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逼不是爱情》歌德斯尔摩

77、暗流

　　戏温玉走之后，楼瑜萧被秦晋烽限制外出，只得整日抱着顺出来的地图和骨灰坛研究，并揣测戏温玉话里的意思。

　　秦晋烽则往返回于京城、老龙头海域和张家口之间，似对地图上的某些位置存疑。

　　瞿曜和陈玮是间谍，自然不能在张家口久留，于戏温玉离开当晚就一个回京，一个回西北了。

　　楼瑜萧的伤势好的飞快，半个月，伤口就几乎全好了，甚至脚也没那么瘸了，只是跑起来的时候还会有点疼。

　　秦晋烽检视着楼瑜萧脖子后面的鬼面标，这在万妖冢呼应下完全醒来，又再度被羯磨压制住的印记此时平顺得就像一个褪色的文身。

　　秦晋烽走神的想着戏温玉，想着他身边那个寻常人看不见的人，眉心不由的再度蹙起来，看着楼瑜萧的眼神里包藏担忧。

　　楼瑜萧没看见身后的秦晋烽是什么表情，只是疑惑的表示：“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秦晋烽回神，用嘲弄的神情看楼瑜萧：“你才知道自己不是人？”

　　楼瑜萧意识到自己被讽刺了，很眉冷对。

　　秦晋烽便笑了：“别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算你是大巫，现在也就是个小崽子。你伤势好得快，和你本身没关系。”

　　然后不管楼瑜萧怎么追问，秦晋烽都不多说了，问多了就让他自己去找戏温玉问去。楼瑜萧只得作罢。

　　李鹊是在第三周找过来的。

　　大少爷别别扭扭的开着辆会被当成土财主家的傻儿子的路虎，单臂抱着一大捧路易十四，竭力保持世家子弟的风度。

　　而然棠汝没搭理他，怀疑他是李芯逸的内应。

　　楼瑜萧只是动了动眉梢，最后还是把李鹊留下来了。秦晋烽也只看了楼瑜萧一眼，并没别的表示，权当给楼瑜萧加了个玩伴。

　　李鹊来的第二天，棠汝就拖着他千里迢迢的出去逛街了。

　　于是，四合院里就剩刚睡醒的楼瑜萧和秦晋烽两人。

　　正午的太阳融了点屋檐上雪，日复一日的挂出长长的冰凌。

　　楼瑜萧垂涎着放在外面窗台上的冻柿子，推开被中午的阳光照得暖洋洋的窗户。他边瞄了眼手机上跳出的邮件：“唔，天水那边的消息来了。”

　　在反复确认陈平并非李、余两派的人后，栖图就带着鹈鹕去和陈平会和了，他自己则前往阿拉善盟境内搜寻林薮洋踪迹，目前没什么收获。而戈壁上没异动，看起来余冯骁还在做地鼠。

　　往下拖，邮件中有附件。

　　楼瑜萧咋咋呼呼的咆哮：“我现在点附件都要有阴影了。”

　　秦晋烽轻哼了声，表示完全不相信他。

　　楼瑜萧只得木着脸点开附件。不是照片，而是一段音频。

　　楼瑜萧解压，录音是在重庆搜救船上录的，是诸葛瑾和陈平的对话。

　　秦晋烽没穿上衣，两腿蹬在墙壁上，边单手做俯卧撑边听。古铜色的皮肤下，瘦削坚硬的肌肉随他的动作舒展出极富力量感的线条。

　　楼瑜萧吸了一口冻柿子，擦擦下巴，转到秦晋烽身边去。

　　录音结束。

　　楼瑜萧：“我猜诸葛瑾是去确定地脉走向的，只是没料到半路被干掉了。”

　　秦晋烽换了手继续做俯卧撑，边道：“杀了他的大概率是那个影子，81号下的煞。”

　　楼瑜萧在秦晋烽身边的地上坐下来：“但……这和找出来的地图和骨灰坛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还是没找到关联。”

　　秦晋烽不说话，沉思一会，问：“邮件上还写了什么？”

　　楼瑜萧便低头继续看邮件，道：“哦。百泽心情尚可，鹈鹕有点想我，栖图余情未了，自我放逐……什么连七八糟的。”他黏糊糊的手没地方放，混乱的晃了晃，就蹭在秦晋烽的腰上。

