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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无话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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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晋烽和楼瑜萧沿江畔走着,洪崖洞那一排三层小楼渐淹没在夜色中,唯有屋檐和立柱上亮着的灯火勾勒出的小楼的轮廓,这些仿古建筑退成了朴拙的线条,再后方的群山影影绰绰,像苍穹般笼罩着嘉陵江畔。
江心,暗着灯的游轮随波飘荡,甲板的护栏边站着身材瘦高的黑衣男人,他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护栏。
一会儿后,东南方的天际划过一道黑烟落在甲板上站着的男人身后,化作一个戴口罩的男人。
“瞿曜呢?”黑衣男人开口问。
戴口罩的男人道:“在朝天门码头,他说火隼在这看见秦五了,他就不来和你见面了。”
“嗯,让他先回去,计划有变。秦五和那个被放出来的尸妖,还有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见面了,秦五那头肯定不会照原计划行事,在等等。”黑衣人说着又指了指岸边方向,问:“那个就是楼瑜萧?”
戴口罩的男人顺着黑衣人指的方向转头看过去,他疤痕遍的脸暴露在了月光下,像被烧融又重铸的蜡像。
“是。”疤脸人说。
此时,嘉陵江畔,楼瑜萧两手抄着口袋,在小雨里走的不疾不徐,晃晃悠悠的,偶尔抬头看一眼路灯下飞散的雨沫子,要是一不小心和秦晋烽视线相交,就露出个轻描淡写的笑来。
楼瑜萧想着血罗经,想着楼瑾逸入侵他记忆时,他在故乡里一跃而下的那口井,那并非他的记忆,这段记忆属于谁
他转头看向落后在自己身后一步位置上的秦晋烽,不由的皱了皱眉。
秦晋烽神情漠然,回忆着自己和楼瑜萧相处的一点一滴,这才发现过去楼瑜萧从未对自己展露出过这种轻描淡写的笑,这皮小子是闹腾的,傲气的,混不吝的,都是真实的,而不像现在只是一张假面,不过是在用笑的表情掩盖不动声色的疏离。
这种笑容秦晋烽很熟悉,他不止一次看过楼瑜萧对别人这么笑,两眼一眯,嘴角弯弯的上扬,懒懒的,友善的,却不过只是嘴角勾起的一个弧度。
秦晋烽又想到下午楼瑾逸侵入楼瑜萧记忆时他所看见的短暂画面。
那一瞬间,羯磨的双向性让他和楼瑜萧的记忆短暂重合,他看见了年幼的楼瑜萧面无表情站在阴森的佛堂正中,四面是石雕的千佛像,他们从高耸石壁上俯瞰着年幼的孩子,光洁的面容无悲无喜,像是在审判,又像在迎接他的回归。
这很可能就是楼瑾逸试图在楼瑜萧记忆里找到的秘密。
这意味着什么楼瑾逸为什么要找这段记忆?
