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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玉门关（卷一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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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头和外面看起来一样，有种带着油渍和人间烟火的脏，一台老掉牙的台扇黏在油亮的灰尘使劲的鼓风，声音大的就像下一秒要停工。
这时候没其他客人，一个五十几岁佝偻着身子的黑瘦老头正和赵峥说着什么，赵峥蹙着眉头听着，时不时打断了问两句。
“嘿，赵部，你们这儿进人啦？”老头笑的露出一口黄牙，活脱脱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模样。
“不算吧，现在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过来就是叛国贼，搁谁身上能舒服不是？”赵峥唏嘘，给老头递了根烟。
在此之前楼瑜萧从没见过这模样粗粝的男人露出这种神态，看见他这样，又想起刚才童霄说的话，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赵峥看着楼瑜萧的表情，嘲讽的笑笑，道：“别看，没你家那位的消息。”
楼瑜萧刚升起来了点尊敬顿时化为乌有，僵硬道：“你说秦晋烽哦？我和他分手了。”
赵峥嘴角一勾，要笑不笑的望脏兮兮的椅子上坐下了：“老刘，有什么就上来点，我们将就吃点就走，再换辆车过来。”
老头答应了，转了出去。
钱洛同好奇的凑到楼瑜萧身边来，暗戳戳的问：“你，你真的和秦晋烽……”
楼瑜萧转头，冷着脸，抱着手臂看他，道：“你想说什么？”
钱洛同连滚带爬的退开两步，靠着赵峥坐下来，连连摆手：“没什么。”
赵峥颇感兴趣的看着，单手在钱洛同的后脑勺上拍了把：“嘿，你好歹是特军的人，就是预备队员也是，怎么还怕这小子。”
童霄擦桌子，漫不经心的说：“人家是高中同班同学，你能知道人家为什么怕？”
钱洛同讪讪道：“人艰不拆，部长，求不提成不？”
赵峥又恢复了不正经的样子，笑着用筷子点点楼瑜萧，说：“知道了，公子哥儿呗，校园暴力呗，不是之前玩车那会儿也是出了名的能疯？”
楼瑜萧不乐意了，勉强道：“那什么……谁还没黑历史了？”
赵峥摇头哂笑，不再搭理楼瑜萧。
楼瑜萧被热的没胃口，胡乱吃了两口就出去在门口台阶上蹲着，两手垂在腿中间，等着其他人出来。他热的把衣裳脱了，光着的脊背被西北暴烈的太阳晒得刺疼，但这也叫他昏沉的神智清醒了点。
手机开机，里头一排未接来电，还有语音信箱。
楼瑜萧慌忙点开，不是秦晋烽，是李鹊在道歉。楼瑜萧听了会，毫不犹豫的关了。
他擦了下淌到了下巴上得汗，觉得自己像条守门等着主人回来的忠诚的狗，身后没一会就传来说话声。
“换什么车不行，换这个……”童宵难得语气中都带着焦虑。
“不显眼啊，还顺便带点物资回去，改善改善大家的生活么。”
“你！你就是自己怕热吧？一辆运冷饮的车跨省不奇怪？”
赵峥最后还是妥协了，但开出来的又一辆破烂货车上装满了烂土豆。
童霄崩溃道：“能不能考虑一下我感受，听下我的意见赵部长！我好歹是你战友！”
“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先回去再说，你别挑剔了成不”赵峥挠头，表示真没那么多能挑的车。
“上车啦。”钱洛同从车窗里伸出头，俯视下头三人。
“我就是不讲究也不代表我不喜欢干净点的车！我是狐狸啊！嗅觉敏感啊！”
几人再度上车，卡车颠簸颠簸的继续往西北狂奔。
下午时分，他们进了甘肃省，景色越发荒凉。
大货车空调效果不佳，吐不出几口凉气，声音倒像是咆哮。上头还挂着个小小的吊扇，吭哧吭哧卖力的转着，看得猫在后头长椅子上的楼瑜萧两蚊香眼。
钱洛同靠在边上打瞌睡，开车的换成了赵峥，童宵濒死一般尽量靠近窗户。楼瑜萧觉得要是可以的话，估计他情愿变成那巨狐在外头狂奔。
