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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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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妖冢内雾散，如秋雨洗涤过般清明疏朗。唯盘旋的光点若倾覆而下的星河，流淌在精致的雕砖和耸立的马头墙之间。
楼瑜萧又累又困，一头毛躁的这墙角尿尿，低头就看见旁边獒悛正撩起左后腿。
楼瑜萧：“……”
獒悛：“看什么看！？”
楼瑜萧：“我就是好奇一下，你变成人尿尿的时候也抬左腿么？”
鹈鹕和百泽仰天狂笑。
獒悛龇牙咧嘴：“当然不！”
楼瑜萧忙说：“那你还是变成人吧，我把外套和衬衫都给你？你可以一正一反系在腰上，假装自己是有苏格兰情怀的男人。”
獒悛：“……”
秦晋烽正在往楼瑜萧之前滚下来的台阶方向走，把手一扬：“准了。”
秦晋烽和百胥两在昨夜楼瑜萧滚下来的台阶，沿着小心的爬上去小段。
石阶在秦晋烽昨夜放出的大火中几被烧毁，裂纹横生，一碰就落下碎屑。
百泽掐算了一会儿，道：“差不多就在这里，找找。”
两人上下找了找，秦晋烽停下来，点着台阶侧面砖墙上露出的雕花砖的一角。
百胥上来，擦掉上面覆盖的黑色焦痕，沉吟：“万妖冢是妖族建的……但这雕花风格……”
秦晋烽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妖族为何要拘禁自己族人的魂魄？”
百胥：“人类也会用同族献祭。”
秦晋烽：“但妖却不一定。”
百胥忧虑的看了眼秦晋烽：“你对自身的定位非常不明确，你在南衙府的时候，从来排斥妖族，是什么让你改变了？”
秦晋烽沉默的与百胥对视，一会儿后单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道：“记忆。”
百胥深吸了口气，了然的看秦晋烽：“好吧，你认为这里是人建造的祭坛？但……其实，人类并非像你认为的那般不堪。”
秦晋烽转头俯视台阶下踢踢踏踏走过来的楼瑜萧，道：“目前而言是这样。万妖冢是南宋时期彭大雅设下的。”
百胥示意他继续。
秦晋烽：“我推测，这里就建在黄泉上，截取地河的能量困万妖魂魄，再以万妖煞气续王朝运势。所以，按已知的八卦走势断通路是否正确，这点有待商榷。”
百胥沉吟，表示他再想想，接着正色：“传说中昆仑下达黄泉，獒悛？”
獒悛早和百胥混熟了，回答：“传说里说的是这样的啦，但昆仑那么大，我也只看过我族生活的那层。”
百胥手指在青苔上画了几道，隐成卦象，道：“若非妖族所建，就不存在失落的八卦要推演。”
秦晋烽：“但彭大雅能建出万妖冢，手中就可能有伏羲十六卦中的上八卦，失落的八卦。”
百胥微笑：“秦五，我发现你是个悲观主义者。”
秦晋烽面无表情：“或许。”
楼瑜萧终于慢吞吞的爬上来了，看了一眼，道：“明清时期，最晚在明朝。尤其是嘉靖之后的中鱼纹，这边有水藻，应该是鱼藻纹。”
百胥和秦晋烽都是一愣。
楼瑜萧略有不安：“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接着，他陡然想到之前听见的不明人士和秦晋烽的对话，僵硬道：“我是不是历史没学好？彭大雅有几个？”
秦晋烽和百胥对视了一眼，同时又盯着雕砖，两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秦晋烽拽着楼瑜萧在周遭转过一圈，一处处都问他建筑装饰风格。
百胥也插进来，神情严肃。
