑜萧挂了手机，长吁了口气，揉着太阳穴把手机杵到秦晋烽鼻子下面。后座上几人凑过来，就见手机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尊颜色暗沉的佛雕。

　　楼瑜萧解释说：“这家的小孩儿是百泽同学，父母前阵子刚去世，正好约出来我们问问情况。”

　　林薮洋从后座上弹起来拽楼瑜萧衣领，怒道：“这种情况你还让小泽去看他家有没有问题？你……”

　　楼瑜萧解释道：“我没想这……”

　　林薮洋完全不听楼瑜萧解释，烦躁道：“你有谱没有了？”

　　秦晋烽拍掉林薮洋的手，搂住楼瑜萧：“你怪他做什么？”

　　林薮洋愤然：“按理学校四个受害者的情况，先死的应该是小孩！你们把小泽当什么！”

　　秦晋烽：“你什么意思？你想怎么着？”

　　林薮洋怒气冲冲的拉开车门，下车：“去接他，你们这些人……”他摔上车门，边给百泽打电话边走了。

　　楼瑜萧呆愣了一会儿，揉了揉鼻梁：“是我没考虑……”

　　“林薮洋反应过度，他心里有事没和我们说。”秦晋烽打断楼瑜萧的话，把车开去商场地下车库。

　　楼瑜萧挑了家有隔间方便说话的日料店碰头。一会儿后林薮洋带了百泽和屈仲直回来，神情高深莫测，微一摆手，示意他们这屈仲直并无异常。

　　秦晋烽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屈仲直在秦晋烽和林薮洋中间空出的位置上坐下，随意道：“我是小泽同学。”

　　“小泽？”獒悛歪着脑袋重复了一遍屈仲直对百泽的称呼。

　　楼瑜萧狐疑的打量了一番屈仲直，在他看来，秦晋烽冷漠，林薮洋油滑，通常人都不会选择坐在这两人中间。

　　楼瑜萧摩挲着杯子，笑道：“小泽朋友不多，难得见他带人出来。”

　　屈仲直调着酱料，边说：“是因为才来学校不熟悉吧，小泽比较敏感。”

　　楼瑜萧扬眉：“对什么比较敏感？”

　　屈仲直将酱料调好推给百泽：“有什么想问的？我知道的，都能告诉你们。”

　　楼瑜萧和百泽都盯着那碟酱料，然后抬头对视了一眼。

　　楼瑜萧茫然的转回视线看屈仲直，犹豫不定该说什么。眼下还不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来路。按照他家里有那么个佛来看，恐怕不是善茬，但这么个直率的说法又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秦晋烽示意楼瑜萧别管这么多自己好好吃东西，将话接下来：“安家小子，石溪，郑燕，王佳琪，这三个都是你同学，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屈仲直：“安贤霆和这三个女孩儿都在暧昧不清，原因不明，但估计是在利用她们。现在看来是为了进行四角游戏，但之前肯定还有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晋烽盯着屈仲直：“比如？”

　　屈仲直和他对视：“这得你们告诉我点线索，我不知道是和什么相关的。”

　　林薮洋慢条斯理的咽下嘴里的牛肉刺身，说：“昨晚上啊，我们还发现了一起分尸案，受害者是个小女孩，年纪大概在9岁到12岁之间，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这四个学生一起干的？”

　　楼瑜萧咬着杯沿，眼珠子在林薮洋和秦晋烽身上转来转去，他觉得这两人似乎相信屈仲直是自己人，其中原因不明。他看獒悛，獒悛也茫然的看他。

　　屈仲直思索了很久，才审慎的开口：“安贤霆可能有恋童倾向，不能否定集体谋杀的可能性，但目前看来暂时没法下定论，毕竟按照中国普遍的容忍度而言，女孩子和安贤霆处于暧昧状态的情况下，应该没法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对其他对象产生性幻想。”

　　楼瑜萧麻木了，心说这小孩说话做事这么老道，一点都不像个高中生。他想了想，拿出石溪的手机推给屈仲直：“这手机是石溪的？”

　　屈仲直看了一眼屏保，随手解了锁。楼瑜萧对着档案看了眼，原来密码是安贤霆的生日。

　　屈仲直：“安贤霆送给三个女孩儿一人一个，石溪家里管得比较严一般不会带回家，手机挂链是个巫蛊娃娃，小女孩挺喜欢的另类造型。”

　　楼瑜萧更感觉奇怪了，屈仲直这么大点孩子口口声声叫同学是“小女孩”，他想着又翻看手机，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他又进了手机账号，云了下上传的照片，里面有一张是她和安贤霆的合照，像是她偷偷借位拍的。

　　秦晋烽则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屈仲直，表示这是在石溪课桌抽屉里拿到的，又问：“石溪有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么？”

　　楼瑜萧也始终对石溪的母亲提到的那句话存疑，接了句：“学校里成绩不好的学生，或者学校外面的都算。”

　　屈仲直有点犹豫了：“这个我不大清楚了，至少看起来不大像，除了安贤霆这小子。你们这么问，我倒是觉得像她爸妈说话的口气。”

　　楼瑜萧怪道：“什么意思？你认识他们家？”

　　屈仲直无奈的摇摇头，道：“石溪家里的教育方式严苛，她父母的控制欲极强，认为自己女儿处于叛逆期。”

　　百泽不屑的撇嘴：“就是父母认为自己小孩做什么什么不对，但实际上只是他们自己的想法。”

　　楼瑜萧则搁下筷子重新翻了一遍石溪的档案，成绩中等偏上，眉眼寡淡，属于不会被注意的老实孩子：“安贤霆这公子哥儿怎么就选了这女孩儿呢？”

