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逼不是爱情》歌德斯尔摩

41、玉门之变

　　楼瑜萧嗷的惨叫一声，大脸朝下的拍在石面上，顿时鼻血横流，呛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来不及反应又身子一歪，骨碌碌的顺着斜坡滚下去。

　　楼瑜萧落进的这洞窟的下头不是实地，而是个翻板机关，等楼瑜萧一滚到下一层，那石板便又悄无声息的合拢起来，接着，一道人影像从水中分离出来的油一般，缓缓从洞窟的壁上滑落下来，他原本一团模糊的面容变成了楼瑜萧的模样。

　　另一头，无奈下坠的楼瑜萧在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他估摸自己是不会掉进什么刀剑长矛林里去被扎个对穿，一时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哀叹，接着就不出意料的掉进了一张弹性极佳的网里。

　　楼瑜萧木着脸挠了挠兜住自己的那张网，网瞬间动起来，“嗖”的把他扯走了。

　　与此同时，百泽抓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从洞窟里往外头走，就见哈教授从转角处转出来，差点和他撞上。

　　百泽忙将背包往身后一背，道：“哈教授。”

　　哈安惊得后退一步，待看清是百泽之后才草草点了下头，径直离开。

　　百泽扭头看了眼哈安的背影，接着顺着哈安来时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了新开出来的那个十一号洞窟。

　　百泽将背包往背后一背，就一头钻进了洞里，脚下踏空没一秒，他就再度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楼瑜萧？哪呢你？”百泽没打手电随口叫了声，黑暗中无人应声，于是他继续道：“老头走了，你放心出来呗。”

　　“你怎么下来了？”‘楼瑜萧’从洞窟深处走出来，单手搭上百泽的肩膀。

　　百泽心不在焉的“唔”了一声，脚尖蹭着石板上的灰，随口道：“刚好像听见你声音了。”

　　‘楼瑜萧’点点头，搭着百泽的肩膀把他往下来的梯子方向引过去，道：“走吧，上去呗，我一会儿就先回去了，哎，对了你什么时候还背起书包了？”

　　百泽无精打采道：“我这不是想‘英伦学院’风一把么，或者我老子喜欢绅士？”

　　‘楼瑜萧’沉默了歇会儿，像是不明白话题怎么就绕到这上头了，只得道：“那就不知道了。”说着就率先爬上梯子，道：“我先走了，免得一会哈教授见了我又要追，我怕他老人家心脏病发。”

　　百泽在下头嘟囔了一声，将书包背在背后，也跟着爬上去，‘楼瑜萧’影子都不见了。

　　“这地方是你挑的吧？”百泽反手拍了怕背后的书包。

　　那书包不安的起伏了两下，接着，鹈鹕的脑袋从书包盖里探了出来，脖子架在百泽肩膀上，哆嗦道：“不不不，我就是帮个忙而已。”

　　百泽似笑非笑，道：“刚才那个也是你们安排好了的人？内部人员？是谁？”

　　鹈鹕绿豆眼中现出恐惧，慌忙道：“我，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没事，一会你不知道也该知道了。”百泽不以为意道。

　　鹈鹕的眼里顿时溢满水光，鸟脸上满是绝望。

　　百泽一路晃晃悠悠往洞窟外走，没等出去，就听见背后响起一串匆忙的脚步声，他转头就看见杨超脸色煞白的追上来。

　　百泽斜着眼睛睨着杨超，掀了掀嘴唇。

　　杨超顿时面露惊恐，仓皇后退两步，哆嗦道：“你……你，是你？那楼瑜萧……”

　　白泽咧开的嘴里赫然是两颗尖锐的犬牙，两颊位置上还有几道刺青般的虎斑纹，两只眼睛变成了妖冶的金色，瞳孔在半明半暗的环境中微微收缩着。

　　百泽慢条斯理的嘲讽道：“你和哈教授确实是从这洞窟的古文献里知道了不少，甲骨文是妖、巫的文字，楼瑜萧有时候不用翻译器就能看懂确实可疑，但我本以为你们这些自认学者研究员的，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

　　杨超本是畏缩的，听得这话却快速辩驳道：“眼见为实，现在的玉门关，加上，加上你现在这样子……除非是我疯了，不然这就是一个崭新的科学发现！”

　　杨超越说越激动，面色发红，两眼发亮，用一种看文物的眼光看向百泽，“你看，要是你现在的样子能公之于众……”

