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逼不是爱情》歌德斯尔摩

93、寄居者

　　没节没日子的，大冬天的清早的潘家园没什么人，秦晋烽停了车就一路走进去。李妍的铺子在弄堂里，没招牌也没名字，开门照旧是游虚宫的装饰。

　　李妍就靠在贵妃榻上，手边捞着黑猫煤球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左手端着烟杆，见秦晋烽进来便笑笑，缓慢的喷了口烟出来。

　　“就知道你家孩子不会跟来，万妖冢的事情之后，估计也就你这样的人还乐意和我合作。”

　　秦晋烽没理会李妍这嘲讽似的话，边在硬木凳子上坐下，边问：“布达拉宫里那位还是没给你回应？”

　　李妍幽幽道：“我也不稀罕回去那，不过是天魂里那点本能，咱们都逃不掉这点本能，可悲。”

　　秦晋烽冷漠道：“我好像就没这本能，萧萧也没。”

　　李妍顿了顿，轻叹了声，自言自语道：“喇呼啦法王都烟消云散了，我也没必要再回去了，只想着法王手里的那蛇鞭子，也甭代替着法王念叨着我才好。”

　　这一刻，李妍的语气听起来像个阅尽千帆的老人，和她的外貌完全不搭调，她也就这时候才显出本来的年龄来。

　　秦晋烽却没半点感叹，只是冷淡的端茶：“你想太多了，栖图估计也不想着你了，近来不怎么提起了。”

　　李妍那张近乎妖艳的美人脸上露出一个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难过的神情，一会儿后道：“李芯逸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李家小孩儿你给我留一个下来，本来也是普通人了，不缺吃穿也就行了。”

　　秦晋烽漠然道：“李鹊跟着我们的，我没拖着他。”

　　李妍道：“那就照看着点，我给你东西换吧，你想知道什么？”

　　秦晋烽一哂：“枯骨山或者戏温玉。”

　　李妍没好气道：“没这么直接的消息，倒是知道那学校的事情。”

　　秦晋烽直截了当道：“佛牌哪来的？有数？”

　　李妍：“之前你们去找过锁龙井，还记得？你和你家小孩，可是……找到过一家花店？”

　　秦晋烽：“那店有什么问题？棠溪的鬼魂在那出现过。”

　　李妍悠哉的喝了口茶，没骨头般缓慢的撑着坐起来：“这我是真不知道了，我就知道那儿其实不是家花店，还是手下小妖告诉我的。”

　　秦晋烽眉心皱了皱，像是想再问点什么，但李妍轻笑着打断了他：“别问了，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要想知道点别的，不如去问戏温玉身边那个，也就是你们现在81号的那主管，确实就是你想的那样，问我不如问他。”

　　秦晋烽扬眉：“他叫什么？”

　　李妍似笑非笑：“姬宫涅。”

　　秦晋烽混不在意：“一个忙得给自己国家都忙丢了的……”他嗤笑了一声，接着道：“谈谈合作的事？”

　　李妍浅笑着点头，接着依旧只是表示有可能的话会合作，帮助是可以提供的，但带着手下大小妖参与进来却是不可能，尤其是有百泽在的情况下。

　　李妍颇为不满百泽拿到了女蜗石，这直接导致不少妖脱离了她手下，重新回到昆仑，等待百泽回归。

　　李妍往榻上一靠：“我以为童宵转达的已经很清楚了。”

　　秦晋烽道：“我要一个承诺。”

　　李妍挑起秀眉：“什么承诺？”

　　秦晋烽：“你手下的妖不和楼瑜萧为敌。”

　　李妍沉思了会儿，道：“可以，李芯逸我想见一面。”

　　秦晋烽站起来：“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的，至少得等她醒过来。”他临走又看了李妍一眼，道：“你对妖王的位置太在意了，你爱权利甚过了一切。”

　　李妍靠在贵妃榻上没说话，神色似笑非笑，又像是回忆起来了什么。等秦晋烽走了，李妍这才对煤球道：“这些男人啊，都不明白，后宫的女人不需要爱情。”