　　屈仲直终于扔下重磅炸弹：“和他们家里都有佛像有关系。”

　　秦晋烽笑了笑：“你家里也有一个佛像。”

　　屈仲直皱眉沉吟：“这个……我不是很清楚怎么来的。”

　　百泽道：“为什么有佛像的都在这学校？”

　　屈仲直解释道：“据我观察，这学校的位置特殊，至于特殊在哪你们应该知道，有人故意盯着这里学生的家里情况布下诱饵，等着有人上套。我家那……情况特殊，算是没成了他们的事。”

　　楼瑜萧心说这学校的位置八成在地脉流经之处……这屈仲直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

　　警局那头的蒋邡的消息也来了，确定人骨天坛就是那四个学生的骨头，没多了骨头出来，而那被分尸的小女孩的样貌复原图也传了过来。只是不知道这蒋邡安的什么心，连同拼凑起来的尸体的法医照也发了来，该是特地调准了午饭时间点发的。

　　楼瑜萧没胃口了，将碗筷都推开来，又把照片给屈仲直看：“这小女孩儿你见过么？”

　　屈仲直仔细回忆后摇头：“没有，但我倒是想起开点事情，这女孩儿是穿的红色，之前我听郑燕说过什么‘红衣服会变厉鬼，安贤霆疯了’什么的。”

　　林薮洋以筷子敲了敲杯壁，道：“四角游戏招来的鬼就是自身背负的孽债，他们若杀了人，怎么会玩这游戏？”

　　楼瑜萧沉吟，道：“如果是这四个学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杀人呢？”

　　獒悛：“自己又没杀人都不知道……是，是摄魂？”

　　林薮洋思索道：“若四人都做了杀人的梦，彼此再将这梦说出来，再来个人暗示他们想知道真相就去玩四角游戏？”

　　楼瑜萧觉得这四人做同一个梦的假设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下午屈仲直没走，和几人一起折返，蹲守在车内盯着那家花店。

　　栖图的消息也回来了，偏头关果然是没找到金老的人影，于是他们决定先在那呆两天，查探下有没有发生北京这头类似的怪事。

　　冬天天黑得早，写着“心想事成”的卷帘门一拉上去，楼瑜萧便透过毛玻璃看见了店里的人影，那影子看着像是个瘦削佝偻的老人。

　　林薮洋眉头皱了起来：“是借寿婆。”

　　楼瑜萧大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冷笑一声：“好一个心想事成。”

　　秦晋烽开车门，林薮洋反向拉住车门，阻止道：“我们气息太明显了，借寿婆不会和我们说的，让小泽和楼瑜萧去。”

　　秦晋烽脸色冷着：“这会儿不紧张百泽了？中午你和萧萧说什么了？”

　　林薮洋莫名其妙的看秦晋烽：“中午？中午怎么了？我说什么了？”

　　楼瑜萧推着百泽下车。秦晋烽忙说：“一会儿小心说话。”

　　楼瑜萧点头应声，和百泽去巷子口吹风散味儿，一会儿后他点了根烟往花店走，边问：“你那朋友什么情况？”

　　百泽盯着那根烟，皱着鼻子嗅了嗅：“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有点违和……给我根烟呗，我今年满18岁了。”

　　楼瑜萧笑起来，也给百泽点烟。车窗摇下来，林薮洋和屈仲直一起皱着眉看两人。百泽挑衅的回视，和楼瑜萧一起进了花店。

　　这间花店是一楼的民房车库改出来的，内里空间逼仄，包装好和没包装好的鲜花将这店里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都是浓郁的花香。

　　百泽被熏得晕头转向，辨别不出来这里面是不是存在檀香味了，他无奈的看了一眼楼瑜萧，却见他似在沉思。

　　那老婆婆穿着身黑底绣红花的琵琶襟袄子，躬身在长串的珠帘后头整理一捧满天星，她将花包起来，头也不回的开口道：“这花谁想要？满天星，永久的守护者。”她说着侧过脸，阴恻恻的看楼瑜萧和百泽。

　　百泽一愣正想上前，楼瑜萧却挡了住了他，自己向那老婆婆走过去。老婆婆便把满天星抱起来递给过去。楼瑜萧却没接手，低头看着那老婆婆，问：“不想要这个花。”

　　老婆婆瞪着浑浊的眼珠子，声音沙哑含混：“这花原也不是给你准备的。”

　　楼瑜萧心思瞬息间转过几圈，无所谓的笑了笑，试探道：“但你这满天星给他好像也晚了，你不知道昨晚上那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老婆婆冷冷的看着楼瑜萧：“知道了又如何？我只管卖我的花，反正……都是我的。”

　　楼瑜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我以为你只卖糕？”

　　老婆婆桀桀的笑了两声，不再搭理楼瑜萧，而是侧过身，浑浊的眼珠子扫向后方的百泽，悠悠的声音里带着蛊惑：“那么，你买这花？保管你心想事成。”

　　百泽瞳孔有点散，向前走了一步。楼瑜萧顿时道：“百泽！”

　　百泽回神，眼瞳泛出层金色：“你……”

　　老婆婆冷笑：“没想到是妖王大驾光临。”

　　楼瑜萧侧身走了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妖王怎么了？婆婆既然是生意人，就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也买花，只是不要这满天星。”

　　老婆婆勾着背抬起头来，慢条斯理道：“你想要什么花？”

　　楼瑜萧舔了舔嘴唇：“山玉兰、曼珠沙华、莲还有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