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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答案在风中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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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着话,一边往前走。
楼瑜萧不自觉的就开始注意秦晋烽脏兮兮的俊脸,又瞥了眼他潮湿的衣裳,只觉说不出的有趣。
秦晋烽:“看什么呢?”
楼瑜萧笑着摇摇头,抬眼就看见了秦晋烽眼中的自己,也是脏兮兮的,湿漉漉的,像一只流浪在外已久的夜猫。
真想不到,有一天他的生活会脱轨,飞上这么一条奇怪的道路。从衣香鬓影到办公室养蟑螂,再到亡命天涯。
或者,这其实才是他真正期待的生活?
楼瑜萧想,男人骨血里就流传着冒险和不安定的因子,只肖一个火星,就能将这种渴望燃成燎原之火。
楼瑜萧嘴角勾着,干净的眼底含着笑意:“荣格说,你未意识到的潜意识构筑了你的命运。”
秦晋烽也笑了笑,却神情伤感:“他也说,你未注意到的细节,组成了你的命运。”
“荣格后期是个神秘主意者,他也……”楼瑜萧说着话,余光就看见薄雾中显现出一道道影影绰绰的人形。
他一把拽住秦晋烽手腕:“等等!”
秦晋烽停步,条件反射的将楼瑜萧半圈进怀里。
楼瑜萧全身肌肉紧绷,正眼看像刚才余光扫到的地方,却发现雾气组成的人形消失不见了。
城内规整的古建筑静默着,纹丝不动的浸泡在薄雾里,湿漉漉的带着一层水色。
似乎他看见的,只是悬浮的光点被细小的液滴层层折射后出现的幻象。
秦晋烽:“看见什么了?”
楼瑜萧稍定了神,他被秦晋烽用保护的姿态半圈在怀里,于是,鼻息间男人身上江水的潮气和淡淡的血腥气揉杂在一起,发酵成他熟悉的荷尔蒙气息,霸道的闯入他的鼻腔,让他心猿意马起来。
楼瑜萧搓搓发烫的耳朵,道:“雾里有东西。”
秦晋烽瞥了一眼四周,伸手搓楼瑜萧的耳朵,神色镇定。
楼瑜萧被安抚了,刚松了口气,就听秦晋烽道:“我暂时看不见,说明这些东西还没恶意。”
楼瑜萧顿时抓狂:“你能有点表情么?好歹让人有点预判啊!?”
秦晋烽抬抬眉梢:“你要我笑着说?”
楼瑜萧:“……”
楼瑜萧深呼吸:“是什么东西?你知道?”
秦晋烽:“猜得到。是被困住的妖魂,和第一层遇见的那些一样。”
楼瑜萧差点就炸毛了,秦晋烽这才接着道:“但这些还没和光点结合,不具备形体。是这层有雾的缘故,你才看见了。”
楼瑜萧不自在起来:“那……他们能看见我们吗”
秦晋烽:“不知道。”
楼瑜萧仰头对着秦晋烽的下巴:“那就是看得见。”
秦晋烽却不在意的比划了个手势,松开楼瑜萧:“当然了,现在你眼睛看得见的,未必是这里最可怕的。”
楼瑜萧:“这就是贞子姐姐和电锯大叔的区别。”
话出口楼瑜萧就后悔了,贞子花子伽椰子在眼前轮流出现了一遍。
秦晋烽勾起嘴角:“想象力丰富,有时候困扰会比较多。”
楼瑜萧点点头,犹豫的看着前方百泽和百胥雾气中显得朦胧起来的背影。他有心想把信息同步给百胥和百泽,忽而又怅然的想到,这两人现在怕已经是敌非友了。
秦晋烽折着楼瑜萧耳朵,心不在焉道:“也许,就他们故意带的路。”
楼瑜萧愣了愣,自嘲的笑了:“小爷就这么讨厌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愿和我站在同一战线上。”
秦晋烽觉得,身边的小子,现在看起来就像耳朵都垂下去了的耳廓狐。
秦晋烽:“我站在你这边,一直,永远。”
楼瑜萧却是面色惨淡的看了眼秦晋烽:“我知道。”
秦晋烽脸色沉下来,楼瑜萧于他的信任,在这段时间内已变得薄如蝉翼,不得不小心维系。
秦晋烽斟酌道:“人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所以,还是别跟着了,万妖冢中情况不明,再多两个意图不明的,徒增风险。”
楼瑜萧看了秦晋烽一眼,不冷不热道:“你能别总一副看透人心的表情么?我知道你想说人心不可测,但……你敢说你没私心么?”
秦晋烽语气不大好了:“你确定现在要和我说这个?”
楼瑜萧闭上了嘴,知道自己有点情绪失控:“算了。”他稍停顿了会儿,接着道:“不跟着他们,就没法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秦晋烽不为所动:“这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要去天池的塔下等着就行。”
楼瑜萧:“万一他们中途发生意外呢?”
秦晋烽:“要是藤佳和朝鸫动的手脚,他们就会保证百泽活到塔下。”
楼瑜萧:“百胥呢?那百胥呢!?”