　　杨超滔滔不绝，用一种看稀世文物的眼光看着百泽，比划着似是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百泽却不领情，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公之于众？你老寿星上吊怎么着？还崭新的发现？是人是妖都分不清了还发现？睁眼瞎啊？”说完自己顿了顿，陡然又问：“还是说……这是谁告诉你的？”

　　杨超蓦的顿住，脸刷一下就白了，面容扭曲着，嘴唇动了动。

　　百泽耐心的等待了三十秒，但杨超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百泽骂了一声，往前一步跨出去，伸手想扯杨超衣领，但余光中瞄见转角阴影处一道人影一晃而过，他动作就停了下来。

　　“这事情是谁告诉你的？”百泽缓了缓开口，金瞳直视杨超双眼。

　　他的声音传到杨超耳朵里，变成了一种格外空灵的声响，一重重钻进脑子里，他顿时思绪恍惚起来，他隐约听见自己嘴里报出了一个名字，接着全身一个激灵，这才清醒过来，但刚才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却完全不记得了。

　　白泽扶正了鸭舌帽，茫然的低语道：“什么？余将军？”

　　杨超见百泽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就忙不迭的溜了。

　　他窜进洞窟改造的办公室内，没留神脚就踏进一摊不知哪来的泥水里，他忙拎着裤腿挪开脚，边往自己座位走，边问角落里坐着看资料的女生，道：“地上那水哪来的？怪了，这儿都是沙子，哪来的泥浆？”

　　女生漫不经心道：“刚才哈教授不小心留下的。”

　　杨超点点头，又问：“对了，楼瑜萧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他才是妖来着？”

　　女生没回答，含笑看向他，原本普通的面容上竟显出些许妖冶来，她说：“是啊，哈教授刚才也这么问我来着。”

　　杨超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接着他就听见轻微的“嗤”的一声。

　　若非在这蜂巢般的空间内，恐怕连这声音都不会有。

　　杨超惊讶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他的腹腔内冒出一枚植物的嫩芽，内脏在被植物切开裂口中清晰可见。

　　杨超想尖叫，但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他开合的嘴唇里涌出泥浆似的腐液，接着这液体从他眼睛、鼻子、耳孔内哗啦啦的涌出来。半秒不到的时间，他就化成了一摊泥浆。

　　泥浆中，植物正舒展着血红色的嫩芽，犹如吃饱喝足了一般。

　　女生开口道：“哈安的文件里已经列出可能有祭坛的地点了，不过他应该已经交给余冯骁了。”

　　那植物的叶片上裂开一道人口，道：“无所谓，我们也已经知道了，准备撤吧。”

　　女生恭敬道：“是。”

　　而此时此刻，玉门关临时指挥部的白板上列着玉门、敦煌、老牛湾、蓝关几个地名，其上连线错综复杂，最后线条统统指向一张钉在白板上的甲骨文拓印。

　　根据早先哈教授的翻译分析，这拓片上晦涩的行文间，就藏着所谓的“妖族祭坛”的地点。

　　“你们这段时间来椅子往返在这些地方调查，就没什么收获？”余冯骁说完就兀自陷入沉思。

　　上一刻还满是窃窃私语声的指挥部就像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安静下来，若有若无的视线开始向秦晋烽飘过去。

　　秦晋烽不为所动，视线越过众人投向余冯骁，冰冷的视线中藏着一闪而过的杀意。

　　“什么意思？”钱落同隐约觉察出不对来，小声问陈玮，后者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接着用口型道：“内鬼。”

　　钱落同惊讶的表情凝在脸上，接着就收到了钱洛书带着冰渣子的视线，他魁梧的身躯顿时狠狠一颤，忙调整表情。

　　余冯骁环视了一番下首众人，缓慢道：“你们就没什么要说的？”

　　余冯骁的视线也随众人一起，落在了神情莫测的秦晋烽脸上。

　　偌大的指挥部内，英俊又阴鸷的男人被众人孤立在外，他扫过一众人脸上的表情，钱洛书在犹豫，童宵在迟疑，赵峥在怀疑……

　　秦晋烽狠狠闭了闭眼，接着抬眼和余冯骁对视，一字一顿异常清晰的开口道：“我没做过任何有害于诸位的事。”

