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它一直都在 ...
-
枪响，人形脑袋轰然炸裂，坍缩回石匾中。竟是楼瑜萧开的枪。
秦晋烽已翻身落地，手中拎着一枚五色幢幡，他赞赏的捏住楼瑜萧的后脖颈，蹭了蹭他的额角，笑：“枪法不错。”
百胥盯着秦晋烽手中之物，眉心紧皱：“这是……造化幡？这不是……”
秦晋烽单手勾着楼瑜萧肩膀，转头，笑容收敛了：“对，华云的本命法器。”
楼瑜萧缓过劲，问：“是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阁老？”
秦晋烽：“对，她叫华云，存在感很低，没怎么打过交道。”
楼瑜萧记得在81号的审判庭里见到过五个阁老，诸葛瑾，王长季，李芯逸，商瑶华，最没存在感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样貌楼瑜萧都记不清楚了，整场审判中，她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
秦晋烽将造化幡递给百胥：“我握到华阁老的手了，很冷，那边有风。”
百胥沉思，道：“活着的她把这个给你的？”
秦晋烽点头，皱眉：“在我手心写了个余字。”
百泽出声：“余将军？那是指找他求救，还是指……他是幕后黑手？”
百胥叹息：“不清楚。”
谜团越滚越大，为什么万妖冢的另一头会出现81号的人？还是很可能被囚禁的阁老？那张人脸又为何出现？
楼瑜萧缓慢道：“你们谁能证明，那只手就是华阁老的？”
秦晋烽扬眉：“不知道。先解决万妖冢吧。”
百胥翻手腕看表：“六点不到天就会黑，我们可能还有七小时不到的安全时间。”
秦晋烽再度翻身上了八脚牌楼。
楼瑜萧：“喂……”
秦晋烽：“没事，况且不是还有你在么？”
楼瑜萧还是头一回得到秦晋烽的认可，虽然是说笑似的口吻，但还是笑了起来。
秦晋烽沿着侧壁搜寻，冲百胥打了个响指。
百胥把手表抛给楼瑜萧：“替我收着，记得看时间。”
说着，百胥便也飞身跃上去。两人脚勾着上方，倒挂着看侧面的柱子。
楼瑜萧翻过手表，发现手表背后刻着X&Z，他笑起来知道百胥刚才估计本想交给百泽，却又想起来这会儿百泽只有小猫大小。
楼瑜萧把手表在百泽眼前晃了晃，在下面喊：“孩子他爸，别扫兴，至少这七个小时是安全的。”
秦晋烽：“别说孩子他爸，我还喘气呢。”
楼瑜萧和百胥都笑起来。百泽则发出不愤的嚷嚷。
楼瑜萧：“手表对你爸意义非常啊？胥和泽，哦”
百泽不高兴道：“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百胥很快找到新线索，指出一个方向：“从这边走。”
秦晋烽看百胥。
百胥：“确定。”
但秦晋烽和百胥意见不和。
秦晋烽：“结构合不上……”
百胥：“但这个符号可能是特殊的……”
楼瑜萧松松垮垮的带着百胥的手表：“还有七小时四十三分二十八秒。”
倒挂金钩的两人不再争执，又上上下下寻了一遍。
百胥：“这边走，真的。”他依旧指了原本指的那个方向。
楼瑜萧点点手表：“七小时三十三分三十二秒。”
秦晋烽揉了揉鼻梁，妥协了：“走吧。”
楼瑜萧跟着百胥和秦晋烽，几人再次转入错综复杂的巷道内，狭窄的位置只容一人通过。
徽派建筑特有的精细的门罩，窗楣一遍遍重复出现，大同小异，犹如鬼打墙。
秦晋烽和百胥遇见岔路便重新辨识方向，选择转向。
然而转来转去，四面小巷都如出一辙，似乎就连苔藓都扒在一样的墙角里，带出一片阴暗又孤寂的郁郁苍苍。
死寂感再度涌上来，楼瑜萧感到压抑，跟在秦晋烽身后，单手抓住他的衣摆走。
侧旁路过的门扉只开半扇，这是荒野狐祠鬼宅的开法。
内折的半扇门中，空寂的深庭在天井的二次折光中迷迷蒙蒙，四水归廊，滴滴答答的水声若有若无。
楼瑜萧竭力转移注意力，问抱在怀里的百泽：“你表白到底算不算成功了？”
百泽：“我不知道，别问我了。你为什么不认为，我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是保命？”
