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逼不是爱情》歌德斯尔摩

52、狂想曲

　　秦晋烽揉鼻梁，道：“我们往前走，你别碰这些人‖皮。”

　　楼瑜萧和鹈鹕同时表示：“我疯了才去碰。”

　　楼瑜萧跟在秦晋烽身后，秦晋烽拎着暂时无力飞行的鹈鹕，继续深入。

　　随着人‖皮越来越密集，两人不得不用见缝插针的姿势绕过借助风移动的人皮。

　　楼瑜萧：“作为武力值爆表的生物，你为什么不拿出你的棍子把它们都嗖嗖嗖了？”

　　鹈鹕惊愕：“楼瑜萧，你居然在这时候说有色笑话！”

　　秦晋烽：“是羯磨，不是棍子。我没法确定触碰是否会造成能量对冲，很可能造成上一层那样的坍塌。”

　　楼瑜萧只得作罢。

　　鹈鹕胆战心惊，犹如不能自主活动的AI，它觉得鸟生中充满了不可掌控因素，于是不断提醒秦晋烽当心——手中还有只鸟，计算的时候务必算入一只鹈鹕的长宽高，不要玩高难度动作。

　　秦晋烽冷冷道：“要么你自己走，要么让萧萧提着你。”

　　鹈鹕识时务的闭嘴了，并尽量让羽毛显得服帖一点。

　　楼瑜萧被吵的头晕脑胀，觉得这简直就像在玩“碰即死”的游戏关卡，战神模式的容错几率，好几次不受控制的想扣扳机，却忘记之前先要瞄准。

　　楼瑜萧忍不住道：“我枪法可能真不怎么样，你走前面没问题吗？要是我一不小心……”

　　秦晋烽观察人皮的排布，寻机错身绕过：“你还是以前比较乖，没这么多话。”

　　楼瑜萧正要追着秦晋烽的步子绕过去，一张人‖皮却倏然转身，和另一张平行，向他飘荡过来。

　　楼瑜萧：“！”

　　秦晋烽：“退后！”

　　楼瑜萧瞬间犹豫，他不希望秦晋烽脱离自己的视线，总觉得那样会发生更恐怖的事情。

　　千钧一发之际，楼瑜萧犹如躲红外警报线一样，从两张并行而来的人‖皮中间侧身穿过去。

　　秦晋烽眼底还带着恐惧，皱眉要去擦楼瑜萧肩上粘上的人‖皮的血，却被楼瑜萧躲开了。

　　楼瑜萧侧头看了一眼肩膀，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他从人‖皮眼眶中看见的秦晋烽的小半张脸，这让他没有由来的恐慌，总觉得这是一种不详的暗示。

　　楼瑜萧避开秦晋烽的手，道：“别碰这血比较好。”

　　鹈鹕：“他是对的。”

　　秦晋烽皱眉：“你……”

　　楼瑜萧打断他，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觉得我乖那会儿……估计是我认识你之前了，那时候你和鹈鹕看见的，都是我的伪装。”

　　秦晋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鹈鹕：“他果然听见了。”

　　这话说得秦晋烽始料不及。鹈鹕拆台的本事正与日俱增，而且不仅仅是拆楼瑜萧的台，颇有种敌友不分的潜质。

　　秦晋烽只得叹气，再度被戳中软肋。他确信之前在断崖边和鹈鹕的谈话全部被听见了，这会儿被揭老底了，被噎住了。

　　再往后走，两人都不敢动作太快了，否则更无法预判这些移动的人‖皮的通过路径。

　　秦晋烽抓住楼瑜萧手腕，不再让他走自己身后，总觉得把他放在视线中更安心些。

　　雾气渐浓，但风却没停。凌乱的气流像搅拌机一样翻搅着浓稠的白色雾气，可视度一再降低，三步之外难以视物。

　　楼瑜萧避开一道横移而来的人皮，迎面又一片撞上来，他只得再退步横挪。

　　这些随风移动的人‖皮在雾中都犹如陡然出现，然而，更糟的是开始发生了。

　　鹈鹕尖叫：“楼瑜萧！你背后！背后！”