　　“无害……呵呵，秦五，你这话说的可有水平，无害无益，可是如此？”余冯骁笑道，但他的视线却是冰冷的。

　　秦晋烽抿了抿嘴唇，未搭话。

　　“真是颇得金老真传呐。就连这护短的德行也是一样。”余将军与秦晋烽对视着，说话的语调和缓，但还是让指挥部中的一众人噤若寒蝉。

　　余将军在特军中叱咤多年，晚年仍有余力政变叛出81号政权自立西北玉门，可见虎老余威在，自无人敢在此时掠其锋芒。

　　坐在最后的钱洛同畏惧的看了眼余冯骁，又看向余冯骁下首左右坐着的赵峥和童宵。

　　只见赵峥一张脸紧绷，配合的将视线投向秦晋烽，而童宵则眼观鼻鼻观心，恍若未闻，而坐在自己对面的陈玮和棠汝，两人一个若老僧入定，一个垂眸不语。

　　会议室内众人表情各有各的精彩、各有各的不露声色，唯秦晋烽那张叫人看着不舒服的漠然，此时反倒是多了几分真实。

　　钱洛同一时只觉心中茫然，竟觉得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些朝夕相处的人。

　　“秦五，你没想说的了？”余冯骁站了起来，神情冰冷。

　　秦晋烽：“没有。”

　　余冯骁微微抬手似是要做些什么，就在这时，钱洛书陡然开口道：“等等。”

　　他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他对余冯骁道：“老爷子，秦五和楼瑜萧的关系……”

　　秦晋烽登时转头看向钱洛书，警告般的沉声道:“钱洛书。”

　　余冯骁饶有兴味的看向钱洛书，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钱洛书咬合肌跳动了两下，但他并不看秦晋烽，而是继续道：“秦晋烽，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知道楼瑜萧身上有鬼面标了？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这儿找到祭坛，会把他献祭了用来换魔的力量？”

　　“钱洛书！”童宵眉头微微拧住，黝黑的眼睛盯着钱洛书。

　　钱洛书无视童宵，转头看向秦晋烽，道：“还是说，你本来就怀疑我们这些人的动机，所以每次调查都是无功而返？”

　　秦晋烽：“你亲眼看见他身上的鬼面标了？”

　　钱洛书冷笑：“当初在81号审判庭上，商格格引魂铃响的时候楼瑜萧什么反应？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还用看？”

　　秦晋烽眼睛微微眯起，道:“羯磨一半封印在他体内，羯磨是我伴生，对引魂铃有反应自是正常。”

　　钱洛书嗤笑：“那至少也值得怀疑吧？不然李芯逸天罗地网的抓他做什么？既然这事情李芯逸知道，这你瞒着余将军做什么？好歹得让敌我双方信息对等吧？”

　　一时间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会议室中，众人都在等余冯骁开口，但这时候他却一言不发，反而重新坐回位置上，视线不断在这师兄弟两人之间转动着。

　　良久后，秦晋烽道：“在座各位也和他一样想的？”

　　钱落同嘴唇动了动，但在钱洛书的逼视下还是未说出话来，只得又把头低了下去。

　　秦晋烽一言不发的站起来，转身大步离开会议室。

　　余冯骁稳稳的坐着，看着秦晋烽离开的背影，他的眼眸深处滑过一道算计。

　　秦晋烽回到住处收了两件衣裳，又将楼瑜萧的东西叠进放进背包，就茫然的在那楼瑜萧搬来后再没整齐过的床铺上坐下来，眉眼间戾气渐生，几番看向窗口，最终却还是长叹了口气，横躺下来等待着天黑。

　　接着，房间门被推开了，‘楼瑜萧’钻了进来，看了眼秦晋烽放在床头的背包，犹豫的问道：“怎么了？”

　　秦晋烽坐起来，道：“没什么，你今天这么早回来？”

　　‘楼瑜萧’耸耸肩：“反正也没什么事情。”说着就像‘往常’一般往秦晋烽身边扑过去。

　　秦晋烽抬手将人接住，起身同时将他放在床上，亲昵的揉揉‘楼瑜萧’的头发，道：“休息会，晚上带你走。”

　　‘楼瑜萧’惊道：“走？去哪里？”