楼瑜萧：“不，大不了求求秦晋烽？让他就这么分一半羯磨给你用着，只要你没被吞噬，可以再想办法。”
百泽叹气：“但我不想保持着这个鬼样子，就算百胥愿意，我也不愿意。”
楼瑜萧猜测百胥可能是给了个模糊的回应，于是道：“希望总是有的，或近或远而已。我觉得你爸顾忌的比较多，伦理，唔，那我愿意为你们升一面代表霍乱的黄旗。”
百泽茫然的看楼瑜萧：“？”
楼瑜萧认真道：“放逐自己，守卫爱情。你该多读点书。”
百泽随意的点了点头，声音苦涩：“放逐是不可能放逐的，爱情，也是不可能有爱情的。”
楼瑜萧认真道：“别这样，沮丧不是好情绪。你和百胥之间，昨夜，嗯，应该说今天凌晨，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你好像……突然不待见他了？他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
百泽严肃的表示：“别问了，你现在太八卦了。不然我会选择八卦你和秦晋烽的。”
楼瑜萧同样严肃的表示：“别这样，亲爱的，我其实只想分散一下注意力，我有幽闭恐惧症，这里对我太不友好了，我都要以为自己真的走进时空夹缝里了。”
百胥都要哭了：“求你别问了，我不想说，总之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
百胥：“……”
楼瑜萧转头看跟在自己身后的獒悛：“或者你可以考虑一下獒悛？这么看起来他也很帅。”
百泽：“不，谢谢，我不喜欢人猿泰山。”
獒悛：“……”
楼瑜萧：“别这么嫌弃啊，你看他，换身衣服，头发留长一点，染一下什么的，银白？”
百泽：“阴阳师里我就不喜欢大天狗，而且大天狗和茨木童子是一对，拆官配会被雷劈的。”
獒悛一头雾水：“……茨木童子是谁？”
楼瑜萧：“日本的，你应该远渡重洋去进行友好会谈。百泽，你也可以当他是巫师里的南派猎魔人白狼。”
百泽抓狂了，爪子狂挠楼瑜萧：“不不不，我就百胥那种的！温文尔雅的！”
楼瑜萧垫脚尖，透过秦晋烽的肩膀看百胥：“但我觉得，他现在看起来更像合金装备里的BigBoss，雄躯坚硬，肌肉线条明显而粗犷……”
百胥：“听起来你打算移情别恋？”
只剩了件铁身背心的百胥听得满脸尴尬：“秦晋烽，管管你家小子。”
秦晋烽转身掐住楼瑜萧的后脖颈，和他脸贴脸：“我比他差？”
楼瑜萧闭嘴了。
一会儿后，水滴声更加明显了，楼瑜萧舔舔嘴唇，渴的想扑进去找水喝。
秦晋烽停步，转头望向庭院。
楼瑜萧：“我就是想想，我们还是……不对，这里哪来的水？”
秦晋烽轻轻把楼瑜萧往百胥身边推过去。
百胥点头，示意外面他来照看着。
秦晋烽孤身闪入内。
楼瑜萧盯着庭院，不时看一眼手表，十分钟变得奇特的漫长。
庭院内毫无动静，水滴声扰人心烦。
就在楼瑜萧想进去的时候，秦晋烽回来了，他脸色并不好。
秦晋烽：“不是滴水，滴下来的是血，人皮可能本身是养在这些庭院里的。”
秦晋烽走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穿着一身川久保玲，单肩背着包的人。
楼瑜萧：“童宵！？”
童宵没戴那副会改变人视觉的眼镜，保持了原本美少年的样貌，皮肤苍白，样貌精致，只是眼角带着新鲜的伤痕。
童宵温和的对楼瑜萧笑了笑，掖了下裂开的眼角：“秦五只有你不打。”
秦晋烽厌恶的看着童宵：“他一开始就知道钱洛书和赵峥都在帮朝鸫。”
楼瑜萧：“你……炸掉玉门关内石窟的，是不是你？”
童宵叹气：“不是，是钱洛书，我以为你们已经知道了。至少见过当扈之后就该知道了。”
楼瑜萧：“你到底算谁的人？”
童宵茫然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妖族不是我的归属，人类也不是，我没理由站队，也没立场，哪一方都会觉得我是间谍。”
楼瑜萧有点同情童宵，但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童宵从包里翻出矿泉水递给楼瑜萧：“百将军喝秦五离开玉门关之后，余将军肯定会怀疑我，所以我找了个机会就溜了，然后追着你们到了这里。”
