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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降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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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瑜萧撑住狐狸背起身,林薮洋登时大叫:“等等!”
狐狸转头:“你……”
楼瑜萧笑了笑,双臂张开仰身倒下,若一只飞鸟。
藤蔓自他身下刷然展开,扫飞接连跃下的朱厌。
楼瑜萧头上脚下,单手拽住藤蔓一荡,狂风暴雨之中若一只迅捷的飞鸟,直冲向激流之下。
林薮洋在暴雨中狂叫:“我就一个骗钱算命卖古董的,勉强也就能出个童家收的,这真的不该有我什么事儿,对不?”
狐狸没吱声,忧郁的看向深涧。
林薮洋深呼吸,松开狐狸尾巴,直坠下江面,同时一道白光从他身体内喷薄而出,他化作长着卷曲羊角和虎尾的泰逢,冲入江底。
银白的巨狐踏着四散的雨水,犹豫的看着奔涌的江水,最后它逆着雨水而上,攀上陡崖,甩脱狂追的朱厌,在暴雨中穿梭过三峡侧畔的崇山峻岭。
江底魔气萦绕,在万妖冢中吸来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变成的史莱姆被楼瑜萧放出,化为一条半透明的胶质游鱼。
楼瑜萧在其腹内,以自己鲜血为媒介,操纵着游鱼,犹如操纵着机甲,向魔气直追而去。
三峡底,一道裂隙横亘过巫山脚下,内里魔气凝结的黑烟翻涌,血色的江水如喷涌的火山熔岩,浸染周围水域。
裂隙内部,成百上千面目可憎的陵鱼从深处蜂蛹而上,扑咬被卷入其中的秦晋烽和栖图。
秦晋烽陌刀如黑暗中的电光。
栖图在电光火石间对秦晋烽比划了个手势,化成数十米长的巨蛇,裂开巨口猛冲而上,和巨大的陵鱼撕咬在一起。
秦晋烽皱眉,继而悄无声息的潜入裂隙更深处,逆着成群而来的陵鱼,冲向遥不可知的地底。
裂隙之外,泰逢追着半透明的游鱼,不断歪头以角冲撞它。
楼瑜萧心慌意乱,先是悚然一惊,继而认出那张带着虎纹的脸,他木然看着狰狞的怪兽:“你现在看起来好丑。”
泰逢愤然长鸣,然而喝了一嘴的水。
楼瑜萧操纵着透明的鱼冲去向江底裂隙。
暮色降临,骤雨初歇,暮光挥洒,在升腾的水色中将逶迤的青山渐染出浓浅不一的色彩。
狐狸终于停下脚步,靠在爬满苔藓的树边,腹部脏污的毛皮上带着一片刺眼的血色。
背着背篓上山来的土家族少女看见狐狸。
狐狸有气无力的抬头。
少女上前,小心的摸了摸这只巨大狐狸的鼻子,放下背篓翻找草药,拈下毛皮上挂着的枯枝败叶,给狐狸处理伤口,用土家语道:“狐神,你回来了。”
裂隙深处,秦晋烽化成应龙,在数以百计的陵鱼中厮杀出一道血路。
杀戮的血色染透了应龙的双眼,它张口喷出龙炎,将水域灼烧的沸腾。
魔气源源不绝的冲出,绳索般缠绕住应龙挣扎的身躯,无数扭曲模糊的人脸在魔气中出现,围在应龙身边,嘴唇不住开合,犹如在念恶毒的咒语。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圜则九重,孰营度之?”声音直接灌入应龙耳中。
应龙狂躁的挣动,江底在上古巨兽的翻搅下天翻地覆。
杀戮,它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无数的魔化的陵鱼被它绞杀,这些沾染了魔气的血中的力量充斥入它的经脉。
夹杂着魔气的力量的回归,融化着应龙的自我意识。
楼瑜萧于鱼腹内,只觉周围温度骤升,前方里裂隙内水若沸腾,气泡接连翻上水面,水中鱼虾仓皇出逃,被沸腾的江水直接煮熟。
泰逢犹豫的张嘴,吃掉顺流而来的一尾熟虾。
楼瑜萧慌忙停下游鱼,灼热扑面而来,数十米长的陵鱼竟在中燃烧起来,它们不断从裂隙中被喷出,不到半途便被烧成骸骨。
应龙张开翅膀,咆哮着冲向深渊。
陵鱼不再攻击,追随般紧跟在其身后。
栖图化作的巨蛇咆哮着冲向应龙,身躯一再扩展成数百米,和失控的应龙咬在一处。
两道粗壮的蛇身相绞,鳞片在水下摩擦出火花。
应龙扇翅,水波若刀锋,直砍向巨蛇。巨蛇避让,被应龙有力的尾部抽飞,撞在岩石上,骨骼断裂。
楼瑜萧追入裂隙,目瞪口呆的看着厮杀,完全伸展开的应龙几乎填满整个裂隙,他操纵的游鱼几乎还没有一片龙鳞来的大。
泰逢不断撞击楼瑜萧的游鱼,示意他将应龙带出裂隙。
应龙转头,卡车般的眼睛在江水中透射着血光,它凶恶的盯着楼瑜萧所在的游鱼,然后,龙须奋然扬起,龙首须臾间凑至近前!