　　楼瑜萧想了想，说：“小方盘城下埋了什么……试验地？还是和又一个万妖冢式的地方？余冯骁又挖哪一个？不行，我觉得自己都被绕迷糊了，戏老太奸了。”

　　秦晋烽简单道：“倒映，一个是另一个的倒影，彼此之间相互依存，不然你以为怎么在妖献祭的时候提取妖魂和魔的力量？”

　　秦晋烽翻身下来，找湿毛巾，一根一根的擦过楼瑜萧的手指头。

　　楼瑜萧缩回手，微微湿润的指尖搓了搓。

　　秦晋烽的动作太色情了，让他从指尖一直麻到心尖上。他舔舔嘴唇，默念晚上秦晋烽还要出去，外面晚上到处都是厉鬼，还是不要乱来。

　　秦晋烽挑眉看楼瑜萧，单手捏住他下巴，低头看他，哑着声音道：“小流氓。”

　　楼瑜萧满脸通红：“小爷才没想什么！认真说，我发现了点东西！喂喂！认真和你说话呢！”

　　秦晋烽抓走楼瑜萧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就去脱楼瑜萧的衣服：“来得及。”

　　楼瑜萧坚决抵抗：“不！我刚想和你说地脉！地脉！”

　　秦晋烽只得作罢，碍着楼瑜萧在地上坐下，重新铺开地图，修长的手指点着地图，从几个点上划过去。

　　“我是倒过来推算，从地脉汇集的点倒过来去找。地脉和河流一样，会汇集点事湖泊，这些点中间不管是河流还是地下水，总归都有关联。要是有林薮洋在，会事半功倍。”

　　楼瑜萧点点头：“那你得小心那个煞。”

　　秦晋烽笑了：“放心。”他顿了顿，又说：“我有种猜测，不知道要怎么说，等我确定了再和你商量。”

　　楼瑜萧扬眉，看着秦晋烽瘦削的脸：“好吧。我觉得你找得……并不轻松。”

　　秦晋烽无所谓道：“那是因为一个点在地图上的占的位置有点大。”

　　楼瑜萧知道，秦晋烽想用若无其事的打趣来岔开刚才的话题。但他显然不个适合做这种事情的人。

　　楼瑜萧勉强提起精神，对秦晋烽做了个吊死鬼的鬼脸，起身去观察桌上放着骨灰坛了。

　　秦晋烽揉了揉眉心，犹豫的对楼瑜萧道：“戏温玉肯定知道你家的事情，也知道鬼面标和血罗经。”

　　楼瑜萧应了一声，板着脸翻来覆去的观察骨灰坛。戏温玉说的，这骨灰坛里的东西和他的关系更大。

　　他捧着骨灰坛摇了摇，看秦晋烽。但后者完全不理这茬，似完全没明白他的暗示。

　　楼瑜萧只得放下骨灰坛，百无聊赖的打开NS，结果发现秦晋烽前几天玩了很久，愣似一关没过，不知道这是死了的多少次。

　　他笑起来，转头揶揄的看秦晋烽。

　　秦晋烽面无表情。

　　楼瑜萧也不拆穿他，心情倒也好起来，继续秦晋烽刚才提起的话题，道：“实际上戏温玉没否认这点。他说‘这和我们刚才谈论的话题无关’。”

　　楼瑜萧扬眉，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话题无关，事件却有关。戏温玉跳过了故事中的几个细节。

　　秦晋烽观察楼瑜萧的神色，怕提起家里让他不高兴，缓慢道：“他跳过去的部分，可能和你家有关系。”

　　楼瑜萧打了个响指：“至少和楼家历史上的发生了的一些事情的时间大致吻合。戏温玉在暗示我们查这里面的事。”

　　秦晋烽认真的看楼瑜萧，确定他并未对此不满，于是放下心来：“是，你就是只狐狸。”

　　楼瑜萧撇撇嘴，道：“好吧，那么小王子，太阳就要下山了，你是又要出门了么？”

　　秦晋烽起身亲了楼瑜萧一口，眼神温柔：“是的，我的小狐狸。”