楼瑜萧意识到可能是什么重要的问题，勉强又回答了几个问题，自己也被绕进去了。
楼瑜萧：“可能清前期……？不不，南明，应该是南明？”
秦晋烽：“南明？”
楼瑜萧欲哭无泪：“我不是学古建筑研究的，游戏策划真的只在定素材的时候会接触到这些，我真的说不准。”
秦晋烽抱住炸毛的楼瑜萧：“不问了，够了，反正不是南宋。幸好有你在。”
百胥神情严肃，眉宇间带着层戾气：“这里被修复过。秦五，我觉得你并不惊讶。”
秦晋烽：“惊讶没用，不管是是谁修复的，也不管为什么修复，反正修复的路线肯定是陷阱。”
百胥沉思，又在以脚尖在地面上勾画八卦，道：“按照八卦中暗藏的朝代变迁看，宋属木，南宋可以看作北宋东迁，木往东还是属木。元军从西北方占据乾金之位，最后才灭南宋。”
秦晋烽点头：“但宋对应色为红，颜色很对应。”
百胥笑了笑：“但，至少应该出现在承气的线路上。”
楼瑜萧大致是听明白了，沿着卦象中承气路线寻找，排除非宋朝装饰风格的区域，叠加木属性和红色装饰物的，才是通路。
他对谁对万妖冢进行了修复还心存疑惑，但这会儿是没什么精神问了，他眼眶发黑，像个熊猫，话说急了又有点咳嗽，隔膜隐隐泛疼。
秦晋烽和百泽都担忧的看着他。百泽还有些不安，爪子紧紧勾着楼瑜萧的衣服。
楼瑜萧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咳嗽两声又有点想吐。
秦晋烽：“再休息会儿？还是一会找到地方你再休息……饿么？”
楼瑜萧笑：“早知道，昨晚就先吃个火锅再和你吵架了。”
秦晋烽认真道：“早知道……我就不该……”
楼瑜萧看着秦晋烽的双眼：“认识你是我的荣幸。”
秦晋烽捏了下鼻梁，掩过眼中的情绪，摸出块巧克力，剥开递到楼瑜萧嘴边：“百胥的。有点化了。”
楼瑜萧碰了碰干裂的嘴唇：“不，算了，你吃吧，我现在渴的要命。”
百泽：“你们可以相濡以沫。”
楼瑜萧：“太恶心了，你变坏了。”
楼瑜萧顺手把巧克力塞进百泽嘴里：“你现在的体积，吃这个应该能有饱腹感。”
秦晋烽则低头去吻楼瑜萧。
百胥尴尬的咳嗽，不知道该制止他们在未成年人面前亲热，还是该转开头。
楼瑜萧边笑边让秦晋烽：“不，别亲我，我会联想到百泽说的词。”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下了台阶，寻着人皮燃烧的灰烬走。
焦痕若长蛇般留在石板路上，似勾勒出某种不详的咒文，原本人皮留下的血迹不见了。
秦晋烽眉梢动了动：“别踩这这些。”
楼瑜萧：“为什么我们不走屋顶？”
百胥蹲下研究焦痕：“最好不要，线索应该不会在屋顶上。”
楼瑜萧担忧的看了眼抱在手里的百泽：“我们不是应该往天池走？”
百胥站起身，领路左转：“条条大路通罗马。”
秦晋烽深意的笑了笑：“眼见未必为实。”
楼瑜萧冷着脸：“你们这是在表示，我不该问这个？”
秦晋烽和百胥同时扬了扬眉梢。
楼瑜萧面无表情的讽刺：“我们之间应该系上绳子，你们找到了，我们再过来去找你两个。”
鹈鹕：“那首先你得有根绳子。”
秦晋烽：“可行，不过你就知道绳子另一头一定是我和百胥？”
楼瑜萧炸毛：“别在这种地方说这话！不是说天亮了就安全了么？”
秦晋烽：“但等你找来的时候，可能就是晚上了。”
楼瑜萧拒绝再和秦晋烽讨论这个问题，落在两人后面，和獒悛鹈鹕并肩而行。
楼瑜萧：“我认为，他们把我踢出讨论组非常的不明智。你们听明白他们两个想表达什么了没？”
鹈鹕：“这不重要，跟着大神有活路。”
獒悛：“唔……你们在说什么算了，你还是和我聊天吧。”
楼瑜萧认为这是对自己智商的鄙视，没好气道：“闭嘴，不然你就把衣服还给我，裸奔去吧。”
此时，獒悛已再度变回人形，腰上一正一反围着楼瑜萧贡献的夹克和衬衫，瘦削舒展的肌肉赤着。