　　另一头，林薮洋被楼瑜萧召唤了，抱着手臂靠在老小区外面的一根电线杆子上，对着灰白的天吞云吐雾，楼瑜萧带着獒悛从警车上下来，他身后还跟着凑来的蒋邡。

　　楼瑜萧也没法赶人走，蒋邡也不提楼瑜萧一宿没睡的事情了。楼瑜萧也说不好这人究竟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盯梢的。

　　林薮洋看了眼蒋邡，笑着打招呼，漫不经心的给楼瑜萧发了信息，告诉他没法追踪到昨夜小鬼是什么人，也找不到她家在哪里。

　　楼瑜萧看了一眼就收了手机，问蒋邡道：“碎尸案那个，样貌还原中午能出来么？”

　　蒋邡笑着点头：“能，冬天这会儿腐烂的不是太厉害。”说着又唏嘘真可怜，眼睛却从林薮洋和獒悛身上转了一圈。

　　楼瑜萧没搭理蒋邡，顺着楼道上楼敲门。开门的是个面目憔悴麻木的中年女人，蒋邡示意这就是石溪的母亲，神色凝重下来。

　　中年女人看见后头穿警服的蒋邡便直接让开门，她身形瘦小，腰身也佝偻着，看起来很苍老。她一句话也没有，呆滞的瞪着一双干涸通红的眼睛，眼泪早就流干了。

　　房子并不大，一室半一厅，和楼瑜萧现在住的那差不多，临时家具填充着客厅，沙发套着简单的布套。这是间出租房。

　　“她先生在警局。”蒋邡轻声说，然后陪着那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例行公事似的问了几个问题，顺带看楼瑜萧几人围着不大的客厅转。

　　蒋邡：“石溪平时有什么朋友没有？”

　　中年女人摇头：“溪溪很文静的，没见有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这怎么回事啊……”

　　楼瑜萧和林薮洋对视，为什么石溪的妈妈第一反应是不三不四的朋友？

　　楼瑜萧示意自己要进石溪房间看看，中年女人抬头看了一眼，没反对。楼瑜萧便进了小房间里，开着门和獒悛、林薮洋转了一圈。

　　墙壁上贴着当下小明星的海报，床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人形娃娃，没多特别，就是前几年流行的那种巫蛊娃娃。

　　林薮洋剑楼瑜萧看过去，便摇头轻声道：“没问题，淘宝同款，一大堆呢。”

　　獒悛比划了个手势，示意这里没什么古怪，林薮洋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楼瑜萧看了眼书架，上面都是些流行杂志，没什么特别的女孩儿的房间。

　　门外的中年女人看见了他们几个的小动作，陡然扬声问：“你们知道是谁干的么？你们说啊！”

　　楼瑜萧出了房间门，道：“暂时还不知道。”他想了想，把口袋里的那从课桌里搜出来的手机那出来，问：“这是石溪的？”

　　蒋邡眼睛眯起来一点，没说话。

　　楼瑜萧手里拿着的是新款的苹果手机，目前看来，这手机不像是这个家庭会给女儿买的。

　　中年女人摇头：“不是，我家溪溪没手机。”

　　楼瑜萧侧身冲着那大房间的门：“这是您和您爱人的房间？我能进去看看么？”

　　中年女人点头，站起来跟着进去，问楼瑜萧：“我女儿现在到底在哪？我找了大师算了，也没算出来……”

　　楼瑜萧看越过女人头顶看蒋邡，蒋邡微一摇头。楼瑜萧明白了，石溪的母亲还不知道自己女儿死时的样子，于是轻声道：“等案子调查完会让您看见的。”

　　他环视了一圈，视线在房间隔柜上的佛像上停了下，接着转开，对蒋邡道：“行了，去下一家吧。”

　　中年女人又追了两步，满含希望的看着楼瑜萧：“你们能找到凶手么？”