　　秦晋烽一走，楼瑜萧脸色就沉下来，他犹豫又不安的摩挲手机。

　　他觉得自己需要冰冷的空气，否则没法呼吸，于是他走进院子里去，天空呈现出普鲁士蓝，一点品红陷在犹如无限延伸出去的四合院屋顶上。

　　楼瑜萧点了根烟，抱着手臂靠在天井中央光秃秃的海棠树上。

　　他不大想打电话问自己老子楼家的事情，况且，他并不认为自己那老子会知道什么楼家的事情。

　　这父子两向来视而不见，他也不想去问老太太，这个疏离又万事不管的老人，总让他想到佛堂里被供奉的镀金泥塑。

　　楼瑜萧往自己老子的手机里发了条信息，斟酌着遣词造句，半天编辑完，点击发送，他就像终于放下了压在心口上的一块石头，整个人放松下来，蹭着树皮溜下去，像刚跑完一千米。

　　楼瑜萧忐忑的捏着手机，几乎每过两秒就神经质的看一眼屏幕，总以为下一秒那头就会回复来信息，他混乱的头脑里已经辨认不出自己究竟在期待哪一种回复。

　　或许是长段的叙述，或者是简单的“不知道”，又或者是一连串的追问，询问他为什么提起这个话题。

　　手机突然响起来，楼瑜萧正胡思乱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看号码却是公共电话亭，他心头一跳，接通。

　　那头的人是瞿曜。

　　楼瑜萧失笑摇头，收敛了心神，为自己刚才的反应感到好笑，难不成他还认为自己老子会打电话给自己来关心一下？想太多。

　　瞿曜在电话那头表示刚配合调查结束，戏温玉担了责任，狡猾的一问三不知，继而承认失职，是被不知道哪来的人钻了空子，并将周老周志国拉下水。

　　楼瑜萧这些天都在担心瞿曜暴露，瞿曜重返京城后就被81号秘密扣押，消息断了几天，这会儿总算是来了消息。

　　“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她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对她来说现今当务之急是找枯骨山，玉玺不知道在谁手里，怕被人提前一步。”瞿曜的话语因为快速而显含混，那头还有“呼呼”的风声，话语几乎听不清。

　　楼瑜萧应声，随口问：“你大点声，我听不大清，你那边风好大。”

　　瞿曜回答：“北京起风了。”

　　楼瑜萧应了一声，问：“81号地下的煞是什么，你能查到么？和骨灰坛有什么关系没有？”

　　瞿曜迅速说：“秦晋烽怀疑是地脉。地图和骨灰坛八成是李芯逸的，余冯骁的办公室封起来了，不会有人查，算是最佳地点。但这会儿她发现丢了，也没法大张旗鼓的去查。”

　　楼瑜萧隐约觉得瞿曜的话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却又没能明白，心神不宁的开口：“你和秦晋烽……”他话没说完，瞿曜就挂了电话。

　　楼瑜萧拧着眉盯着手机看了三十秒，电话都未再响起来，才确定瞿曜不是脸把电话碰挂了的。

　　楼瑜萧拧着眉站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匆忙照着刚才瞿曜拨打的电话重拨回去，那头无人接听。

　　瞿曜为什么要用公共电话打过来呢？他被监听了么？要是知道自己被监听，那这就是个冒着高风险打来的电话，其中传达的信息要点是什么？

　　楼瑜萧坐立不安，给家里老头子发的信息还是没有人回，他摩挲着手机，终于拨通了家里老头子的电话，但那头长时间无人接听。他又拨家里的固话，依旧无人接听。

　　楼瑜萧点了烟深吸了一口，眉头紧锁，旋即转身回房，迅速铺开那张几十年前林之算绘制的地图，飞快扫视过华北区域的标记点。

　　他一愣，瞬间无数的线索从他脑海里转过去，从今天秦晋烽欲言又止的提起楼家，到他说没想好要告诉他，再到瞿曜打来的电话，那句“北京起风了”。

　　“起风了？”楼瑜萧喃喃自语，点开北京的天气预报。

　　北京市区雾霾。

　　他抖着手切换区域。

　　密云，大风。

　　他打着哆嗦给秦晋烽打电话，果然不出所料，冰冷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楼瑜萧手脚冰凉，他有种的直觉，确信秦晋烽最好拿回放在他身上的羯磨，他汗毛全竖起来，强烈的危机感翻江倒海，他又想到江面裂隙中控制秦晋烽的东西……

　　他必须到秦晋烽身边去！

　　楼瑜萧穿上外套冲出房间，这时却听院门外传来轻响。

　　这动静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楼瑜萧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就是这里。”重九的声音在外面说。

