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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日落山城 ...

  •   站在楼瑜萧身后不远处巷子口的,是个高挑俊逸的男人,三十来岁,一身浅色的长风衣,搭着条苔藓绿的羊绒围巾,象牙白的皮肤,生得高鼻深目,细看和楼瑜萧有五分相似,但此人却不带楼瑜萧那点小无赖模样,一派社会精英派头。

      藤佳一眼扫这长身而立的男人就意识到这不是个好惹的主,边将楼瑜萧扯到身后,边飞快的打了个“快走”的手势。

      楼瑜萧一边关注藤佳一边关注楼瑾逸,结果……

      楼瑜萧:“你怎么在……快走?”

      藤佳嘴角抽搐,楼瑾逸扶额叹息。

      楼瑜萧后知后觉,磕磕巴巴道:“不是,你怎么在这儿?你,你,你和藤佳是认识?秦五又是怎么回事?”

      楼瑾逸回的轻描淡写:“之前给你发消息,让你有麻烦就找我,你一直不回没消息,我总得来看看。”

      楼瑜萧木着脸:“看?你怎么知道我……你哪来的消息?你和他们认识?南衙府?特殊军事行动组?还是妖族?”

      楼瑾逸:“你问题有点多。”他说着略一抬手,掌纹刷然变做暗绿,三条命理线浮荡交织,周围空气涟漪般扩散,直荡向藤佳和楼瑜萧。

      藤佳大叫:“跑!”

      楼瑜萧猛然转身,只见原本的巷子口刷然远去,无数扭曲的画面犹如壁画般浮现在他两侧,他不由的倒抽一口冷气。

      石窟中,哈教授和杨超说着什么,视线时不时瞥着画面中对着竹简研究壁画的楼瑜萧;玉门关的军营,百胥神色复杂的看向画面中奔向石窟的楼瑜萧;夜色下的戈壁,应龙腾飞追云逐月,抬起的蝠翼为背上的楼瑜萧挡住狂风……

      过往排列在时间轴上一般,每一帧画面里都是他记不住的细节。

      时空?楼瑜萧心思一动,眼前的时间轴刷然倒退,一道幽暗狭长的走廊出现在他身前,走廊的尽头,是一道电梯门。

      楼瑜萧转头,瞳孔赫然收缩。

      走廊飞快融蚀,扭曲成人形的浓雾冲他呼啸而来。与此同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露出里面阴森昏暗的走廊,两侧巨大的獬豸石雕兽面狰狞冲向正中,犹如紧盯着走上这条路的人。

      是81号那条通向审判庭的长廊。

      楼瑜萧深呼吸,冲进电梯,脚下踏过的地面寸寸碎裂,一只只干枯的鬼爪从地下伸出抓向他的脚踝,他身侧须臾间转过玉门关的洞窟,李妍在西安的四合院,金老的“故乡里”……

      “故乡里!?”楼瑜萧眼前一亮,脚下九十度急转,漂移着冲进“故乡里,刚摔上门,“故乡里”就突然崩塌!

      楼瑜萧冲向唯一完好的那口枯井纵身跃下,在黑暗中下落,跌进冰冷的水中,窒息感涌来,女鬼的发丝缠上他的脖子,碎裂的脸在随着水流晃荡到楼瑜萧眼前。

      羯磨所化的金光以楼瑜萧为中心乍然爆射,枯井水底、女鬼的脸都在这金光中玻璃似的炸裂,小巷在裂纹间隙中露出来。

      楼瑜萧一身冷汗,虚脱的跌坐在地,身边不远处是痛苦的抱着头跪靠在墙边的藤佳,他们还在刚才的小巷里,一切不过是场幻觉。

      楼瑾逸站在他们身前,两眼失焦的盯着墙壁,犹如能看见另一维时空。

      楼瑜萧已没了揣测这个“大哥”究竟是何许人的念头,只挣扎着往藤佳身边爬出两步,伸手想去推被魇住了的藤佳,却被楼瑾逸叫住了。

      “别碰她,她得自己绕出来,否则……”楼瑾逸梦呓一般开口。

      “否则什么?”楼瑜萧冷冷道,声音沙哑。

      楼瑾逸:“迷失在记忆里。她的记忆冗杂又漫长,和你不一样,她关注的事情太多,线索太乱,欲求太多,出不来那是命中注定,找不到心绪出口的人,活着和迷失都是在兜兜转转,生死无别。”

      楼瑜萧:“兜兜转转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没权利替她选。”

      楼瑾逸两眼焦距恢复,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摊在地上的楼瑜萧,向他摊开手掌。他掌心的三条主命理线在不断变化,像无数人的掌纹正不断在其上流转而过。

      “所有人的命理线都在我手里,我可以看见他们的思想,思想里有他们的过去,现在,未来,我对他们所做的,就是他们的命运。”

      楼瑜萧冷嘲道:“思维转瞬即逝,想法千变万化,此时和彼时永远在不断分叉隔离,无数种可能性组成的数阵里,你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你以为自己是谁?”