秦晋烽想不明白,但年幼的楼瑜萧冷漠疏离的脸却和此时面前的人重合了起来,让他没有由来的心慌。
秋雨零星,没一会儿楼瑜萧的头发上就沾了一层细密的小水珠,更显得毛茸茸的,在橘黄的路灯光下泛着层温暖光。
秦晋烽看着这颗乱糟糟毛茸茸的脑袋,觉得这小崽子这么看起来温暖绵软,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但实际上这人的骨子里却是冷的。
“难怪你以前同事叫你元宵。”秦晋烽自言自语的说。雪元宵,软绵绵的外表,却有冰冷的馅。
两人各怀心思,都没真去吃夜宵的打算,一路照着百泽给的钥匙上的门牌号摸到五一路后的老式居民楼。
楼瑜萧有点感冒,一晚上又思虑过度,头晕乎乎的,在一片长得差不多的楼中间转来转去,找不到方向。
“这个楼梯,五楼。”秦晋烽拉住晕头转向的楼瑜萧。
“知道。”楼瑜萧咕哝,挣脱秦晋烽的手钻进楼梯洞。
秦晋烽无奈的吁了口气跟了进去。
五一路后头的老居民楼一梯四户,转角的砖砌的花阁窗被住户的杂物遮挡,整个楼梯洞里黑魆魆的一点光不透,楼瑜萧又是跺脚又是咳嗽就是不见楼道灯亮,抬头也看不见究竟有没有灯泡,只得摸着落灰的扶手上楼。
秦晋烽拿手机给他照台阶,生怕楼瑜萧晕乎乎的翻下来,两手若有若无的护着。
楼瑜萧假装没注意,闷头上了五楼,找到最西边的一户把钥匙塞进锁眼里转了两圈半。
秦晋烽陡然皱眉:“等等。”
“嗯?”楼瑜萧转过头,同时推门,阴寒之气从门内陡然冲出,直冲出来。
秦晋烽叹气,一脚踹在楼瑜萧膝弯上,楼瑜萧猝不及防扑倒,额头磕在门框上,疼的大骂:“发什么神经?”
话没说完他就觉背脊一凉,背后的衣裳像被刀锋剖开了。
楼瑜萧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翻身就见秦晋烽抬手,掌心千万点金光散出笼罩楼道,一道盘旋的黑烟从门内不断探出,正躲避着金色光点卷向自己。
楼瑜萧忙一个懒驴打滚躲开。
与此同时秦晋烽单手结印,金光刷然聚拢作一道金色的火焰组成的符文缠向黑烟,黑烟见势不妙猛的收缩回门内。
“别动!”秦晋烽从楼瑜萧身上跨过,楼瑜萧配合的两手一松大字型倒在地上,看着秦晋烽的鞋底从眼前跨过去。
秦晋烽箭步蹿进黑暗的屋内。
楼瑜萧喘息一秒,跌跌撞撞爬起来,衣服全缠在两胳膊上,他跟进屋内两步就摸索墙壁开灯,客厅顶灯一闪即灭,下一秒玻璃窗炸裂声响起,接着客厅顶灯重新亮起来。
秦晋烽一脚踩在窗台上,正要追出去,对面居民楼的灯亮起来,一老大爷在阳台上对秦晋烽咆哮:“干嘛呢?大晚上不睡觉的练铁头功呢!”
秦晋烽:“……”
楼瑜萧正要冲到窗边,听得这声咆哮一个急刹缩回墙边,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狂笑。
这一小会儿功夫,那黑烟已冲入天穹消失在流云中。
秦晋烽黑着脸转头看楼瑜萧,眼底却闪着暖光,他心里松了松,这小子总算恢复常态了。
楼瑜萧干咳一声,拼命忍笑:“那什么,跑都跑了,你瞪我干嘛?”
秦晋烽挫败的叹气,从窗台上跳回屋里,一把掐住楼瑜萧后脖颈把人按趴在脏兮兮的沙发上,冷冷道:“笑,再笑。”
楼瑜萧四肢扑棱着,大笑不止,秦晋烽绷不住也笑起来,压着楼瑜萧倒进沙发里,笑骂:“小崽子。”
两人都是长手长脚,偏偏要一起挤在脏兮兮的沙发上摊着,像两只摞在一起晒太阳的乌龟。
楼瑜萧转脸看看秦晋烽,不知道产生了什么联想,忍不住又哈哈哈的狂笑。
秦晋烽把楼瑜萧按进怀里好一通揉搓,恶狠狠道:“还没完没了了是吧?□□了是吧?”
楼瑜萧怕痒,被揉的翻过来滚过去,衣服缠到了手腕上像个手铐似的挣脱不得,最后掉在地板上还忍不住笑,半天才喘匀了气,
秦晋烽嘲弄道:“活该,也不怕笑岔气了。”
楼瑜萧躺在地上翻个身,道:“窗户怎么办?”
