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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滚滚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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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在涅槃俱寂的火焰中化为虚无,高塔顶流光溢彩,冲出一道通天光柱。光柱中,可见两江夜景灯火阑珊。
秦晋烽落下来,与楼瑜萧并肩而立。
楼瑜萧在炫目银光中说:“可以出去了,唯有祭品会留下。
光柱升至顶点,烟花般怦然炸开。
秦晋烽眼底映着绽放的光辉:“我会陪你。”
散开的银光勾画出广阔的的穹顶,宛若星河高悬。
楼瑜萧的心静了下来:“好。”
银光坠落,若星河倒灌,万千银灰勾连起他们脚下要塞般的城池。
浮光掠影,若一座浩大的巨大祭礼。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然,命定中的生死倏忽到来,猝不及防。
楼瑜萧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抬手搂住秦晋烽的脖子,秦晋烽低头吻下来。
一片寂静中,毁天灭地的光弧自高塔中荡开,刷然激荡过万妖冢。一切在刺目的光弧中支离破碎,坠向深不见底的黄泉。
万妖冢塌缩成一点,一切都被这个疯狂的黑洞席卷,飞转着不断收拢,就像奇点爆炸的瞬间被倒带,像一个轮回而过的创世纪。
万吨江水倾泻而下,声音回归,轰鸣声如万马奔腾。
楼瑜萧骤然被一口水呛住。
楼瑜萧:“?”
他没死!?
黑暗的江底暗流汹涌,秦晋烽乍然回神,单手拽住楼瑜萧的胳膊,却被暗流刷然卷入,就在这时,一道柔光在黑暗中炸现,温柔的将两人笼罩,形成一个气泡。
百胥抱着兽状的百泽站在其中,百泽脖子上挂着一枚拇指大小的半透明圆石。正是它不断散出柔光,支撑着这个气泡。
百胥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光线般的质感,宛若羽化。
楼瑜萧咳嗽:“百胥,你,你怎么……”他骤然明白过来:“实际上……打开万妖冢的人是你!?”
百胥微笑着点了点头:“抱歉,没法确定你们目的的情况下,我不可能告诉你们。”
秦晋烽:“这里的祭品……真的是你……”
百胥伤感的笑了笑:“是,我知道你猜得到。没错,我和楼瑜萧一样都是巫。万妖冢对应的是我,楼瑜萧的那个印记并非昆仑青鸟,他的祭坛尚在别处。”
秦晋烽:“哪里?”
百胥:“我不知道。”
楼瑜萧茫然的看着百胥半透明的身体:“那,那你……现在?”
百胥:“残魂,我已经死了,很快就会消散。”
楼瑜萧眼眶骤然就红了,他不知所措的看百胥怀里昏睡的百泽。百泽知道么?他会怎么样?
百胥抬手指了指江水中上升的气泡。
气泡已经冲出暗流,正缓缓上浮,一轮清浅的月辉已透射过深厚的水面,形成豆大的光圈。
百胥:“我时间不多了,秦五,你听着,朝鸫没死,现在已借由献祭我得到了魔的力量,他需要时间融合力量,但不知道会躲在哪里。”
秦晋烽皱着眉,沉默的点头。