秦晋烽:“百少将还轮不到你操心。”
楼瑜萧深呼吸:“那万一动手脚的,不是藤佳和朝鸫呢?万一是这万妖冢里的什么东西呢?”
秦晋烽:“那我们跟着过去就是在送死。”
楼瑜萧:“秦晋烽,我以为你不是那样的人……不是他们一直说的那样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我以为你是把百胥他们当朋友的……或者,你早就知道他们的目的了?”
楼瑜萧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他定定的看着秦晋烽。
秦晋烽被戳中了软肋,捏了捏眉心,转换成看突然耍赖不肯走路的宠物一般都神情:“你在闹什么别扭?”
楼瑜萧努力用心平气和的口吻道:“我没有。还有,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好像我们两之间不存在平等关系似的。我不想什么事情都被蒙在鼓里,你明白么?”
秦晋烽端详楼瑜萧:“你想说什么?”
楼瑜萧从秦晋烽怀里挣脱出来:“走吧,反正都是在朝这层的中心走。”
秦晋烽伸手锁住楼瑜萧喉咙,将他固定在原地:“你今天就拧着是不是就一定要跟着过去?”
楼瑜萧四肢乱蹬,全身毛都炸起来了:“不然你说说,我们要怎么出去?”
秦晋烽嘴唇紧抿,看上去想狠狠给楼瑜萧一记耳光,楼瑜萧僵着脖子没动,狠狠的瞪着秦晋烽。
两人僵持,像野猫和狼犬对上了一般,各自坚守阵地。
“嗷呜呜呜呜!”獒悛的嚎叫声刺穿雾气。
“小泽!别动!”百胥的声音。
接着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声,似乎有无数个百泽和百胥在同时说话,唯独獒悛的嚎叫声保持了唯一。
秦晋烽神色一凛。
楼瑜萧反肘撞向秦晋烽的肋下,秦晋烽避让,楼瑜萧抓住机会,从秦晋烽胳膊中逃离,大步飞奔。
楼瑜萧:“没有百泽,谁都没法从万妖冢出去!”
秦晋烽连忙追上:“等等!萧萧!”
前方,鹈鹕聒噪着扑棱着翅膀迎上来:“皮!皮!”
楼瑜萧一把将糊到脸上的鹈鹕撕下来:“皮什么皮!?就你最皮!”
然后他就看见了雾气笼罩的路上,缓缓涌出的东西。
楼瑜萧终于知道鹈鹕叫的“皮”是什么了。
这条被白墙黑瓦的古建筑夹着的道路上,一些细长的人形正悬浮着。
这些人形没有厚度,比人体要细长,脚距离地面约摸四五十公分,像被吊起来的风铃,在原地晃荡着。
人形脸部只留了五官的洞,其中暗红的血液正滴滴答答的留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拖拽出血迹。
这是一张张人‖皮。
百泽和百胥不见踪迹,陡然嘈杂的声音也在楼瑜萧跑来时消失了。
此时四下一片寂静,唯有人‖皮轻微摆动中发出的“呲呲”声。
鹈鹕哆嗦着贴过来:“刚才百泽和百胥他们走进去了,说是什么人‖皮列阵?反正要穿过去才能到这层的中心,通到下一层妖冢。”
秦晋烽:“这些是画皮的皮。画皮死时穿在身上的皮会继承他们的力量和死者本身的怨气。我也只是听说过有这种东西存在,没想到会在这遇见。”
楼瑜萧点头表示也听说过,往后稍微一退,和秦晋烽并肩而立,侧头道:“那……我们也还是要从这里穿过去?不知道百泽和百胥他们两现在情况怎么样。”
秦晋烽拎住楼瑜萧外套的领子,手指戳在他额头上,恶狠狠道:“你还有心思想他们?”
楼瑜萧木着脸看他:“想想怎么了?”
街道后方传来了液滴砸在路面上的轻响。
两人一鸟同时转头,就见身后的街道上,滴着血的人‖皮消无声息的出现了,截断了他们的后路。
秦晋烽:“刚才都说了,让你不要往前跑。”
楼瑜萧舔舔嘴唇,扬眉看秦晋烽:“你确定要在《呐喊》的包围圈里追究责任?”
秦晋烽闭了闭眼睛,心里劝说自己要保持冷静,握着楼瑜萧的手摸到自己腰后。
楼瑜萧手指贴着秦晋烽赤‖裸的腰线,感受着你肌肉紧实和弹性,道:“你想干嘛?我说,这不合适……”
然后,他摸到秦晋烽后腰上别着一把左轮。
楼瑜萧:“……”
秦晋烽:“小流氓。”
楼瑜萧脸皮堪比城墙转角:“能对付……这些玩意儿?”
秦晋烽:“连发左轮,特军的。会?”