      楼瑾逸神色莫测,眼中光华一闪,似乎透过楼瑜萧看见了什么人,半晌之后他叹了口气,道:“血脉真是神奇,你和他太像了。”

      楼瑜萧:“谁?”

      楼瑾逸笑着摇了摇头,翻手在空中虚虚一抓,万点绿光自藤佳身上涌出,凝聚成一只奇异松绿色的长翎鸟儿在小巷上空盘旋。

      楼瑜萧不禁仰头看去,鸟儿灿烂的羽翼间透出残阳余晖,犹如一团绚烂的火球,它盘旋间洒下的光点中隐约流转着无数人的生生世世。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楼瑾逸的淡漠的声音在楼瑜萧的脑海中直接响起,惊得他一跳,不由扭头去看长身而立的男人,他正和楼瑜萧一样仰头看向长空,似乎并没动,刚才的话也似并不是出自他口中。

      等楼瑜萧再转回目光,就只见光点灰暗明灭,它们的光束中尘埃浮浮沉沉,终随风散向山城中鳞次栉比的高楼广厦。

      “三千世界,终归寂灭。懂了?”楼瑾逸看向懵懂的楼瑜萧。

      楼瑜萧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似乎懂了什么,似乎又完全不得要领,他再看楼瑾逸,就见他眼底带着一抹不易被察觉的苍凉,全不似一个年轻人。

      楼瑾逸微微一笑:“他叫聂赤。”

      “哦。”楼瑜萧莫名其妙,他觉得有点耳熟,可能在什么地方听过或看过。

      楼瑾逸抬手轻轻一挥,长翎鸟儿化作万千绿色的光点,从高空中飘荡而下,犹如焚烧着的晚霞中的一场流星雨,温柔的将小巷笼罩。

      “每个世界,每个灵魂,都自有归处。”楼瑾逸声音中带着悲悯。

      光点散尽,藤佳醒了,她眼睛重新恢复焦距,冰冷的视线中藏着一丝:“王不会放过你的。”

      “藤妖,我是来提合作的,不是要和你们开战。”楼瑾逸冷笑说。

      藤佳站起来单手将头发拢到脑后,她对楼瑾逸的来历隐隐有了猜测,心头禁不住发颤,强自镇定道:“合作?怎么说?”

      楼瑾逸不耐烦道:“此一时彼一时,带路吧。”

      藤佳神色犹豫,斟酌道:“不是我不带你去,王在前去度化那九婴的魔气,也不知究竟在何处,怕是在京城,现在我们都听李娘娘的。”

      楼瑾逸:“那就找你们说得上话的人。”

      日落黄沙,吉普车风驰电掣冲下霍安高速,折入西宁,犹如一路在从地平线上燃烧的日轮中冲出来。

      车内,秦晋烽一言不发的开车,体内羯磨愈发滚烫的热度告诉他楼瑜萧现在情绪紧张。

      百泽开始还觉得亡命天涯一般的感觉帅爆了,时间一久却有些恹恹了,他从包里翻出游戏机来打游戏,玩得激动了想叫唤两声,却又想起在一辆车里的人不是白胥,喊了了也没人答应,要是楼瑜萧的话肯定能一起聊游戏,但开车的这位显然没心情搭理他。

      百泽收了游戏机缩在后座上发呆,看窗外飞速掠去的苍茫景象,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秦晋烽的脸色。

      他想过开机给楼瑜萧发信息,又怕手机信号会被追踪,只得作罢。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藤佳把他弄走了?为了什么?”秦晋烽由于楼瑜萧失踪而濒临爆发的情绪重新稳定下来。

      百泽身边的背包从进车开始就不停的抖,这会儿抖的更厉害了。

      百泽看了看秦晋烽的脸色,似乎没刚才那么吓人了,于是道:“藤佳本来想找我帮忙弄个什么东西来着,百胥不让,所以就用了这办法想把我弄出去,那什么,楼瑜萧被带走是因为有人在中间插了一脚。”

      秦晋烽不置可否,问:“藤佳会对他做什么?”