“想什么呢？”赵峥问一脸毛躁的楼瑜萧。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你说实话，你觉得秦晋烽到底会帮哪边”赵峥只得直说。
钱洛同醒过来，一吸口水:“啥”
赵峥:“睡你的，没问你。”
楼瑜萧想想，说:“李芯逸这都要追杀他了，他会帮那头”
童宵说:“帮李家没理由。”
赵峥蹙眉想了想，点了烟叼着，不管童宵不悦的神情，说:“他好像和李健熊，就是李家现在那老爷子很熟悉”
楼瑜萧想了想，好像是有这茬，不过……
“但那时候他不是追查九婴的事情现在看来，九婴那事情和李家还真脱不了干系，或许他那会为了查案子。”
赵峥思虑着，眉心拧成个疙瘩，一会儿说:“我没别的意思，但是金老在我看来，本身态度就是暧昧不清的。”
楼瑜萧讶然，没看出来这莽汉一般的赵峥会察觉到这点，再想，也是，不然人家也坐不到部长的位置。
“金老在大事面前不会糊涂。”童宵简单道:“不论他初衷如何，现在李家干出这种事情来，金老就不会帮着他们。”
赵峥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眉头依旧没松下来。
楼瑜萧想想又说：“秦晋烽和钱洛书昨晚上见了，钱洛书也没打算帮李芯逸做事。”
“秦晋烽和我哥见了？老实说，我也倾向于秦晋烽不会倒向李芯逸，没理由。”钱洛同说。
童宵拨弄着冷气片，说:“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么说来，钱洛书可能是被瞿曜的守护神引出来了，秦五可能去接钱洛书了才没及时到朱雀门。”
赵峥嗤笑了一声，没说话，估计是心里头并不相信，但是又因为钱洛同的关系，没直接挑明了说。
楼瑜萧想到秦晋烽去和钱落书兄弟情深去了，心里头就是酸涩一片。
天色渐渐暗下来，楼瑜萧自告奋勇替班开车，不过没人敢让他上驾驶席。
“这不是超跑，他铁定翻车。”赵峥表示自己不想死这么窝囊。
于是童宵开车，楼瑜萧自然的换到副驾上，不想和赵峥坐一块。
夜深人静。
“要么你睡会？还要开蛮久的。”钱洛同一觉睡醒，看见楼瑜萧还醒着，没半点睡过的样子，神情恹恹的。
楼瑜萧心不在焉，道：“嗯，现在不困。”
“哦。”钱洛同摸摸鼻子，怎么看都觉得别扭，记忆种的楼瑜萧不该是现在这样子的，他就应该是个玩世不恭的少爷。
“？”楼瑜萧莫名其妙。
童宵突然咳嗽了声，钱洛同移开了视线。
货车靠边停下，赵峥下车放水，楼瑜萧和童霄并排站着尿尿。
童霄说:“你真的不用担心秦五。”
楼瑜萧嗯了一声，不忘补充道:“我没想这，我和他分手了。”他说的字正腔圆，坚定不移。
童宵以一种“你骗谁呢？”以及“算了，你说什么是什么”的眼神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楼瑜萧。
“抽烟？”赵峥伸了个拦腰说。
楼瑜萧点头，接了烟，童霄顿时躲出去老远。
远光灯下，烟雾和灰尘在大风中刮成滚滚海潮，仿佛带了遥远的水汽。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你打算干嘛？”楼瑜萧似笑非笑的看赵峥。
赵峥干咳一声，耳根子有点红，问：“钱洛同他……”
楼瑜萧错愕：“什么？什么钱洛同？不应该是童霄？”
赵峥莫名其妙：“什么童霄？”
“不不不，没什么。”楼瑜萧发现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但是赵峥难道喜欢的不是童霄？难道他喜欢的是钱洛同？
楼瑜萧面上掠过瞬间的空白。
钱洛同和赵峥两个同样人高马大的，真合适？
“钱洛同是不是喜欢童霄？但我觉得他好像也喜欢你。他是不是就喜欢你们这模样的？美少年？”
楼瑜萧茫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想问什么？”
赵峥僵硬的快速道：“没什么，我就是关心一下同事。”
楼瑜萧思维飞转，道：“你喜欢童霄？你怕童霄和钱洛同相互喜欢？”
赵峥落荒而逃：“没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楼瑜萧狂笑，被呛了一口沙子。
四人位置再度换回头，楼瑜萧和童霄挤在后方。