　　楼瑜萧半天没法说出话，他没法说这已经是死者的女孩儿还可能杀了另一个小姑娘。

　　蒋邡沉声道：“我们会尽力的。”他脸上的哀恸倒真心实意。

　　楼瑜萧木着脸看蒋邡，又转头看自己身边这两人。

　　獒悛抽着鼻子到处确认味道，林薮洋在事不关己在玩手机，他自己估计没什么表情。这么一看，他就发现自己这帮人真的是心如磐石。

　　蒋邡这时候也看向楼瑜萧，眉宇间有种鄙夷，还有种轻微的怀疑。不太具有正常人的情感的人，总是会让人觉得不大舒服的。

　　几人下楼上车，秦晋烽电话接进来，把佛牌的事情和楼瑜萧说了。楼瑜萧表示这地方得一会一起去，于是报了他们准备去的另一个学生家的位置。好巧不巧的，这地方正在楼瑜萧老子家在的小区。

　　四十分钟后，他们在别墅门口会和，这会儿冬天的天总算彻底亮了，只不过铅色的云层还在顶上压着没散，让这个城市显得沉闷厚重。

　　楼瑜萧对秦晋烽挥了挥那课桌里掏出来的手机：“这是石溪桌子里的，不是她父母给她买的，或者根本不是她的？”

　　蒋邡瞥了一眼，叼着烟说：“去局里找人解开不就行了，你们这弄到手的证物，怎么不上交啊？”

　　楼瑜萧一直不察露馅了，尴尬的笑了笑没说话，去按门铃，这回开门的是个老阿姨，眼睛透过眼镜片儿射出来，有点犀利又有点不屑。

　　“你们来做什么？安先生说了，警察局要是找来有事情，就请你们喊人去警察局处理，昨天才来过，今儿又来。”

　　秦晋烽眉头皱起来，楼瑜萧侧身站到秦晋烽身前去，琢磨着开口道：“安先生呢？和他说一声，就说他家小孩不是人杀的。”

　　老阿姨一愣，“啊”了一声，尚且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林薮洋就又说：“至于怎么回事，估计他心里有数。”

　　老阿姨犹豫不定的看向楼梯。

　　秦晋烽冷笑了声，道：“都是找死的鬼，走吧。”

　　楼梯上传来声音：“你们进来吧。”

　　楼瑜萧等人上了二楼，在会客室里见了那位所谓的安先生，安淮。安淮两鬓花白，但保养的不错，脸上带着故作谦逊的高高在上，此时看起来坚如磐石，神情不动如山，些许的恐惧都被压在了眼角的细纹里，让那褶皱显得僵硬。

　　楼瑜萧没坐也没等着那老阿姨倒茶来，直接将那手机扔在了安先生面前的茶几上：“这是你儿子安贤霆送个他女朋友的吧？”

　　安淮摊手：“我儿子买了什么我哪里知道，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楼瑜萧笑了笑，油滑的说：“石溪告诉我的。”

　　安淮笑：“是么，石溪又是什么人？”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儿子死了的。

　　楼瑜萧背着手在会客室转了一圈，转身道：“安先生家挺有钱的，为什么给自己家小孩选那学校？我看安贤霆档案上是去年六月转学过来的，为什么？”

　　安淮道：“他自己的选择，我不好过问。我更想知道的是，您和这位先生……”他下颚指向秦晋烽：“在楼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楼瑜萧拖长了声音，道：“学校北面的商业楼建筑，百里峡的一处度假村……”

　　蒋邡皱眉，他是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或者说，这些人的信息又是哪来的，但他估计这里面还有别的案子，于是没插嘴，表现的完全就是个知情者。

　　秦晋烽知道楼瑜萧在诈安淮，于是接话：“还有别的几处的地产，和你关系不小，不然鬼也不会找你头上来。”

　　楼瑜萧和秦晋烽一人半句，把话说得半明不明，但安淮脸色就不好了，他平静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作为开发商有什么问题，我倒是觉得我儿子弄回来了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正找大师在他房里找着呢，要么，你们也去看看，或者他真不是人害死的。”

　　楼瑜萧知道安淮这话实际上就是在试他们，想先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另外也表明自己就是那些地方的地产开发商，这会儿显然被绕进了什么局里头，想要求救呢。

　　楼瑜萧似笑非笑的应了声，几人一起上三楼，去安贤霆的房间。

　　蒋邡小声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楼瑜萧同样小声道：“一会儿你看见什么都别出声，不过你也可能看不见，这我不保准。”