秦晋烽道:“晚上又不睡客厅,什么窗户怎么办?”
楼瑜萧翻白眼:“你的重点呢?没公德心,好歹是别人的房子,你也不愧疚?就没良心上过不去?”
秦晋烽无所谓道:“又不是我弄的,愧疚什么明天让人来换了就是了。”
楼瑜萧把手腕挣出来,道:“对了,白胥那朋友会不会有问题?”
秦晋烽道:“不会,这……”他顿了顿,接道:“窗户本来有道缝,应该是开着通风的,那东西是刚才潜进来的。”
楼瑜萧唔了一声,就这么光着膀子盘腿坐在地上,想了想,仰头问:“刚才那个是妖?还是魔?你刚才想说的是魔?”
秦晋烽:“不知道,没法确定,按理说魔很罕见,不会在这种闹市区出现。”
楼瑜萧想了想,收了笑容道:“黑烟组成的,有这样的妖怪?”
秦晋烽眉头动了动,道:“我不是很清楚,也可能是某种妖幻化出来的形态。”
楼瑜萧扬眉道:“其实我以前问过重九关于为什么我能看见妖魔的事情,他说是遗传的,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
秦晋烽皱眉,继而漠然道:“有楼瑾逸在,楼家的血统,你能看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收拾收拾去,洗个澡,好睡觉了。”
楼瑜萧爬起来,转身往浴室走,脚步停在浴室门口,又转头开口道:“秦晋烽,你……”
楼瑜萧看了会坐在沙发上的秦晋烽,最后叹了口气,抬手关门。
秦晋烽盯着浴室门,许久之后才听见里面响起水声。
秦晋烽叼了根烟,在沙发上坐着抽完才进房间,打开柜子翻出被子铺床。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回避什么,或许他希望楼瑜萧就是个不幸被附上了鬼面标的普通人?
他真不想知道楼瑜萧的过去,这既然是楼瑾逸想告诉他的,那背后的原因就不会简单。他本能的抗拒这些所谓的过去,隐约预感知道了就会让楼瑜萧和自己的关系发生转变。
这绝非他想看见的。
想到这,秦晋烽才发觉自己远比自己认为的更在乎楼瑜萧。
他曾以为追寻自己身世之谜就是他的全部,道路上的腥风血雨早有预料,却从未料到有天有个叫楼瑜萧的小子会在这路上和自己不期而遇。
开始兴许真只为了从他身上查到魔化九婴的来历,接着又自我安慰是为了追查鬼面标。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味了。
爱上一个人可能会是个缓慢的过程,但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
秦晋烽想着到底是哪个瞬间让他把楼瑜萧放在了心里,不自觉的酒伸手将枕头拍松软了放在楼瑜萧喜欢睡的左边。
到底是哪一个瞬间呢?秦晋烽的脑海里涌现出无数个瞬间,它们像一张张连成一溜的胶卷,长长的一条卷成个圈,不想的时候只占了一小盒子的空间,展开了却蔓延成一条贯穿的记忆线,每一个定格都能让他自动想起前后发生过的故事,每一张就都成了电影的宣传海报,背后都是意犹未尽的故事。
茶水间里懒洋洋喝咖啡的楼瑜萧,夜晚衡山路上喝醉的楼瑜萧,房间里惊慌失措的楼瑜萧,酒吧外被揍得可怜兮兮的楼瑜萧……
秦晋烽自嘲的笑了笑,他其实是知道楼瑜萧这小子的。这个兔崽子其实爱他只有一分,却表现出了五分,这五分还不是浮夸的五分,而展现出了十分的爱意却压抑收敛着只表现了五分的那个五分。
唯一庆幸的是人性中天然存在的自我欺骗。
为了演好这只流露出的五分爱意,楼瑜萧入戏了事分,骗自己骗多了就信以为真了。
楼瑜萧洗完澡才发现自己没换洗衣服,只得裹了条浴巾进房间。
秦晋烽站在铺了一半的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的出神。
楼瑜萧也没开口,在门口站了会儿又转身出去,开了另一扇门才发现是堆了杂物的储藏室,床板都被撤下来搁墙边靠着,没法睡人,他只得又转回来,想了想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能用血罗经?”