楼瑜萧犹豫,鹈鹕道:“他会的。”
楼瑜萧只得面无表情的点头,握住枪抽手出来:“我以前在俱乐部……”
鹈鹕同时道:“他以前在赌船上……”
楼瑜萧一把掐住鹈鹕的脖子,微笑道:“以前在玩过俄罗斯轮盘,差不多会。”说着利落的上膛。
鹈鹕发出“嘎”的一声,求救的看秦晋烽。
秦晋烽尽量让自己别露出鄙夷的神色,把鹈鹕接来提着,对楼瑜萧道:“赌什么,赌这么大?无法无天。”说着,拉着楼瑜萧,走入人‖皮阵中。
楼瑜萧在秦晋烽看不见的时候自嘲的笑了笑,心说,赌的是人命,自然要用命来赌。
同时,藤佳和栖图正在人‖皮阵深处。
藤佳崩溃道:“我们是不是迷路了?这人‖皮阵难道作用就是这个?”
刚进这里的时候,他们勉强还能通过道路上下来区分走向。但到了后来,上上下下的台阶和到处飘荡的雾气,让唯一的判断方法也失效了。
栖图脸色少有的凝重:“还是要想办法上房顶看看。”
藤佳闻言,面色苍白起来:“不……不行!不能上去!房顶上都是……你没看见,刚才朝鸫那几个手下……”
说话间,藤佳陡然看见一道人影,她急忙叫道:“秦五!?”
栖图转头,皱眉:“藤佳!?”
藤佳拔腿追了上去,急促的喊:“秦五,是不是你?你别走!之前算是我们对不住你,但咱们现在好歹有共同敌人,是不是”
她边叫,边迎着摆动的人‖皮不断往前追逐,前方的秦晋烽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栖图紧紧跟在藤佳身后,看着头皮发麻,但不管他如何喊藤佳,前面的女人都未给他任何回应。
终于,藤佳停下来,缓缓转过头。
栖图瞳孔骤缩。
此时,平地风起。
城楼之上,耷拉的战旗“呼啦”一声被风扯起,迎风招展的旗面上,一抹暗红的花纹渐而浮现。
人‖皮阵中,楼瑜萧停下脚步,扬起头,眉心微蹙。他凌乱的额发扬起,潮湿的夹克下摆在风中扬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秦晋烽转头:“萧萧?”
楼瑜萧喃喃自语般道:“起风了。”
他的视线似乎穿过了雾霭,穿过了这色调惨淡的城池,看见了耸立的城墙,也看见了招展的战旗上暗血色的花纹。
那些花纹缓缓形成,犹如一只看不见的手正用不知何处来的鲜血作画。
画面正一点点成形——在城池中的妖一点点溶解,坍塌,被鞣制成一张张人‖皮。
浓雾覆盖的城池中,人‖皮顺着杂乱无章的风向移动,发出皮面摩擦的“窸窸窣窣”声。
楼瑜萧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的一哆嗦。
秦晋烽单手捏住楼瑜萧的手腕,掐在他手腕的麻筋上,额角几乎要崩出青筋来:“不是说会用么?”
楼瑜萧忙道:“意外,有点紧张。”
秦晋烽看了眼前方转动的人‖皮,带着楼瑜萧退后:“手指别一直扣在扳机上,枪口别对着自己脚……”
秦晋烽话说一半就打住了,他茫然的晃晃手中的鹈鹕,鹈鹕只惊讶的发出一声“嘎”。
楼瑜萧反而淡定了:“这证明……遇见人‖皮阵不是我的锅。”
他们退后的步数大致和刚才前进的相仿,但,这两支人皮列阵中间,原本的那道却空隙不见了。
这里个城池已经被人‖皮给填满了。
风中,没有生息的人‖皮像随波逐流的氢气球,又像倒挂在流水线钩子上移动的生猪,盲无目的似的移动起来,犹如脚不沾地晃荡的幽魂,在寻找着猎物。
突然,一道人‖皮向两人方向刷的飘过来,滴血的五官在楼瑜萧眼中骤然放大!
秦晋烽眼明手快的抓住楼瑜萧,忙避开迎面而来的人‖皮。
楼瑜萧惊惧的喘息,雾气让他根本没看见前方的人‖皮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而且,他似乎在那人‖皮空洞的眼眶中看见了……秦晋烽的小半张脸!
但秦晋烽就在他身边,他确定,身边这个人不是画皮伪装的!
楼瑜萧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恐惧了,他混乱的想,大概他的恐惧突触今天已经过载烧毁了。
楼瑜萧站稳深呼吸,摊手,继续进行解释:“事物发生有其必然性,上帝不掷骰子。”
秦晋烽:“……”
楼瑜萧摆出无辜的神情:“好吧,我道歉,但这次肯定不是我触发的,触发机制最可能是时间,虽然这种机制往往需要更多的机制支持,比如满足一定的触发条件后,再以时间触发,否则这种触发将毫无意义。”
秦晋烽听得茫然,总结道:“也就是说,其实你还是可能触发了其中的某一条件,但这个条件不是唯一。”
楼瑜萧比划了一个“你说得对”的手势,并表示:“有锅就要大家一起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