此时他微微低头看着楼瑜萧，英俊的脸上都是委屈和不解：“不！绝不！你明明已经给我了！”
“算了，我不会让你裸奔的，而且对你来说衣服真的这么重要么？你又不是家养小精灵。”楼瑜萧打发了獒悛，挫败的回忆自己到底遗漏了什么。
秦晋烽则继续和百胥说之前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和赵二……赵初一起回城墙……解决了城墙上守着的一帮夔牛妖魂，烧了战旗，煞寰就破了。但接着又有什么启动了，所以城墙和断崖可能都是关键。你懂风水？”
百胥比划着，按照八卦方向找路：“瓢学罢了，林薮洋教了我点。我怀疑整个万妖冢每层都在转，可能每小时都有不同的触发，或者触发条件，所以我不认为那个断崖是关键。赵初……我以前听说过他，我以为他会……”
秦晋烽唏嘘：“你没想错。赵初他根本没想破阵，他想和我同归于尽。朝鸫了解赵初，牺牲赵初，杀了我，很划算。所以他才着急找风口。”
百胥：“赵初死了？”
秦晋烽摇头：“跑了。然后羯磨提醒我萧萧那边情况不对劲，我过去就看见崖壁上的咒文在发光，然后就……好像是被吸进来了。”
百胥带路，转进巷子里：“我们没看见咒文。当时我和小泽追着你和楼瑜萧进了城门……”
百泽窝在楼瑜萧怀里，打了个哈欠：“我和百胥牵了獒悛，走前面，转头就发现你和烽哥就不见了。”
楼瑜萧：“但，我们一直在你们后面……”
百泽：“我们回头什么人都没看见，几分钟之后，你和烽哥又出现了。”
百胥对秦晋烽道：“……我疑心你是不是和藤佳有阴谋，毕竟你之前突然问有没有看见藤佳。而且你一直那么的……”
秦晋烽：“老奸巨猾。”
百胥笑起来：“是，你一直算无遗漏。”
秦晋烽：“我问的这问题是个试探。这个路口直走，那个屋顶上的滴水兽代表的就是你的算出的卦象。”
百胥：“确实，你也懂？”
秦晋烽：“会看，不会算。”
百胥接着被打断的话题：“我没想过你在试探，毕竟咱们在这见的时候，你就试探过我了。不然你早就可以通过羯磨瞬移到楼瑜萧身边了吧？”
秦晋烽扬眉：“所以？我不能怀疑你中途转变立场了？”
百胥摇头：“我没想这个，当时最重要的是，我没法判断再次出现的你们，还是不是你们……”
百泽有些愧疚的仰脸看楼瑜萧：“我们没法确认你们的身份，万一是妖魔变的呢？我和百胥有分歧，不知道该甩掉你们，还是要按兵不动。”
楼瑜萧惆怅：“人类总是惊人的相似。”
百泽更愧疚了：“但你提醒我们雾气里面可能有东西。那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以前四九城里的小纨绔喜欢跟着你了。”
楼瑜萧嘴角抽搐，不知道这是褒是贬。
百泽继续：“百胥……他其实察觉到可能有人皮列阵，我们却都没说。”
楼瑜萧无所谓道：“说实话，我们的怀疑和犹豫一样多，提醒你们只是意外。”
百泽点头：“好吧，你这么说我心里倒舒服点了。后来，我们在人皮阵里面遇见了一个女人……”
当时，百泽和百胥带着狂吠的獒悛避开人皮，就看见藤佳正向一个方向追出去，边喊：“秦五……”
楼瑜萧：“栖图也是这么被引跑的，据他所说，前一秒追出去的确实是藤佳，但之后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百泽：“我们什么都没想，好像被牵了线的风筝，反正就追上去了。”
但，前方的藤佳却一直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百泽：“这时候是个人都知道有问题了，我们本就想悄悄远离前面这个人，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百胥拉着百泽，带着惊恐不安的獒悛缓缓后退，女人没转身，似乎没注意到他们存在。