　　林薮洋同时也在和秦晋烽小声说话：“这会儿我看不出什么来，得晚上才行，那佛牌的店也正好可以晚上找借寿婆和倩兮女……要是这两没昨晚没被灭口了的话。”

　　秦晋烽略一点头，却没表示要晚上再来。

　　这时候那房间门倒是从里面被打开了，开门的人是雉吉。

　　楼瑜萧笑了：“哟，巧了。”

　　安淮皱眉：“雉师傅？”

　　楼瑜萧：“你算到什么了没有？不是说你算得准？不如说说？”

　　雉吉轻哼了声，道：“算不到，他家儿子魂都不在，倒是你说说，你家里摆了佛像是干嘛的？用阴沉木雕的佛像，这是拜佛还是拜鬼呢？”

　　安淮没料到这局面，但他很快稳住了，笑道：“佛像是在我书房里不假，那是我买回来的，也不知道是是木的。您可有找到我儿子房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不对的？”

　　雉吉皱眉：“没，能有什么？为什么你就一口咬定了有东西？”

　　楼瑜萧直接进了房间，视线四下一扫，房间布置风格阴沉，倒也没叛逆期男孩的那种死亡重金属风格，但这种到挂了风铃，绑了红线的，倒有种镇庙的味道在。

　　安淮道：“这样子，我当然得怀疑他带回来了什么东西了。”

　　楼瑜萧陡然问：“你儿子有钥匙扣没有？巫蛊娃娃那种？”

　　安淮表示不知道，找了老阿姨来问，老阿姨点头：“这个我又印象，和那个小姑娘的是情侣款的。”

　　安淮皱眉：“什么小姑娘？”

　　老阿姨：“就是贤霆的同学，一个成绩很好的小姑娘。”

　　楼瑜萧：“娃娃呢？你知道放哪里了么？”

　　老阿姨进来翻找了一番，最后在书桌的抽屉里找了出来。楼瑜萧晃了晃娃娃，对林薮洋道：“淘宝同款？”

　　林薮洋扬眉：“没问题啊，淘宝款。”

　　獒悛也依旧摇头，轻声道：“这东西真没问题，什么味儿都没有。”

　　楼瑜萧把这娃娃收了起来：“现在是没有，原来呢？或者是寄生在这娃娃上的东西现在走了呢？”

　　他这话说得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安淮脸色变了：“什么东西？什么住在上面？”

　　楼瑜萧冷冷的看着他：“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再去想着上面住了什么吧，你现在可是被套进局里了，一环接一环啊，很快就是你了。”

　　安淮面色死灰，但他仍像个蚌壳一样紧抿着嘴，只是僵硬道：“送客。”

　　楼瑜萧不屑的离开，上了秦晋烽的那辆车，说：“他指着我们给他直接破局呢……做梦呢。”

　　秦晋烽开车去之前去过的花店，边说：“你猜到什么了？”

　　楼瑜萧靠着车椅咬着烟提神，边道：“这四家都有问题，估计都有那佛，但为了什么就不知道了，我猜也是那间花店流出来的。安家也是金老的下属之一，可能是金钱提供方，金老给出的回报应该就是告诉他如何弄到钱，但他不知道报应也在他自己身上。学生的事情还不明朗。”

　　林薮洋道：“按照你的意思，昨晚那小鬼被杀之后是封在巫蛊娃娃身上的，他们玩四角游戏才招出来的，还正好就是这四家……你是觉得这是对这四家杀人灭口？”

　　楼瑜萧点头：“可能性很大，这佛可能是个下属标识，他们各自提供了一部分的东西，当做还愿什么的，然后获取一部分的东西……中间有人将他们牵连起来。”

　　秦晋烽沉吟：“开始还先得让他们杀了那个小女孩，但那小女孩却算不到来自哪里。”

　　楼瑜萧皱眉道：“什么人算不到来处？”

　　林薮洋沉吟了会儿，道：“不是人，就没来处。”

　　楼瑜萧手指不安的动了动，道：“你算得到秦晋烽的来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