　　秦晋烽转脸看向窗外，陡然皱起眉头。

　　窗外哨声频响，特军集合。

　　“怎么了？”秦晋烽冲下方的百胥喊道。

　　“洞窟那塌方了！”百胥面色铁青，略做了个手势就就飞奔而去。

　　秦晋烽心中顿时咯噔一声，转头看了眼‘楼瑜萧’，沉声道：“等着。”说完从窗户中飞身蹿下，狂奔着去追百胥。

　　洞窟前一片兵荒马乱，塌方扬起的灰尘铺天盖地，呛得救援的人频频咳嗽，后续的塌方接连不断，叫人难以近前。

　　秦晋烽正寻找百胥的身影，陡然一只手就从侧面伸出来，将秦晋烽拽到一旁，正是他正找的百胥。

　　“怎么回事？楼瑜萧到底在哪儿？我房间了那个是什么东西？”秦晋烽急问道。

　　“一时半会说不清，楼瑜萧八成在重庆，你趁乱先离开，余将军不会放你走的。”百胥飞快的说，同时一把将藏在他身后的百泽拽出来。

　　“你带上他一起，我找机会去找你们。”说着他匆匆在百泽脑门上亲了一口，便将人推到秦晋烽面前。

　　秦晋烽拧眉看向洞窟，道：“里面的人……”

　　他话未说完就被百泽打断了，百泽道：“刚才里面就已经没活人了。”

　　秦晋烽诧异的看了看百泽，接着点了点头，道：“走。”

　　百泽恋恋不舍的看百胥。

　　百胥笑道：“我没事，你去吧，我晚上就动身追你们。”

　　百泽点了点头，跟着秦晋烽往玉门关结界处跑去。

　　另一头，楼瑜萧飞也似的被藤蔓卷着通过一截黑暗的地道，接着眼前白光乍现，鼎沸的人声灌入耳膜，隔了个转角冒出的一声重庆话顿时叫他一愣。

　　这短短半小时不到，他竟是从沉入地底的玉门关直接到了重庆？

　　“那个地道……”楼瑜萧心中中飞快的转过些什么，但未等他抓住，这一丝不明确的思绪就飘走了。

　　楼瑜萧眉头拧紧，努力回忆刚才触动他思维的究竟是什么，就被一声尖叫彻底打乱了。

　　“怎么是你！？”藤佳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拽了一路的“猎物”木着脸从地上坐起来。

　　楼瑜萧擦了把脸，把那花猫似的脸一抬，眉毛扬起，嘲讽道：“你抓的我，问我怎么是我？我怎么知道怎么是我？你问我就能知道怎么是我了？”

　　藤佳一口气差点没能上的来，丰满的胸脯急速起伏几下，想也知道是那鹈鹕办事不利，恨的牙直痒痒，她单手掐了个诀，随后陡然变色道：“怎么联络不上那傻鸟？”

　　楼瑜萧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脑里就已转出数种可能性，于是幸灾乐祸道：“你知道是傻鸟，还派它当内应？你这是把支线当日常刷呢？”

　　藤佳欲哭无泪，“你看，要么我再给你送回去？你别和秦五说这事儿，你看怎么样？”

　　楼瑜萧充满同情道：“别了，一会儿不知道你一不小心又送错人了，或者干脆把我落地道里了。”

　　藤佳听出了楼瑜萧话里暗藏的那么一丝丝的讽刺，哼了一声，道：“你当我真会把你送回去？扔你在这儿自生自灭……”

　　藤佳话没说完，眼珠子一转，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打住了话头，上下将楼瑜萧一打量，陡然正色道：“你是不是碰过血罗经？”

　　楼瑜萧无辜道：“什么玩意儿？”

　　一丝喜色浮上了藤佳姣好的面孔，却让她看上去神情扭曲起来。

　　楼瑜萧脚下步子微微往后蹭着，微微垂下眼睑，敛在眼皮子下头的眼珠子骨碌碌的直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么你详细说说？可能我什么时候见过，忘了也不一定。”

　　藤佳啧啧有声，似根本不管楼瑜萧说了什么一般，自言自语道：“是了，京城楼家，怎么说都是大家族，要是你没碰过，这味儿也不会和百泽一个样，我本以为是你和秦五呆久了，看来是我小看你了啊楼瑜萧。”

　　“也就秦晋烽真把他当懵懵懂懂的小孩儿看。”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巷子尽头传来。

　　楼瑜萧全身骤然僵硬，难以置信的转头，顿时瞳孔剧烈收缩起来。

　　“大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