      百泽弱弱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呃,应该不会有事。”

      秦晋烽一脚踩下刹车,吉普尖锐的“吱”一声急刹,百泽猝不及防大叫一声扑在前座靠背上,做树熊抱树状。

      秦晋烽竭力克制脾气,道:“应该不会?”他顿了顿,给自己点了根烟,又问:“你爸还有你,你们和藤佳认识?”

      “不不不!”百泽否认,手偷偷摸车门把。

      “咔”一声,秦晋烽把车门锁上了。

      百泽默默的缩回手,老实道:“其实那个,勉强算认识?实际上百胥不喜欢和他们那帮子来往,我也就见过她几次,真没什么来往。”

      秦晋烽问:“藤佳要你帮忙做什么?”

      百泽忙摇头,“不知道。”,同时两手一拎书包,底上口下的一抖:“鹈鹕?鹈鹕你知道吗?”

      鹈鹕翻在座位上惨叫:“不不不!我也不知道!”

      秦晋烽从烟盒里敲出根烟,咬着烟嘴从后视镜里看百泽:“百胥知道?”

      百泽忙摆手道:“不知道不知道……”

      鹈鹕大叫声盖过了百泽的:“知道的!我偷听到的,藤佳和他说了,好像是让百泽去使个什么东西?血罗经?别的我就真不知道了!大神饶命啊!”

      秦晋烽夹着烟的胳膊搁在车窗外,弹了弹烟灰,皱眉问:“血罗经?那是什么?”

      百泽偷偷松了口气。

      鹈鹕在包里抖着声音回道:“不清楚,我之前在昆仑听说可能是楼家原本就有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秦晋烽从后视镜里看百泽:“你是白泽?昆仑妖族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百泽:“我没什么记忆,被百胥捡回来的时候还没化形呢,记忆很模糊,只有漫天大雪,很冷,很安静。其实百胥也不知道,他是在黄河边上捡到我的,他压根没去过昆仑,也是后来藤佳找来他才知道昆仑妖族真的存在。”

      秦晋烽咬着烟嘴,冰冷的视线一直看着百泽。

      百泽不耐道:“真不知道,百胥只是不想让我参合进妖族的事情里去。”他边说边看秦晋烽的脸色:“那个,百胥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秦晋烽嗯了一声,吐了口烟,道:“你爸想什么我猜不到,也不想猜,他把你送出来意味着他发现玉门关里出了问题。”

      百泽皱眉:“都说了和百胥没关系,是我发现了告诉他的。”

      秦晋烽不置可否:“洞窟里发生了什么?那一股子血腥味可不是塌方造成的,屠杀?谁干的?”

      百泽:“可能是那个变成楼瑜萧的画皮。我之前在楼瑜萧失踪的洞窟里就看见他了,想去通知你们的,那会本来已经出来了的,突然觉得不对劲才又折回去的,那会儿洞窟里就已经没有活人气了。”

      秦晋烽道:“洞窟是被炸的,看那样子里面至少藏了300公斤的□□,这个量不是一天两天能运进去的,只能说早有预谋,洞窟里有什么是放炸弹的人认为需要隐藏的?时间这么凑巧,只能说是画皮那头的人,并且和叛军有关系。”

      百泽道:“至少不是余将军,我操纵杨超让他说余将军就是想看躲在边上的人什么反应,但那女的直接就走了,那帮子考古队里的人可能一早就被掉包了,能确定的只有杨超和哈教授那肯定是有人和他们说了什么,又借了鹈鹕设的陷阱,但他们把楼瑜萧弄走,目的可能就一个……”

      秦晋烽比划了个手势,道:“画皮是不知道我的羯磨有一半在萧萧身上?不然就是不会多此一举。阁老是知道的,但余冯骁……我信不过这个人。”

      百泽耸肩:“白胥也这么觉得。”

      秦晋烽将车开进西宁,入夜时分折入格尔木荒漠,接着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停下车,下车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似乎在等消息。