秦晋烽转头看了楼瑜萧一眼,又扭头套被子。
楼瑜萧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秦晋烽的背影,心里涌出一股愤怒,更多的则是从未想过要细细品尝的悲哀。
秦晋烽铺好床,过来将楼瑜萧拎到床上,翻出吹风机来给他吹头发。
“睡觉,听话。”秦晋烽避开楼瑜萧的视线,吻了吻他的额头,转身往房间外走,“我去洗澡。”
楼瑜萧抡起吹风机砸向房门,愤恨道:“滚!”
秦晋烽头也不回的关门,吹风机砸在门板上又掉在地上,哗啦啦散了一地塑料壳,安静的夜晚里动静不小。
楼梯道里传来防盗门开门关门的动静,然后是夹杂着怒气的上楼的脚步声,接着就是敲门声。
楼瑜萧连滚带爬下床锁房门,猫在门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头动静,听见秦晋烽开门和找上来的楼下住户轻声说抱歉,又表示有只猫脾气不大好。
楼瑜萧愤怒的转回床边一头栽倒,翻来覆去滚了两圈,本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没一会儿就睡死过去,一觉直接睡过了一个白天,醒过来天已经又黑了。
楼瑜萧胡乱套上裤子,支棱着一头乱毛开了房门,就见秦晋烽坐在沙发上抽烟,像尊孤独的雕塑,要不是烟漂浮着,客厅里根本不像有人的。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蒂,客厅窗户已经换好了,正开着散烟味。
秦晋烽头也不回道:“醒了?”
楼瑜萧木着脸道:“你昨晚怎么不喊我开门?”
秦晋烽咬着烟转头,含糊的嘲道:“猫脾气不好说不准要挠人,说不定还是睡沙发好。”
楼瑜萧看看秦晋烽,又看看沙发,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干脆不多想,哼哼唧唧的去洗脸刷牙,凉水一泼清醒了大半,再出来就见客厅桌上放着热腾腾的海鲜粥,凳子上还放着装衣服的纸袋。
楼瑜萧:“你做的?”
秦晋烽道:“外卖。”又指凳子上的新衣服:“你祖宗送的。”
楼瑜萧翻了个白眼套上夹克就坐下喝粥,一会儿道:“楼瑾逸来过?还有谁?”
秦晋烽在他对面坐下来,道:“白胥凌晨来了一趟就去找百泽了。早上李妍打电话来,说其实一直在找一件象征妖皇位正统的至宝,据说这件东西被昆仑十二圣带入了万妖冢,她和布达拉宫的那位合作,想通这个驱逐现在的昆仑妖王,还怀疑现在昆仑妖王可能和百泽失忆并流落在昆仑外的事情有关。血罗经能指向使用者内心希望到达的方向,只要你或者百泽使用时想万妖冢才能确定万妖冢究竟在哪里。”
楼瑜萧哼了声,埋头继续吃。
秦晋烽继续道:“楼瑾逸这几年一直在找逆转三界重合趋势的线索,但人间应该有残留的线索,但现在城市扩张太快,他没能找到,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妖族所在地——万妖冢或者昆仑。”
楼瑜萧哼哼道:“所以他和李妍合作的目的很明确。”
秦晋烽点头,犹豫道:“百泽能使用血罗经是因为他属于妖族皇室血脉,你能用则和你过去有关。”
楼瑜萧瞬间觉得反胃,他推开碗冷冷道:“你现在打算问了?昨晚干嘛去了?”