楼瑜萧操纵游鱼惶然后退,不得其法的尝试催动羯磨。
应龙却对这小鱼失去了性质,转而再度盯上栖图化成的巨蛇,龙口喷出火星。
泰逢飞扑而上,抓住龙角。
应龙暴怒,顿时翻江倒海的砸上裂隙壁,龙鳞刮下碎石。
楼瑜萧操纵游鱼在锋利的碎石,翻滚的上古巨兽的身躯间仓惶奔逃,被巨兽身躯一撞,直坠下深渊。
裂隙中的江水犹若化不开的血池,血色铺天盖地,楼瑜萧几乎难辨方向,只得勉强操纵游鱼不撞向两侧岩壁。
巨蛇愤然跃起,迎头扑上应龙,应龙飞速转身,巨口裂开近一百八十度,鸡儿咬合!
“不要!”楼瑜萧大叫,只觉全身发软。
栖图的蛇身被应龙利齿穿透,疯狂流出的血在江水中晕出一团更深的血色,须臾间便掩盖了巨蛇的影子。
“栖图!”楼瑜萧全身冰冷,手忙脚乱的结印招当扈入水。
他抬头从深渊下往上望去,上方裂隙只如钢笔大小,当扈若一条怪异的鱼,从上方冲入江底裂隙,循入血腥之内。
应龙盘踞在血色的深渊,陡然警惕的仰头,
楼瑜萧就觉眼前视线骤换,他看见裂开上下颚的应龙,三米来长的利齿寒光闪烁迎面而来,龙爪之下,巨蛇不住挣扎。
楼瑜萧从未见过这样的应龙,接着,他看见应龙血红的双眼。
楼瑜萧回神,操纵当扈以触须抽向龙颈逆鳞。应龙顿时狂怒的甩掉巨蛇,扑向当扈,当扈转身冲向裂隙出口,应龙紧追不舍,双方距离不超过十五米。
楼瑜萧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全身血液若逆流。
再快点,再快点!
但应龙追上当扈,刀刃般的利爪撕扯当扈,楼瑜萧手臂上骤然裂开相应的伤口,他无暇顾及,双眼紧盯着和应龙缠斗的当扈。
当扈不顾锋利的龙爪,触须愤张猛然抽向应龙双眼,应龙张口撕咬,撕下当扈大片的血肉。
楼瑜萧果断抬手结印,当扈断须而逃,在上古巨兽的吻鼻前冲上裂隙口。
应龙坠在当扈身后,就要冲出上方的裂隙口。
不等楼瑜萧松口气,就见应龙如受到深渊下的某种不知名的召唤,在裂隙口前开始犹豫,接着就要转头重入深渊。
当扈顿时调转方向,扑上应龙龙角,残留的触须缠绕而上,拖拽应龙。
应龙怒火滔天的喷出龙炎,当扈汽化。
楼瑜萧刹那间口鼻出血,被水鬼腐蚀的皮肤再度被灼伤,顿时皮开肉绽。
“出去!”楼瑜萧暴躁的放出藤蔓,抽向应龙。他竭力用藤蔓吸引应龙注意,不让它再潜入深渊。
应龙却不顾骚扰的藤蔓,就要再沉入渊薮之中。
“秦晋烽!”楼瑜萧怒吼,藤蔓结成铺天盖地的网,直将应龙兜在其中。
应龙狂怒的抓咬藤蔓,楼瑜萧闷哼一声,手臂上血流如注。
“出去!”楼瑜萧怒喝,藤蔓疯狂缠上龙角,艰难的拖着上古巨兽冲出裂口。
但暴怒中的应龙却撕碎藤蔓,冲入深渊,对楼瑜萧所在的游鱼张开大口。
楼瑜萧被逼至岩壁死角,瞳孔骤缩:“秦晋烽!”