百胥歉意道:“是我的错,我本该……自我了断。但那样,小泽也会被困死在万妖冢,我做不到。”
祭品与钥匙,一个都不能少才能离开。开启者也为献祭者,祭品不自知的走向祭坛,成全献身二字。
秦晋烽摆手:“情非得已,我也做不到。”
百胥看楼瑜萧:“秦五为了你破了戒律。按81号的规矩,至少在最后的时刻该杀了你。即便最后所有人都得陪葬。但我觉得他想……”
楼瑜萧勾了勾嘴角,不知道是甜蜜还是苦涩:“殉情。”
秦晋烽皱眉:“够了,别说了。百胥,你为什么进来?鬼面标从苏醒到吞噬,短可能一年,长则可能十年……”
百胥沉静的抚摸着怀里的小怪兽,边说:“但万妖冢一甲子开一次。如果你知道存在一种可能性,能消除鬼面标这个定时炸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秦晋烽:“懂了。转机。”
百胥温和道:“但也只是李妍的一个猜测,摧毁祭坛,但现在看来可能是个悖论。不过即使我不成功,小泽也能得到守护他的东西了。”
楼瑜萧顺着百胥的目光看了一眼百泽脖子上挂着的圆石。在它的柔光中,百泽身上怪异的伤痕正缓缓消失。
秦晋烽盯着百泽脖子上挂着的妖王信物,眼底情绪复杂:“女娲石。”
头顶上方的光圈越来越大,气泡就要冲上水面了。
百胥看着光圈,有些急切:“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但作为交换条件……”
秦晋烽冷漠的打断他:“你儿子救过萧萧,你们现在救了我们两个。”
百胥松了口气,快速说:“李芯逸在寻找的很可能是巫族的伴生血罗经。至于楼瑜萧对血罗经会这么排斥,李妍他们研究了很久,认为只可能和他的过去有关。”
秦晋烽皱眉:“我知道了,谢了。”
百胥哀伤的摸了摸沉睡的小怪兽,递到楼瑜萧怀里:“什么都别告诉他。”
气泡浮出水面,光线倏然收拢,冲回女娲石内。
百胥在月色清晖下碎裂成万千银白的光点,随温柔的江风飘散。
三天后,西吉金轩。
林薮洋依旧穿的得油腻而破旧,像个棒棒,他跪在角落的破蒲团上,对着掉漆的祖师爷合眼起卦,摇头:“寻人吉,暂待时机,自会出现……”
秦晋烽艰难的摇摇头,在纸上画了个叉,朝鸫躲起来了,找不到,百胥……百胥还需要寻?
栖图和楼瑜萧,獒悛,童宵,鹈鹕,一人一个垫子,坐在地上,中间铺了张泛黄的破黄宣纸,铅笔,圆珠笔齐上的一条条画线索。
楼瑜萧过裹着毯子,凄惨的拖着鼻涕:“就是说,其实我是什么巫,又是祭品,差不多就这样,血罗经就是我的法器?远程用起来……好吧,别看我了,我们分手了,确定了一定以及肯定。对,上岸之后第二天,他认为彼此都需要点时间了冷静。他认为的。”
秦晋烽面无表情的听着,在楼瑜萧名字旁画了个张牙舞爪的大耳朵狐狸,有点愤然,又加了个小鸡鸡。
栖图自己给自己倒酒,买醉:“朝鸫打不过我溜了,塔出来之后我进去了,找到藤佳了,妈的,这个女人,你看她给我咬的,女权个屁!老子再不和他们搅和一块了,去他妈的爱情,我现在得现实点……”
秦晋烽眉头深锁,将李妍一条线画了个问号。
獒悛:“没有太多不良反应,我确定没被魔气影响……吞了魔气拉肚子这个算吗?我要不要把这个写上?”
秦晋烽眼角抽搐,将獒悛和鹈鹕联线。
童宵:“我离开的时候,余将军组织一众人等在挖坑,看起来有点像基建狂魔……”
秦晋烽捂额,笔尖发颤。
鹈鹕:“我在塔里走散了,塔里都是万妖冢化身的记忆,我特么居然看见蒙哥了!”