秦晋烽避开楼瑜萧的视线,道:“楼瑾逸认为天道确实存在,万事万物都存在既定的发展轨迹,他认为你是天道中的重要一环。”
楼瑜萧冷笑:“因为我能使用血罗经的原因和百泽不同,是天道中的意外,又或者是天道之下留下的一线生机,所以就可能是破局的人?”
秦晋烽面目表情的看着楼瑜萧缓缓点头。
楼瑜萧深呼吸压下火气,同样面无表情:“昨晚上我想告诉你的,但你觉得我会骗你,借我们两之间的关系让你先入为主,误导你的判断,或者就是昨晚时机不对,就算我告诉你了真相,你也怕今天和楼瑾逸见面被他侵入记忆,这样你就少了和他谈判的筹码。”
秦晋烽皱眉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楼瑜萧嗤笑:“因为我就是这么打算的,骗你,利用你,和你对我做的一样。”
秦晋烽不置可否,避开楼瑜萧的视线
楼瑜萧失望不已,道:“秦晋烽我又不是真傻,我凭什么要去碰一个我不想去碰的东西,告诉别人我不想提的过去?”
秦晋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楼瑜萧真希望他能反驳,或者暴跳如雷,但是没有,他始终冷漠的坐着,像连理由都再懒得想。
楼瑜萧只得假装自己能掌控主动权,比划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垂下眼睛看着放在膝盖上发颤的手指,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你先和分别和他们确认血罗经的作用和需要它原因,判断李妍和楼瑾逸间的共同利益是否会让你出局,继续和他们合作应该能给你带来更大的利益。虽然我不知道你真实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你确定了要和他们继续合作,但除了你本身的能力外,你还要加上砝码。”楼瑜萧点了点自己。
“我猜你昨晚也发现了,楼瑾逸其实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能用血罗经——你清楚羯磨的双向性,他在我记忆里看见的一部分其实是你的记忆,他不可能在两个人的记忆里碎片里找出线索。”
楼瑜萧用平静的声音问道:“秦晋烽,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我想知道的,你能么?我能什么都不要跟着你远走高飞,你能么?秦晋烽,你能么?”
秦晋烽没回答。
楼瑜萧感到有点悲哀,他曾从不同的人嘴里听到过对秦晋烽的形容,心思缜密,机关算尽。或者是因为他背后始终潜伏着一片不见边际的阴影,他的来历,他的目的,就连他如今的觉醒,都藏在迷雾中?
他一直认为正是这种未知让人产生了误解,现在却发现原来未知也造就恐惧。在此之前他不曾认为自己有一天也会对秦晋烽的目的产生怀疑。
楼瑜萧从来不问是因为知道问不出结果,但他从没像现在一般觉得心寒,他终于发现自己永远没法走进这个人心底。
那他凭什么向他敞开心扉,告诉他自己丑陋的秘密?这不公平。
楼瑜萧看着秦晋烽,他英俊的脸上没有表情,带着种近乎冷酷的漠然。
这种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改色的镇静本是吸引他的,楼瑜萧想,但现在却成了无形的重压。
秦晋烽究竟想怎么样?
楼瑜萧往日只觉反正千头万绪不拴在自己身上,懒得去猜,遇见意料之外的状况就当做极具戏剧化的反转。
置身事外不外乎如此,原来自己一直是这样的,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在用这种逃避的方式否定这个世界的真实存在,醉生梦死。楼瑜萧异常清醒的想,自己当年见到血罗经的时候是这样,后来面对鬼面标的时候也是这样,区别仅在于做个不问世事的纨绔子弟、被逐出家门的逆子,还是缩在秦晋烽背后的单纯小孩而已。
楼瑜萧麻木的站起来往门口走,秦晋烽扯住他,道:“做什么去”
楼瑜萧平静道:“吃顿像样的晚饭。”
秦晋烽跟着楼瑜萧出门,在热闹的解放碑晃着。
秦晋烽试探的捏了捏楼瑜萧的手指:“想不想吃火锅?”