童霄眯着眼睛看楼瑜萧。
前头赵峥汗毛都竖起来了。
楼瑜萧木着脸：“干嘛？有问题”
童霄息事宁人般的耸耸肩，道:“好吧，要是你困了就睡，你可以躺下来……枕我腿上睡。”
赵峥发出被呛到了的声音。
楼瑜萧哭笑不得，心说赵峥心里估计又要出现自己和童霄在一起的画面了。
童宵没戴眼镜和戴着眼镜简直判若两人。楼瑜萧本以为这位童部长最多也就是清俊派的，哪知道没戴眼镜的时候却美少年一只。
楼瑜萧想象不出来自己枕在美少年的大腿上睡觉的场景。
秦晋烽会不会打死他？哦，不会的，他和秦晋烽已经分手了。他娘的，原来他等了几个月，找了半天，就是赶过来和他秦晋烽分手的。
一想这，楼瑜萧就面色狰狞起来。
童宵轻轻的笑起来，迷蒙的眼眸种带着层薄薄的水光，和知道楼瑜萧在想什么似的，揶揄道：“所以，你还不死心？秦五就这么好？”
赵峥在前头拼命咳嗽。
“我不是说了，已经和他分手了……”楼瑜萧强调，扭头就陷进了童霄水色的眸子里头，一时间竟是觉得口干舌燥。
“你怎么这么没常心呢？说分手就分手？”赵峥抓狂。
“就算他这么对我，但是……”楼瑜萧完全就没听见赵峥说了什么，发现自己不自觉的就说了真心话，顿时意识到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慌忙移开视线。
楼瑜萧刀眼剐童霄，心说你个狐狸，果然还是狡猾狡猾的，这算是美人计？
童宵挑起一侧眉毛，顿了顿，又慢悠悠的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到底要去哪里？”楼瑜萧木着脸问，心说自己可不能再上当了，这狐狸逗赵峥别拉他做垫背啊。
“戈壁。”赵峥不悦的说，总算制止了童霄的胡闹。
太阳东升西落，日月交替过，像一场轮回。
第二天傍晚，雄浑苍凉的戈壁终于出现在眼前。
荒芜和苍凉之景在车窗前拉开，黄沙千里，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风刮过，都带着沙砾的毛躁。
卡车沿着不甚明显的车轮印在戈壁上行驶，又过良久，就在楼瑜萧都怀疑他们迷路的时候，一方石城遗址终于在苍茫的大地上出现。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小方盘城在岁月的风沙中被磨砺成断壁颓垣，丝绸之路的起点终将弥散进茫茫沙尘之中，和这片荒漠融为一体。
“玉门遗址？”楼瑜萧下车，眯着眼睛透过风沙望过去。
现代感的隔离链将这方石砌的建筑围拢在中间。
“难道我们要……进景区？”楼瑜萧自觉不靠谱。
“这是戈壁的航标。”
“什么意思？”楼瑜萧茫然。
“等吧。”童霄说。
日落的瞬间，玉门关石城上一道白光直冲天际，像茫茫大海上指路的灯塔，指出一道通往戈壁深处的路径。
光线转瞬即逝，须臾间陨落在渐渐升腾起的黑夜中。
“入口每天都会变。走吧。”童霄说。
陡然几道刺眼的远光灯照过来，瞬间的强光让楼瑜萧短暂失明，没等视觉恢复就听见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什么人？”赵峥瞬间警惕拔枪。
“等会！”童霄大叫。
楼瑜萧茫然转身。
四辆重机摩托车碾过黄沙碎石狂奔而来，扬起遍地烟尘。
一瞬间的呆愣之后，楼瑜萧狂喜，打头的骑士正是秦晋烽。
“他娘的。”赵峥嘀咕。
吱——摩托急刹，秦晋烽单脚驻地，一记漂亮至极的甩尾，停在楼瑜萧身前。
“秦晋烽……”楼瑜萧两眼一眯说。
秦晋烽眉毛动了动，面色冷峻，漠然应声道：“嗯。”
楼瑜萧嗷的一声扑上去。
“没出息。”童霄表示。
楼瑜萧对着秦晋烽脖子狠狠咬下去。
秦晋烽条件反射的“嘶”了声，没动，犹豫的晃着胳膊，不知道是不是要抱住怀里的小子，最后他抬手揉揉楼瑜萧的脑袋：“乖。”
钱洛同表示：“两个黄鹂鸣翠柳，我还没有女朋友。”
楼瑜萧松口，仰头看秦晋烽，秦晋烽也低头望向他，眼底带着和面色全然不同的柔和。
一时间两人鼻息交错纠缠，呼吸间尽是彼此的气息。
楼瑜萧陡然嗤笑：“嗯，乖，拿你磨个牙。”
秦晋烽瞬间茫然。
楼瑜萧将秦晋烽一推，转身，潇洒挥手：“你忘了？我们分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