“啪”的一声,秦晋烽手指间的钢笔折成两截,眉眼间满是戾气,他把纸搓成一团扔出去。
屋内一静,鹈鹕和獒悛同时瑟缩了一下。童宵和栖图也不说话了。
几人同时看楼瑜萧,眼神示意他去搞定。
楼瑜萧面无表情:“你们怎么能这样?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童宵推了楼瑜萧一把。
楼瑜萧只得站起来,走到桌边推秦晋烽:“别这样,至少朝鸫现在没法躲去昆仑了。”
秦晋烽吁了口气,疲倦道:“是我心急了。”
西吉金轩的老头提着铁皮暖水壶过来倒水。
秦晋烽收敛了神情,忙让:“自己来,自己来。”
林薮洋站起来接水壶:“爸,我来吧,你去休息吧。”
老头乐呵呵的笑:“多喝热水,莫心急,祖师爷说得要静待时机,总归是有道理的。小楼你把外套穿上,毯子透风的,发烧刚好,别又感冒了,风里来水里去的,这行当不是久营生哦……”
众人忙起身应声。
林薮洋:“晓得了,晓得了,你去搓麻去就是哩,要是那老混混来,就让他等等好了。”
老头边转身往前厅里走,边说:“说的什么话噢,怎么说都是你师兄。”
老头摇着头出去了。
楼瑜萧用没裹成猪蹄的手捡起秦晋烽扔出去的纸,重新铺开,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名字边上画了一只大耳朵的狐狸,还长了个小鸡鸡。
楼瑜萧:“?”一头雾水的转头童宵。
秦晋烽冷静道:“你看错了,这个不是狐狸,这个也不是小鸡鸡。”
楼瑜萧梦游似的又把自己那边画的铺上来,心里盘算秦晋烽突然间发现自己暗恋童宵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是他之前明明觉得童宵想泡我啊!?楼瑜萧一头雾水。
整理出来的线索都在桌上铺着,其他人都自觉围拢过来。
秦晋烽重新拿笔,给狐狸添了条从后绕到前面的尾巴,挡住了小鸡鸡。
秦晋烽把楼瑜萧毯子裹紧,拉进怀里抱住。
楼瑜萧:“我们分手了,大王请自重。”
秦晋烽:“我就需要抽取你脉轮的能量保持冷静。”
抽取脉轮能量之前就已经被秦晋烽和楼瑜萧玩坏了,楼瑜萧现在听见就想起接吻。
楼瑜萧面无表情的看秦晋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有点想吻他。心说,怎么两人不分手的时候,秦晋烽就说不出这样的情话呢。
秦晋烽修长的手指在楼瑜萧画的建筑上点了点:“化身身边还有人,那不明声音的主人,他当时可能就在八脚牌楼。”
童宵轻咳。
秦晋烽扬眉:“有问题?”
童宵指指坐在他怀里的楼瑜萧:“你不是和楼瑜萧分手了?”
秦晋烽点了根烟:“是,怎么了?翻修万妖冢的人,引诱万妖冢化身魔化的人,应当就是同一个。”
童宵:“你认识的,是不是?”
秦晋烽没否认:“我不知道他的样子。”
楼瑜萧夹着烟凑上秦晋烽的烟点:“那么,八脚牌楼里拿到的还有造化幡,我猜,这个声音的主人在81号。”
林薮洋擦了擦祖师爷像,擦下来一圈漆皮:“可惜造化幡你们没能带出来,不然能验个真伪。烟给我一根。”
秦晋烽甩过去一根:“本来就是你的,我和萧萧都不抽重庆。鹈鹕,你看见的万妖冢的记忆里有没有出现特殊的人?”
鹈鹕悚然一惊:“你不问我都没想起来……记忆里始终有一个,穿着一直在变,但是脸看不见,被模糊了。”
童宵:“活这么久?男人女人?”
鹈鹕:“男的不对,好像又是女的?”
楼瑜萧:“……”
秦晋烽低头看线索,楼瑜萧看秦晋烽,又觉得怎么看都很帅,看着他,自己是没法冷静了。
秦晋烽敲了敲图上的玉门关,看童宵:“余冯骁当初为什么选玉门关?地点哪来的?”
童宵一愣,想了想:“余将军算是被逼反的,没太多准备,当天凌晨两点多,我和赵峥被紧急招过去,当时……诸葛阁老和我擦肩而过。”
秦晋烽:“诸葛瑾……钱洛同,陈玮,棠汝几个有没有可能性是钱洛书和赵峥的人?”
童宵:“钱洛同和棠汝是我嫡系,我交代过,他们应该也离开玉门关了,需要的话我能找到他们。”
秦晋烽摇头:“钱洛同不行。”
秦晋烽无意识的捏着楼瑜萧的手指,思索着,一会儿道:“魔,祭坛和巫,这些和天煞的联系还有待进一步确认。楼瑾逸有消息么?”
林薮洋咬着烟,摸了把胡茬,道:“没有,他就和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只给我老头子给你们捎个口信,说是有急事要进藏,让你们见机行事。”
秦晋烽嗯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眉头深锁。
楼瑜萧觉得这会儿的秦晋烽简直帅呆了,像个坐镇指挥的将军,不自觉的,大家都在听从他的安排,他一开始说话,所有人就都像找到了主心骨。
秦晋烽沉默的抽完一根烟,问童宵:“余冯骁挖的哪里?”
童宵想了想:“你怀疑他在找什么东西?那么,把洞窟炸塌方可能就是在掩人耳目。”
秦晋烽别有深意的看童宵:“你知道的很清楚?”