      百泽和鹈鹕在车里大眼瞪小眼,没敢去问秦晋烽这是要做什么。

      百泽心中七上八下,百胥说晚上来追他们,但到现在人还到,看秦晋烽的样子似乎也不是再等百胥。

      “百胥有你的赐福,凡事都能逢凶化吉,你放心好了。”鹈鹕吃着鱼罐头,闪着翅膀说。

      “谁知道那管不管用?不是都说离开昆仑的时间越久,法力就会越弱?”百泽问。

      “传说吧,反正我是没这感觉,藤佳也没有。”鹈鹕裂开大嘴通风,好一会儿让下颚的囊缩回去。

      “藤佳难道不是听昆仑的?”百泽问鹈鹕。

      鹈鹕无奈道:“当然不是,藤佳他们现在按人类的说法叫民主派,昆仑那套还是封建主义,王权社会。其实昆仑早十年开始乱成一团了,老妖王驾崩之后各方谁也不服谁,选不出新妖王来,前些年却突然出来个大杀四方放话要统领妖族走向昌盛的,他拿了群妖印成了正统,就是现在帮李芯逸的,不服他的,像藤佳,就都离开昆仑出走了,我是跟着藤佳他们走的,藤佳总和我说过几年就能回去,但到现在都一直是过几年。”

      百泽:“楼家又是怎么回事?血罗经为什么会和他们家扯上关系?”

      鹈鹕绿豆眼眨了眨,道:“你就知道有关系了?”

      百泽:“废话,不然藤佳早给楼瑜萧送回来了,他肯定也和那玩意儿沾边。”

      鹈鹕摇头:“这我真不知道,好像他们之前想过找楼家,但又都有点忌惮他们家族,不大愿意惹上,所以又想着找你。”

      秦晋烽拉开车门,百泽和鹈鹕默契闭嘴,转头:“大人/烽哥,怎么了?”

      秦晋烽:“鹈鹕带着你,现在立刻去重庆。”

      百泽忙叫道:“等等,白胥呢?”

      秦晋烽转头:“先重庆,他会到的。”

      鹈鹕身体幻化,吹气球一样变得巨大,带着百泽,跟着变幻成应龙的秦晋烽冲上高空,在夜色中飞向山城。

      洪崖洞,蓝鸟夜总会热闹非凡,只是舞池里空空荡荡,一众“人”都吵吵嚷嚷的挤在吧台边,围观吧台前高脚凳上坐着的楼瑜萧,周身半径两米为无妖区。

      没错,蓝鸟夜总会里都是妖。

      楼瑜萧跟着藤佳和楼瑾逸进了这夜总会,就被楼瑾逸甩了一句“在这等着”,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离开,他被群妖堵在吧台边上,就像电影里的龙套,总被重要情节遗忘。

      楼瑜萧一直觉得自己和楼瑾逸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楼瑾逸属于楼家代表的那个社会阶级,一言一行堪称“成功人士”,而楼瑜萧当初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现在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

      看见楼瑾逸和楼瑜萧站在一起的人会不由自主的将他们对比一番,最后无外乎得出“天上地下,云泥之别”的结论。

      若只是如此,依楼瑜萧的个性说不得一笑置之,但此人却是在楼瑜萧长到二十岁时候突然蹦出来的,且乍一进门就被他老爹介绍说楼瑜萧的兄长,更要命的是,这还是同父异母的。

      楼瑜萧当时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只想问自己那老爹一句:楼夫人只有他那早死的娘一个没错吧?这大了自己八岁的大哥……敢情是您早年就风流来了的?

      楼瑜萧当初到底说过什么早就忘了,反正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于是当即被自家老子抽了一大耳刮子。

      楼瑜萧打小就是一纨绔少爷,当然不干了,和他老子闹了个天翻地覆,一直吵到家里老太太那,谁知道向来强势古板的楼老太太对这事表现出了一反常态的宽容,只不痛不痒的说了两句,就此了结了这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

      楼瑜萧一出柜,楼瑾逸就顶了他在家里的位置,和早先就在等着他来这茬似的。

      自此,楼家就等于没了楼瑜萧这人了,倒是楼瑾逸还会找楼瑜萧,有时是打一个明知道不会被接通的电话,有时候是发个信息或者邮件。楼瑜萧有的看了,有的没看,但却都存在手机里,一直没删除。他对楼瑾逸感情很复杂,谈不上讨厌却也亲近不了,今天这一出更是让他无所适从。

      大哥?这能是他大哥?

      “那个谁,你的酒,还要不要了?”调酒师将调好的酒倒进锥形杯里顿在吧台上。

      点了酒的妖颤颤巍巍挪过来,眼珠子往楼瑜萧方向转了转。

      楼瑜萧木着脸转头与那妖对视,那妖吓得全身一激灵,忙不迭的跑了。

      “嗨,帅哥,喝点什么还是可乐?”调酒师转到楼瑜萧面前,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罐可乐。

      “啊!是你!”楼瑜萧认出来了,这调酒师就是一年多前楼瑜萧在王府井庆酒店的功宴上里看见的那个袖口里钻出蛇来的服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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