　　楼瑜萧正要侧身从两张人‖皮之间穿过去，余光又瞄见一张斜里飘来的，这时又听鹈鹕一叫唤，顿时手忙脚乱。

　　楼瑜萧慌忙躲过眼前的，一转头差点和背后的人脸来个贴面舞！

　　楼瑜萧屏住呼吸，缓慢挪开脸，接着侧身让过转身横向移过来的人‖皮，大步往前，勉强躲开悄无声息就贴到自己背上的人‖皮。

　　楼瑜萧全身冷汗，不住喘息，心头愈沉：“这么下去很难避开，碰到了会怎么样？”

　　秦晋烽脸色也不好看：“不好说。”

　　楼瑜萧心底的不安又开始涌动，这些人‖皮空荡荡的眼眶似乎正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甚至觉得，人‖皮正顺着他们活动的方向微微转动着头部。

　　楼瑜萧崩溃：“我能不能用血罗经？”

　　秦晋烽不确定的摇头，表示：“和羯磨一样，可能能量对冲。”

　　楼瑜萧心说，哪种亡命奔逃也比眼下来的好，还是那句话，看不见的恐惧比看得见的危险更考验人的承受能力。

　　两人说话间，四面就陡然被人皮围拢。楼瑜萧一不小心就再度被人‖皮的脸部吸引了视线。

　　人‖皮空荡荡的眼眶黑的夺人心魄，嘴角诡异的开始扬起，似乎正在说话。

　　楼瑜萧愣神，竟不受控制的想听听它们在说什么。

　　“别走神！”秦晋烽随手一抛，将鹈鹕从合围上方扔出去，接着转身抓住楼瑜萧卧倒，带着人就地一滚，从人‖皮脚下险险擦过去，逃出包围。

　　这次，秦晋烽也被人皮滴落的血粘到了。

　　鹈鹕此时蹦起来控诉：“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然而，没人搭理它。

　　鹈鹕瞄了眼楼瑜萧和秦晋烽被血粘上的衣服，面露难过，它凑上去，在楼瑜萧粘血的衣服上蹭了蹭，认真道：“同生共死……虽然我知道，我本来就和你同生共死。”

　　楼瑜萧笑了起来，眼底带着温暖的光，他把鹈鹕抱起来。秦晋烽又将他拉起来。两人继续往前走。

　　秦晋烽：“有办法判断这些人皮的行动轨迹么？”

　　楼瑜萧跟着秦晋烽向道路右侧转：“不不不，我觉得这些人皮存在自我意识。规律和自我意识是矛盾的。”

　　秦晋烽找到暂时安全的间隙，把楼瑜萧圈进手臂和墙壁之前，转头看飘荡的人‖皮，皱眉道：“风刮的方向可能有规律，按理说万妖冢内不会有风。”

　　楼瑜萧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人‖皮阵的自我意识被某种规律限定着？但现在……样本不齐，没法估计。”

　　秦晋烽：“要么……我上屋顶看看？”

　　楼瑜萧摇头：“有雾，就算能看见，可视范围也有限。”

　　鹈鹕道：“要么过会我能飞的时候，我飞上去看看？”

　　这回，楼瑜萧果断点头：“值得一试。”

　　鹈鹕泪流满面：“差别待遇！”

　　楼瑜萧正色：“只是开个玩笑，最好还是别上去，我不觉得上空会比地面安全多少。”

　　秦晋烽犹豫片刻，说：“但至少值得一试。”

　　楼瑜萧冷冷道：“不行，我不赞成现在主要战斗力脱离队伍独自行动。要么就一起。”

　　秦晋烽：“你在会让我分心。”

　　楼瑜萧诚恳道：“我知道我实力不济，谢谢你告诉我，我是个拖后腿的。”

　　秦晋烽皱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楼瑜萧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需要我当诱饵的时候怎么不说我能力不行不堪重任了？要一起行动就来挑剔……”

　　秦晋烽举手表示到此为止。

　　楼瑜萧悻悻然道：“我就是觉得这提议不可行，我总有种预感……不然没道理百泽也会中招，逼急了他肯定也能飞。”

　　楼瑜萧抱着鹈鹕，秦晋烽抱着楼瑜萧，窝在一个似乎暂时被人‖皮遗忘的角落里，各自焦虑的盘算接下来要如何。

　　百泽和百胥还不知所踪，而他们最后留下的声音，则变幻为重重叠叠的回声，这其中一定触发了某种目前他们还未触发的机制。

　　到目前为止，他们连触碰了人皮之后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秦晋烽抬眼看了看鹈鹕，楼瑜萧则严肃的看着他。秦晋烽没说话，收回视线。