楼瑜萧没搭理,秦晋烽便自顾自继续说:“要不要吃老火锅?还是想吃别的?这附近好像有条小吃街,要不尝尝?”
楼瑜萧摇摇头,面色阴沉。
秦晋烽啧了一声,伸手挠楼瑜萧的下巴,逗猫似的:“要么找地方喝点?渴了?”
楼瑜萧别开脸:“不要。”
秦晋烽顿了下,耐着性子道:“不是吃晚饭么?要么吃西餐?”
楼瑜萧一把甩掉秦晋烽的手,低吼:“够了没?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你问我答,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有意思?”
秦晋烽拧起眉又不说话了,陪着压抑着恼怒和悲伤的楼瑜萧走过人群。
人群中不时的低语穿进楼瑜萧耳朵里。
“那个是不是楼家小少爷?”
“旁边那个……好像是应龙大人?”
楼瑜萧咬肌跳动了一下,他更加确定秦晋烽开始接近自己就是另有目的——如果这里路过的妖族都认识他,能说出他是楼家人,他要怎么才能相信自己没在81号备案?秦晋烽和自己认识真的只是巧合?
他身边出现的形形色色的人都像在进行一场早已计划好了的阴谋,把他耍的团团转。
楼瑜萧脚步渐渐加快,最后甩开秦晋烽狂奔起来。
秦晋烽紧追着他,大吼:“你做什么?跑什么”
楼瑜萧挑人多的地方跑,回吼他:“别跟着我!”
楼瑜萧身形瘦削,动作灵活,在人流里左蹿右绕。
路人好奇的停下看追逐的两人。
秦晋烽着急追人,又怕撞伤人处处掣肘,呵道:“让开!看什么看?”
路人被他气势一吓,连忙让道。
秦晋烽:“给我拦住那小子!”
一大妈顿时高叫:“抓小偷啦!”顿时人群中叫嚷声此起彼伏,都在喊抓小偷。
楼瑜萧心里本气闷着,被这一闹给闹没了,哭笑不得,步子刚一慢下来就被前头的一壮汉一把扯住。
楼瑜萧忙胡言乱语道:“追我的那个是人贩子。”
壮汉犹豫。
秦晋烽嘲道:“谁卖个男的?拿了我东西跑这么快还不是小偷?”
壮汉一想也对,抓的更紧了,旁边人开始报警。
楼瑜萧拼命挣扎,回头狂叫:“别特么玩阴的!”
壮汉一头雾水:“闹什么呢这是?”
秦晋烽过来拽走楼瑜萧,一把夹胳膊下面:“谢了兄弟,我弟和我闹别扭。”
楼瑜萧拧身从秦晋烽胳膊下钻出来,转身一拳砸向秦晋烽鼻梁:“谁是你弟!?”
秦晋烽本能的偏头躲开:“干什么你?”
楼瑜萧趁机一把推开他继续跑。
壮汉怒道:“你仙人的,耍老子怎么的?到底咋回事撒?”
秦晋烽茫然的在原地站了会儿,单手把壮汉一把推开,又要追出去。
警察同志这会儿来了,正堵着楼瑜萧,单手把人提溜过来,问:“同志,他偷你什么了?报警人说有人钱包被偷了。”
楼瑜萧狂叫:“小爷看着像偷儿么?特么的……”
警察:“嘿你,你小子嘴里放干净点,问他呢,我问你了么?”
秦晋烽:“没事没事,我弟我闹着玩呢。”
壮汉哼哼:“不是他弟,就是小偷。”
楼瑜萧:“不是他弟,不是小偷。”
警察烦了,手一摊:“身份证拿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秦晋烽摸口袋,耸肩摊手。
楼瑜萧问:“怎么了?”
秦晋烽:“钱包被偷了。”
楼瑜萧:“……”
警察:“……”
壮汉得意洋洋:“哼,警察同志,我就说这个是偷儿吧。”
警察一个头两个大,一挥手:“都给我到局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