童宵含笑摇头:“事实上并没有,我只是善于看穿人心。”
林薮洋冷冷的乜着童宵:“看不看得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目的不明,而现在这儿,容不下目的成谜的人。”
童宵收了笑容,显得有些阴郁,他谨慎的打量在场的每个人,狐狸谨小慎微的特性终于在他身上表现出来。
秦晋烽勾了勾嘴角:“如何?现在可以说了么?”
童宵思索了一番,斟酌道:“我知道天煞已经接近,若三界融合,便罢,若有转机……我想保一个人,我不想他因为家族的关系,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秦晋烽直白得近乎轻蔑:“你能做什么?半妖而已。”
童宵并不恼,坦荡道:“看你们要我做什么。你们的人并不多。”
林薮洋眼神有点锐利,让人不舒服,他打量了一番童宵:“你想保谁?”
童宵道:“赵峥。”
楼瑜萧一静,诧异的看童宵,童宵转开视线,没看他。
秦晋烽扬眉:“你可以和他一起,和朝鸫他们合作。”
童宵嗤笑:“做看不见摸不着的魔的棋子?”他摇头:“我信不过这种藏头露尾的东西。”
秦晋烽又点了根烟,透过烟雾看着童宵:“余冯骁,李芯逸,李妍,哪方都比我们强大。”
童宵冷冰冰的笑了,嘲讽:“他们顾全大局,人算什么?”
林薮洋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事不关己般的来回看两人,两道眉毛都高扬起来:“看来,你对秦晋烽评价还不错?出乎意料啊。”
秦晋烽看了林薮洋一眼,继续道:“我们胜算不多,目前为止,就连怎么阻止天煞都还未知。”
童宵无所谓道:“实际上,我只是怕失去这个熟悉的世界,熟悉的人。那样,即使我还活着,也和死亡没有区别。”
楼瑜萧这一瞬间在童宵身上看见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接着又想到,童宵到底多大其实没人知道,而他在加入81号之前的生命,也没人知道。
秦晋烽往后一靠,闲散的靠在椅背上。这动作并不明显,但楼瑜萧知道,秦晋烽要问的已经问完了。
秦晋烽对一人饮酒醉架势的栖图打了个响指:“你决定和李妍他们一刀两断了?”
栖图微醺,痛哭流涕:“我受够了,我爱李妍啊,但她也不能这样啊!”
楼瑜萧遗憾道:“美好的人不适合参与阴谋,美丽的女人尤其如此,就像自然长成的鲜花和珠宝雕刻的花,柔软就不复存在了。”
林薮洋不以为意:“但不会凋谢,永垂不朽。”
鹈鹕:“《小时代》?你们居然看这个!?”
秦晋烽平静道:“李妍想要妖王信物无可厚非。布达拉宫里的那位为什么要帮她?”
栖图悲伤道:“她有罗刹女的一魂……难道你还打算和她合作?最好不要这样子……”
童宵低声轻笑,摇了摇头,他通过楼瑜萧转瞬即逝的思维,几乎已还原秦晋烽和藤佳等人此前的合作关系。
童宵嘲弄的摇头:“彼此心知肚明的欺骗,合作是权宜之计,只不过因为相互间存有妥协的可能性,便能忍住不拔刀相向?”
秦晋烽摊手:“怎么你继续合作很困难?”
楼瑜萧有点茫然:“等等,有这个必要性?”
秦晋烽笑了笑,拇指蹭了蹭楼瑜萧的手背,对他说:“谁也不知道。”
童宵揉揉太阳穴:“和你打交道真累,我看见你心里的念头和假设,但数量庞杂,此起彼伏,像无数肥皂泡沫。我很难判断你下一着棋会落在哪。”
楼瑜萧:“是啊,他一直都是……等等,你说什么?你……你太可怕了!”
童宵笑容收敛了,看秦晋烽:“秦五,你诈我!?”
秦晋烽无所谓的看着童宵:“有时候不过将计就计。谁能真估算得了那么多变数?最后不过是时也命也运也。”
童宵讥讽道:“时机不算,命和运才是最值得吹鼓的,这可不就是得天道么?不然怎么说奉天承运?”