羯磨化作的金色光点在他手背上闪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在血色中闪现过现世温暖的光亮。
应龙动作一顿,血红的双眼中闪现出挣扎,于血水中与楼瑜萧的对视。
楼瑜萧颤抖的抬起鲜血淋漓的手臂,隔空触摸应龙:“秦晋烽……”
但黑色的魔气顺着应龙的龙鳞攀附而上,应龙双眼重又变成血红色,它再度恢复了兽性。
“秦晋烽!是我!”楼瑜萧怒吼,泪水从他眼角落下。
应龙血色的双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但它的却巨口就要合拢!
千钧一发之际,楼瑜萧全身爆出万丈金光,他若沉入汤谷的太阳,散出涤荡黑暗的暖光!
金辉无声无息的震荡江水,辉耀罩住应龙!
应龙的逆鳞下,一点金光从鳞片下透出,继而迅雷不及掩耳的爆发而出,应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魔气被层层烧灼,嘶鸣着重新潜入龙鳞之下。
两人羯磨之间相呼应,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钟罄之声,将江水悍然一荡。
雪域高原上,大昭寺内,六位红衫喇嘛合眸端坐蒲团之上,随高台之上的转世活佛一同,齐声颂唱:“唵!”
雪山口,风马片随风飞扬。
“嘛!”
布达拉宫外,转经筒再转过一周。
“呢!”
信徒转山,齐磕等身长头于山道。
“叭!”
五色经幡刷然飞扬。
“咪!”
坛城沙画随风而散。
“吽!”
天地清气刷然回转!
楼瑾逸立于大昭寺门外,低首一揖,转身而去,长风衣一荡,裹挟风雪,翩然欲飞。
三峡江底,江水中四溢的魔气逃逸般直冲回深渊之下。
月亮升上来,三峡中的血色随川流不息的滚滚江水散去。
人间不论若何,自然都将弥散人世过往。
“情也如此。”应龙在冰冷的江水中说。
“唯情一字,生死不灭。”楼瑜萧盘腿坐在应龙背上,仰头看一线天上,古今照耀人间的月。
林薮洋将栖图推进峡畔溶洞,转头看应龙。
应龙缩小了身长,六只翅膀僵硬的围起来,充当围栏,载着楼瑜萧在激流中反复玩漂流。
“楼瑜萧可以把他当成船,划到任何一个地方。”栖图说着,虚弱的翻了个身,断裂的骨骼已经慢慢长回去,洞穿的伤口却没长起来,应龙利齿中的毒液还有残余。
然后,他发现自己面对着岔着腿坐着的林薮洋,于是艰难道:“我觉得咱们最好别像现在这样变成人形,光着身体实在太尴尬了。”
林薮洋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了,他看看自己,又看看栖图,并拢两腿,说:“所以说,我最讨厌化形了,简直太尴尬了。”
栖图惨叫:“那你就别盯着我看了,老子是直男!”
林薮洋尴尬不已:“老子也是,别瞎几把嚷嚷!吵死了!”
江面上,应龙斟酌了一会儿,道:“我觉得你应该上岸,让我看看你的手臂。”
楼瑜萧仰头看峡顶的月亮:“所以,你认为操纵这次截杀的人,就藏在裂隙下面?一系列的阴谋……”
应龙只得点头,又道:“我都没法感觉到你体温了,你生病了?上岸让我看看你吧。”
楼瑜萧仰躺下来,他因为伤口而有点发烧,手臂上的伤口似乎很严重,但他心烦意乱无暇顾及,将受伤的手臂垂下,泡进冰凉彻骨的水里,火烧火燎的疼痛似乎好了点。
应龙不安道:“你是不是把手泡水里了?快拿出来,会感染的!”
楼瑜萧:“万里岩,老龙头,两江,三峡,魔气来源都在水下?”
应龙:“萧萧,我也刚发现这点,让我看看你吧。”
楼瑜萧面无表情:“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多说话,这样要是有船过去的时候,你还可以假装是条龙舟。”
一叶扁舟顺流而来,撑船的是个穿土家族民族服装的青年,皮肤晒得黝黑。
楼瑜萧:“看吧,有船来了。”
应龙只得不动也不说话了,眼珠子却往那小船上看过去。
年轻的船夫以生硬的汉话道:“咦?小哥你的龙舟真好看,怎么做的?咦?眼睛还会动?不对,为什么你一个人大晚上划龙舟?”
楼瑜萧有气无力的打发他:“自动的,自己做着玩的,没驾照,所以只能偷偷晚上来试试。”
年轻的船夫点点头,并行了一会儿,然后陡然道:“不对哩,这没码头下船啊?政府要管的!你知不知道狐狸?”
楼瑜萧懵懵懂懂:“嗯,狐狸……”
应龙道:“姓童的狐狸?”
年轻的船夫点点头,然后愕然:“你的龙舟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