　　楼瑜萧暗中松了口气，他以额角蹭了蹭秦晋烽冒出铁青胡茬的下巴，像一只陡然温柔起来的猫咪。

　　秦晋烽眯了眯眼，享受的揉揉楼瑜萧的头发。

　　楼瑜萧：“别想了，按那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和你说的来看，万妖冢是彭大雅建造来给王朝续命的，里面都是枉死的妖，是祭坛而非圣地，本来就没打算给我们玩闯关玩游的机会。”

　　楼瑜萧想来，若万妖冢是妖族陵墓或是妖族圣地，或者还有机关规律一说，但既是祭坛，那作用就只有献祭，至于为何发展成如今这副模样，就当真只有天知道了。

　　秦晋烽挫败的吁了口气，良久才抬眼注视着楼瑜萧，艰难的开口道：“很可能……这万妖冢是活的。”

　　楼瑜萧一愣，想起风起的瞬间，自己透视般看见的城墙上的招展的战旗。

　　旗面上暗血色的图样就像是在重现这层万妖冢的历史，这可能是万妖冢的记忆，也可能寂静像一种生物在内部发生异变时，外表也会相应的出现症状。

　　楼瑜萧道：“你的意思是……万妖冢形成了一个生态链或者是生物本身？这里的人‖皮阵之类的，则是它的手，它的脚？或者说，是其中的细胞组织，它们遵循生物本身的固有规律却不自知，它们的组成就像——”楼瑜萧比划了个手势，道：“就像阿纳克萨格拉对宇宙深空的畅想。”

　　楼瑜萧说完都觉得自己是疯了：“一个人为建造出来的祭坛，却在以另一种生命体的方式存在？或者是在时间里融合了意识？”

　　秦晋烽思索了片刻：“大概吧，我只是记得有人提过组织型生命体，或者说高级生命体。比如蚂蚁和蜜蜂，实际上的他们生命的计量单位是蚁穴或蜂巢。”

　　楼瑜萧：“那，这里种种发生的事件，都类似是免疫系统做出的反应，除了将外来者排斥出去，免疫系统还可能进行同化。”

　　秦晋烽这回听懂了，简单比划了个手势：“更像是，我们就是在一头龙的体内，妄图走向它的胸腔，夺走它的心脏。”

　　楼瑜萧板着脸：“别这么说，这么说我会怀疑我们的立场，然后觉得万妖冢很可怜。我不想让自己在这个时候产生同情心。”

　　鹈鹕插嘴：“容我说一问呗？结论是什么我们要怎么通过这里？或者怎么找到百泽和白胥？”

　　楼瑜萧和秦晋烽对视一眼，都在嘲笑对方被一只鸟鄙视了。但是下一秒，他们就意识道，自己也被一只鸟鄙视了。

　　楼瑜萧想了想，惴惴不安道：“嗯……那免疫系统不会一直等待，除非它在准备进行……后续的排异反应？”

　　秦晋烽看着在风中游荡的人皮：“既然人皮目前并未对我们这些外来者做出过激反应，就说明，它们存在的理由并非是充当守卫，或者说，不仅仅充当守卫。”

　　鹈鹕隐约觉得秦晋烽的说辞中藏着危险的潜台词。

　　它猜对了，因为秦晋烽接着道：“所以，人皮的移动的轨迹很可能具有特殊意义，滴落下来的血标记了它们的移动轨迹，我怀疑，它们在分散着绘制一个巨大的法阵。”

　　鹈鹕小心的问道“问一句，当这个阵完成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楼瑜萧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恐怕都不是我们想看见的。”

　　于此同时，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一个血色的阵法已近收笔时刻。

　　“秦五，你还是这么聪明。”一个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楼瑜萧一惊：“朝鸫！”

　　与此同时，朝鸫和赵初一起，带着寥寥几个手下从屋顶上跃下来，飞身闪过几张人皮，逼近这一安全角。

　　秦晋烽瞬间转身，羯磨出手，电光火石间架在了朝鸫肩头。

　　秦晋烽：“你靠得太近了。”