楼瑜萧：“就这么放着他们两在玉门关内……算了，余将军我也摸不准是忠是奸。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童宵又矿泉水拧开，重新递过去，这回楼瑜萧接了。
童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觉得，你们和我一样，没有归处。”
楼瑜萧琢磨着那最后四个字，自嘲的笑了笑。确实，他们几个就像被放逐的，不属于叛军，不属于81号。
秦晋烽眼底翻滚着戾气：“你的账我先记着，走了。”
百胥没发表意见，但也有些防备童宵。楼瑜萧不知如何相处，于是也不再说话。
秦晋烽几次停下来，似乎不想和童宵同行，但最后也还是没说出来。
童宵对楼瑜萧眨眼：“他一直这么讨厌我。”
楼瑜萧：“别和我说话。”他想想，又补充道：“我知道以你的立场而言，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什么都没做。抱歉，我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童宵：“就像小时候的同伴，即使原本关系平常，但当你发现他没有告诉你，另一个人对他说了你的坏话的时候，你就没法不去排斥他了。”
百泽接话：“是这样没错，所以现在我被你搞得很迷茫，难道每个人都必须要立场？”
童宵语气很平淡：“我也一直想知道，但一直没找到答案。”
楼瑜萧疲倦的叹了口气：“我不想在一团迷雾中探讨这种话题，除非你能先解开这里的谜团。”
童宵：“我真的不知道。我唯一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万妖冢可能是活的。”
楼瑜萧：“谢谢分享，我之前就觉得它有自我意识。”
童宵：“自我意识？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童宵似乎在思考，然后他缓慢开口：“万妖冢内的砖石会不断重新组合。我从昨夜进来之后就一直在一间房间里，只要躲开妖魂，人皮……它坍塌，重组。”
獒悛恍然大悟：“难怪那八脚牌楼上有我留下的味道，但味道很淡……”
楼瑜萧看童宵：“一个房间？什么鬼？你为什么不跑？”
童宵温和的微笑，并不回答。楼瑜萧觉得他看起来像个孤独的行者。
秦晋烽在前方对百胥道：“看样子我们猜对了。”
楼瑜萧：“眼见未必为实？啊……我明白了……”
童宵有妖狐血统，妖狐善幻术，也熟悉幻术，他的瞳孔能看穿一切伪装。
但，世间总有些东西，即使狐妖眼见，也未必为实，人便是其中之一。
秦晋烽道：“萧萧，你记得之前说的什么瓶子么？”
楼瑜萧：“克莱因瓶。”
秦晋烽点头：“万妖冢用空间循环做出时间回溯的假象，第一层的坍塌是必然，坍塌让万妖冢层级的概念更明确。”
百胥做个了手势：“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人怀疑将有第二层，第三层。崖壁上的咒文是有人将进入第三层的预警，于是，万妖冢重组……”
楼瑜萧：“我们大概率会以为陷进了万妖冢中的另一重空间，或会以为进入了时空夹缝。朝鸫把我推进来的时候，应该就是这么以为的。”
秦晋烽边和百胥寻路，边嘲弄说：“可惜他猜错了。”
楼瑜萧：“是啊，他现在也在这里，但我们彼此不会接触到。”
百泽：“就像呆在魔术师带镜面的箱子里。”
鹈鹕：“但更像《盗梦空间》的构图。”
楼瑜萧：“还有《异次元杀阵》的排列组合。”
秦晋烽笑起来：“但，最重要的是雾气。”
楼瑜萧跟着秦晋烽转弯：“海市蜃楼。看见的彼此或许并非真实的彼此。里面又有什么在蛊惑人心，让我们彼此怀疑。”
百泽举起爪子：“我有个疑问，万妖冢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楼瑜萧：“人性，万妖冢在……测试人性？我也不明白。但人性其实……永远禁不起测试。这才是人。”