秦晋烽漠然道:“所以天煞将至,逆天而行者,恐怕运气不会太好。”
童宵失笑:“秦五,你是个悲观主义者。”
秦晋烽无所谓的点头:“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林薮洋:“这样容易得癌症,难道你想把你家小受扔下,先走一步?那我能不能泡他?”
秦晋烽礼貌道:“不能。”
楼瑜萧面无表情的看林薮洋:“我们两个谁会先走一步还不一定呢。”
林薮洋茫然不解,鹈鹕道:“悲剧性太强,如果有那天,你们也会失去我的。”
獒悛:“我们不会在乎失去你的,放心去吧。”
秦晋烽深沉的看着栖图叹气。
栖图:“怎,怎么了?”
秦晋烽:“我只是提醒你,你喝的是雄黄酒。”
栖图一愣,脸都白了,猛冲出去吐了。
秦晋烽若有所思的收起线索条目,一边道:“食物中毒的那个,你有伴了。”
一圈人明白散会了,呼啦啦散了。
带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装修和气味的房间里,夕阳透过格窗照进来,在一片袅袅浮升的灰尘间撒下令人昏昏欲睡的橘红。
楼瑜萧靠在秦晋烽胸口,看灰尘上升的轨迹,倏然间想到当日楼瑾逸手中浮升的三千世界。
楼瑜萧:“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但谁又能参透幻化的轮回,谁有大胆的爱过这伟大的变化?”
天煞毁灭了这里的同时,或也会有别的世界在诞生,轮回往复,若将世界看做一个人,那如今也不过是他的生命在走向衰亡而已。
一切都稀疏平常,不过日落月升,不过一场轮回。
秦晋烽搂着楼瑜萧,深埋在他肩上呼吸。楼瑜萧身上有轻微的伤口中逸散出的血腥味和温暖干净的皮肤气息。
秦晋烽含糊道:“最渺小的存在不需要了解最伟大的虚空。”
楼瑜萧想想也是,便不说了,只是动了动肩膀,道:“这样不好,你和我分手了。”
秦晋烽没放他起来,单手给他点烟:“你有话要说。”
楼瑜萧唔了一声,道:“你其实想要……女蜗石?想要那个?”
秦晋烽笑起来,从楼瑜萧肩上离开,完全靠在椅背上,有点尖锐的开口:“我本就是为了那个去的。”
楼瑜萧却只是思索着,一会儿后问道:“嗯,女娲石除了当妖族的传国玉玺,还有什么作用?”
秦晋烽神色复杂起来,挫败的轻叹:“笨点不好么?”这样,就可以不用抉择,永远无忧无虑。
楼瑜萧道:“不好,你们总说我听不懂的话,打哑谜,我觉得自己已经够笨的了,我不要自尊的啊?!”
秦晋烽笑起来:“女蜗石是补天之物,化万世仇怨,除天地魔气。圣物。”
楼瑜萧静下来。秦晋烽是为了他,为了化去他们之间的仇怨,为了消除他身上的鬼面标。
楼瑜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好吧,你其实可以一开始就告诉我,在让我当诱饵之前。”
秦晋烽摇头:“我就没想告诉你,我不要你去做这样或那样的抉择,生生死死的,太沉重。”
楼瑜萧低头抽烟,看烟头在渐暗下来的房间内明灭。
一会儿后,楼瑜萧听见打火机的“咔嚓”声,秦晋烽又点了根烟。
秦晋烽道:“百泽呢?还在睡?等醒了就把羯磨弄回来给你。”
楼瑜萧:“嗯,他在楼上呢,林薮洋会照顾着。我其实怕他醒过来。他爱百胥。”
楼瑜萧眼睛又有点红了,他一直不大想去想这个问题。
秦晋烽漠然点头:“百胥也爱他,但怕自己时间有限。”
楼瑜萧难受的想,他的时间也有限。
两个已经分手的人靠在一起,沉默不语,透过含糊不清的老式玻璃格窗看仅剩下一线的夕阳柔光。
外厅的老留声机响起来,高胜美的《滚滚红尘》。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世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楼瑜萧跟着轻哼,声音沙哑:“想是人世间的错,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歌声中,秦晋烽想到当初在茶水间里看见的少年,端着咖啡杯懒洋洋的抬头一瞥,从此就走进了他心里。
“谈谈吧?”楼瑜萧转头看着秦晋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