　　朝鸫脸上掩不住的疲惫，但风度犹存，只是衣服破成一条一条的，比秦晋烽和楼瑜萧两人都狼狈。赵初就更不行了，本来就少半张脸，这会儿连剩下的半张都血肉模糊的了。

　　朝鸫没退后，甚至微微上前半步，微笑：“我该庆幸，你比以前有气量了，不然现在我已经人头落地了。”

　　楼瑜萧：“他只是不想脏了手。”

　　朝鸫轻笑以对，甚至侧着脖子避开一点羯磨，礼貌的对楼瑜萧微微躬身：“初次见面，我是——”

　　楼瑜萧笑：“并非初次，万妖冢上一层，我在内门内，你在门外那会儿，我就知道是你。”

　　朝鸫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哦有这回事？”

　　楼瑜萧冷笑，借着道：“哦，那会儿估计也不是初次。之前在四九城的时候，秦五带我给赵初扫墓的时候，顺带也扫了你的衣冠冢，样貌还是看过的。”

　　楼瑜萧这话当然是胡编乱造的，赵初的墓自然在赵家地界，旁人进不得，而朝鸫更没墓，毕竟他是叛徒，并没死。

　　赵初面露狰狞：“你——”

　　朝鸫却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他不再搭理楼瑜萧，收敛微笑，对秦晋烽道：“秦五，暂时合作吧，不然我们谁都没法从这煞寰里活着出去。”

　　秦晋烽：“你确定？”

　　秦晋烽显然是知道煞寰是什么。楼瑜萧估计就是指这人皮飘荡中绘制的法阵。

　　朝鸫示意赵初来说，于是赵初简明扼要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大致和楼瑜萧猜测一致。他们手下在人皮阵中损失惨重，人皮果然碰都不能碰。无数牺牲试探后，朝鸫总算发现了蛛丝马迹。

　　赵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秦晋烽，视线让楼瑜萧发毛。

　　秦晋烽：“接着说。”他并没询问赵初和朝鸫如何逃出生天的。

　　赵初失落的别开视线，嘴巴开合了几番，没再发出声音。

　　朝鸫不耐烦的接话，道：“城楼上的，是煞寰旗。”

　　秦晋烽扬眉：“所以？”

　　朝鸫：“所以……合作？只有你的羯磨和赵二的四谛轮是佛家的，合力能破煞寰旗。秦五，我们原本就并非利益冲突方。”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你既无欲无求，又何必替他人做嫁衣。”

　　秦晋烽纹丝不动：“风呢？”

　　楼瑜萧瞬间茫然。

　　朝鸫神色却瞬间难看起来，好一会儿才道：“你还是这么讨厌。”

　　楼瑜萧陡然明白了，朝鸫在试图混淆煞寰和人皮阵。

　　根据他此前和秦晋烽的推测，以及他自己的发现，风才是这层万妖冢免疫系统中最关键的因素。只要风停了，战旗就会恢复原状，煞寰自破，人皮也会停止移动。

　　想来，朝鸫一众在人皮阵中呆了甚久，怕已找到规律，为此只要停下煞寰，他们就能穿过人皮阵，先一步进入万妖冢的下一层。

　　朝鸫笑了笑：“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好瞒着你，风口在边界断崖下的洞窟，你要是想去破这风口，那我一会儿——”

　　赵初陡然打断朝鸫：“秦五，风口不好办，别过去。”

　　朝鸫冷冷道：“赵二，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么二。”

　　楼瑜萧：“……”

　　秦晋烽：“合作，破煞寰旗和风口。风口不解决，接下来就不只是煞寰了，你别忘了，这里有雾。”

　　朝鸫脸色变了变，决定道：“你和赵初带两个人，先去破煞寰，我和你相好去先去风口。”他没等秦晋烽反驳，就油滑的表示：“你很强，所以我需要更多的合作保证。”

　　秦晋烽：“你是孤家寡人，我不是。”

　　朝鸫有点恼火：“我朝鸫虽然叛了81号，叛了人类，但风评不至于这么差吧？我还不至于对这小子动手。动他我能得到什么”

　　秦晋烽冷冷道：“要么萧萧跟我走，要么，一起死。”

　　朝鸫也冷笑起来：“好啊，既然你这么说……”

　　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别啊，我还不想死啊！我和你们一起去风口，怎么样？不管立场如何，我肯定都不会害我恩人哒！”

　　楼瑜萧僵硬转头，就看见一条口吐人言的大蛇正晃晃悠悠的从屋顶上悬挂下来，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正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