　　楼瑜萧后退一步。

　　四合院内的阵法蓦地亮起，荡出一圈青色的火焰，棠汝设下的保护阵生效，将欲破门而入者挡住。

　　楼瑜萧转身冲回房里，一把将地图和骨灰坛塞进背包里，边别蓝牙耳机，边冲再度出去，手脚并用的攀上与邻家相连的院墙，躬身蹿上屋顶。

　　同时手机震动，来电提示，是李鹊。

　　“后巷口，快！”

　　楼瑜萧伏在人字顶后方，眯着眼睛扫向院外。

　　是重九带着的南衙卫，但巷子口的车辆显是特军的人，其中一辆轿车被围护起来，车上一人下来。

　　楼瑜萧抿了抿嘴唇。

　　那人一群人的围护中快步来到院边，抬手点上附了法阵的院门，院中阵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法阵垂死挣扎的光芒照亮了人的脸。是李芯逸。

　　楼瑜萧单手扣上卫衣帽子，轻声问：“棠汝呢？”

　　棠汝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我在。”

　　楼瑜萧吁了口气：“就来。”

　　下方，邻居家的老太正端着水盆，惊讶又茫然的透过老花镜看着在自己家屋顶上打电话的楼瑜萧。

　　楼瑜萧忙竖起食指压在自己嘴唇上，老太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泼了盆里的水，对趴在自己家屋顶上的楼瑜萧指了指天边：“快走哦，别抓鬼咯，最近是鬼抓人咯。”

　　楼瑜萧转头，就见天边最后一点光线消失。

　　夜晚降临，四合院群中鬼影憧憧。

　　老太进门将门锁紧，不明显的金红光从门上悬挂的八卦镜中升腾起来，将房屋笼罩住。是家神微弱的法理。

　　另一头，重九破门而入，一众人悄无声息的进入院内四散搜索。

　　楼瑜萧脚跟踩着屋檐，半身后仰，犹如一张反曲弓，小心翼翼的绕开和自己脸贴脸的懵懂的鬼魂，站在屋头，却又对自己能不能跳到另一侧的屋顶心存疑虑。

　　下方游荡的恶鬼已然发现了他，没有眼珠的苍白眼睛同时朝向上方。

　　楼瑜萧深呼吸，猛退两步，狂奔助跑，一跃而起，厉鬼化作黑影向上抓来，夹道上密密麻麻满是向上伸出的鬼爪，楼瑜萧的鞋底擦过鬼的指尖，悬悬落在目标屋顶，旋即脚底打滑的在结冰的屋顶上狂奔而去。

　　81号的来人发现成群恶鬼异动，重九更一眼就看见在屋顶上狂奔的楼瑜萧，大叫：“在那边！”

　　瞬间数到法术亮光直射而来，楼瑜萧翻身从人字顶上速滑，法术将厉鬼烫成一道青烟。

　　楼瑜萧正被众鬼追得无处可逃，眼珠子一转，脚下转向，从屋顶上直接跃下，冲南衙卫和特军一众人飞奔而去，身后坠着一群张牙舞爪的厉鬼。

　　楼瑜萧自觉犹如孤身闯入千军万马中的将军。

　　两方相遇，顿时兵荒马乱。

　　重九高呼：“保护李老师！”

　　楼瑜萧笑：“狗腿子！”

　　重九扑挡在李芯逸前，两人迎面撞上，狭路相逢！

　　重九：“你要干什么？”

　　楼瑜萧龇牙一笑，瞄准重九的鼻梁就是一拳，打得他鼻血长流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说完就要绕开静立不动，盯着自己的李芯逸。

　　李芯逸雍容华贵，一袭绣金暗色旗袍，外罩雪白狐裘，无机质一般的眼睛看着楼瑜萧，慢条斯理道：“骨灰坛留下，或者你留下。”

　　楼瑜萧心生凉意，再看就见李芯逸脚下没有影子，顿时心头狂跳，他勉强维持住自己神色不变，嘿嘿一笑，同时已抬手放出疼藤蔓，瞬间随飞生的藤蔓窜出去。

　　“拜拜嘞您！”楼瑜萧身在半空，大叫。

　　李芯逸冷笑，慢条斯理的拔下发簪。

　　瞬间原本飞扬的雪化作漫天飘落的血红花瓣。楼瑜萧瞳孔收缩。是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开黄泉路。

　　严楞经声铺天盖地轰然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