但紧接着，百胥就发现，无论如何也没法远离这个女人了。
百胥又带着几人回到大路上，继续和秦晋烽说：“她背影始终在我们前方，不论我们是前进，后退，还是转弯。”
百泽则在后方继续对楼瑜萧说：“真的，就和鬼片一样的，避不开的女鬼。”
楼瑜萧：“唔……就是拴在驴子鼻子前面的胡萝卜。”
百泽脑袋里闪过女鬼缩小成胡萝卜大被鱼竿吊在一头拉磨的驴子鼻子前面的样子。
百泽：“……”
白胥问秦晋烽：“你们没看见过那个女人？”
秦晋烽摇头。
百泽把驴和胡萝卜的画面删除，认真道：“然后那女人转头了。”
女人转过头，她没有脸。
百泽：“她转过头的时候，就开始不断的靠近我们，匀速接近，不管你跑多快……”
楼瑜萧汗毛竖起来：“真可怕。”
百泽和百胥疯狂奔逃，同时，就听见周围的人皮开始不断学舌般重复他们说过的话。
百胥推测可能是煞寰开始启动的征兆，于是带着百泽拼命跑向下一层万妖冢。
毕竟百泽逼急了，说不定真能飞个一时半会，这种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百胥：“但我们没逃掉。”
百泽接着百胥的话继续：“突然之间地面就消失了，我们摔下去了，摔进了黑暗里，接下去就和你们遇见的大同小异了。”
楼瑜萧一边留神听百胥说话，一边又听百泽说，顺便在脑中对比他和秦晋烽遇见的，再联系栖图描述的……
楼瑜萧：“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换个人来听我们说，整个就一罗生门。”
秦晋烽和百胥同时停下脚步。
秦晋烽：“谁说不是呢。”
前方岔路口，一座八脚牌楼状的坊楼压在三条中轴线的交汇处。
牌楼是由前后两座三间四柱三楼，和左右两座单间双柱三楼组合而成的的石坊。
楼瑜萧警惕起来：“我不记得看见过这种八脚牌楼。还是说晚上有雾没看见这红绿灯？”
獒悛：“有雾的时候看不清不是正常的你累不累，要不我变回去，你坐我背上？”
秦晋烽转头：“你说什么”
獒悛：“当我没说。”
獒悛把脸贴上石坊立柱，呼哧呼哧的挨个嗅过去，疑惑：“为什么有我留下的气味，但这么淡？”
楼瑜萧惊愕：“什么气味？不会是……”
獒悛非常自然道：“尿尿。”
楼瑜萧：“……然后你还把脸贴上去！”
獒悛：“难道这不正常吗？我现在鼻子又没那么长！”
楼瑜萧无力的摆摆手，和秦晋烽一起抬头样仰视：“我觉得当时没有这个。”
秦晋烽：“可能。”
石坊脊，吻，斗拱，雀替，皆繁复多彩，四方圆雕了栩栩如生的飞鸟走兽。
唯正中牌匾上一个字没有，灰扑扑的面，像一张被刻意抹平了五官的人脸。
楼瑜萧盯着那牌匾的位置，隐约间竟看见了一张人脸从中一闪而过。
“啊！”楼瑜萧短促的惊叫。
“怎么了？”秦晋烽回到楼瑜萧身边。
楼瑜萧：“那上面……”他伸手指向牌匾的位置，但那处已什么都没有了。
秦晋烽：“看见什么了？”
楼瑜萧：“上面刚有张人脸闪过去。”
秦晋烽和百胥同时戒备，百胥持枪，秦晋烽亮出羯磨。
但人脸未再出现。
楼瑜萧：“会不会是妖魂？”
秦晋烽摆手，跃步翻上八脚牌楼，立在等人高的牌匾前，抬手抚过牌匾。
百胥则在下方，枪口指向牌匾。楼瑜萧旋即也掏枪。
秦晋烽修长的手指虚虚抚在牌匾上，接着猛然插入牌匾之内！
牌匾竟如水面般划出一涟漪。
楼瑜萧满头冷汗，握枪的手却平稳。百胥手指已然扣住扳机。
秦晋烽皱着眉头，持羯磨的手略抬，示意他们无妨，接着似乎是摸到了什么令他迟疑的东西，面色古怪起来。
下一秒，石匾中灰色的水面翻腾的沸水喷溅而出，化作七窍流血的人形，半身拖在石匾之内，半身脱出，抓向秦晋烽双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