童宵思索了一会儿：“或许有天我会明白。”
楼瑜萧拍了拍童宵的肩膀，接着道：“那么问题又来了。”
秦晋烽转头看楼瑜萧：“说。”
楼瑜萧：“雾气里到底还有什么为什么你提起的时候，朝鸫很惧怕？”
秦晋烽：“朝鸫总翻来覆去看的一部电影叫《迷雾》。”
楼瑜萧：“他恐惧的是人性。”
秦晋烽：“是么，我没在意。”
楼瑜萧觉得秦晋烽在说谎，因为楼瑜萧认为，秦晋烽自己也同样恐惧咋人性。
楼瑜萧又喝了几口水，无所谓道：“那什么，好吧，万妖冢的目的就是困住我们，让我们永远到不了天池，因为它会不断重组……”
秦晋烽：“但天池其实一直就在这里。”
只是没机会组成而已。
童宵赞叹：“精彩，秦五，你真的真的，非常聪明。”
秦晋烽并未搭理他，只是和百胥在一个小院前停下来，商量着什么。
楼瑜萧尴尬的看童宵：“呃，谢谢夸奖……他。”
童宵点点头，并不在意秦晋烽的冷淡。
童宵：“他一直这样，看顺眼的会回答，看不顺眼的，无视。”
楼瑜萧：“唔，我其实想问，钱洛书他……”
童宵：“我不知道他为了什么，家族，也许还有别的？其实我从来不关注他们。”
楼瑜萧叹了口气，看着秦晋烽的方向：“算了，知道每个人想什么，估计也很痛苦。”
童宵：“不揭穿伪装的笑容，有时就是善意。”
楼瑜萧：“唔，传说中的人艰不拆么？好像还真是这样子，想想有点心酸。”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但气氛并不如刚见面时一样僵硬了。
百泽在思考着什么，问：“那，那个可怕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难道也是幻影？”
秦晋烽继续往前走，边答：“不，她就是万妖冢本身。”
楼瑜萧大致猜测到了，但被秦晋烽这么毫无预兆的说出来，还是有种微妙的恐惧。
傍晚四点二十八分，秦晋烽和百胥终于在一个毫无特色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百胥：“走吧，我们进去。”
普通的徽派院落，几人在小小的天井里坐下来，靠着漆成棕色的木柱子休息。
支棱出一半的瓦片像半个屋顶，遮在上方，滴水声不断，汇入在四面环绕的集水区中。
楼瑜萧伸头看了一眼，果然，那里都流淌着暗红的血液。
集水区的血液又不断被分流，随窄浅的沟渠绕过天井和屋子，向后院流淌过去，犹如这院落的血管。
秦晋烽似有些焦躁，像是对该地点仍有疑惑，或存有别的判断。然而他并没说，只是反复打量这个院落。
百胥说：“我们休整一会儿，还有接近一个半小时，我和秦五轮流守着，你们先睡会。”
楼瑜萧拒绝了：“最好，你们两个都睡觉，我和鹈鹕守着差不多了，现在没什么事。”
秦晋烽犹豫了会，最终同意了。
鹈鹕勉强了一会儿，小眼睛就分不出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了。
楼瑜萧也不去管他，单膝曲着，垫着自己的下巴，一只手晃来晃去，最后抱住了曲起的腿。
童宵轻笑了声：“腿长，英俊，颖慧，善良，我很少遇见像你这样的人类。”
楼瑜萧：“好吧，谢谢，小爷从不以善良自居，其他的形容词就笑纳了。”
童宵：“不，善良只是被现在的寓意玩坏了。老龙头海战之后，只有你真的在关注我，而不是我手里九婴的头。”
楼瑜萧有点茫然，不知道童宵提起这个是为什么：“所以？”
童宵：“你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
楼瑜萧：“我不知道，大家都说我没心没肺。”他抬下巴示意秦晋烽：“他也这么觉得。以前的玩伴也这么觉得。”
“不，我只是喜欢你没心没肺的小模样。”秦晋烽睁开眼睛说。
楼瑜萧笑起来：“再睡会？”
秦晋烽拍拍自己身前：“过来，让我抱会。”
楼瑜萧走过去，秦晋烽从背后抱着他：“童宵，你看着会。”
童宵只得点点头应下了。
楼瑜萧小声：“怎么了？”
秦晋烽咬牙切齿：“那白毛狐狸想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