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血月 ...
-
丹菱儿一直都不明白,天命为何就非得在他濮阳墨的身上?
她下凡前可是查过濮阳墨的前十世经历的。过去那十世,他每一世都是枉死。做了十世好人,枉死十世,死状一次比一次惨。到了这一世轮回,他自然要把过去十世所累怨气都还回来。可偏偏,天命轮到了他身上。
丹菱儿有种感觉,好似这轮回系统极其不待见濮阳墨,对他所有的安排,都是为了销毁他的灵魂一般。
濮阳墨看着发呆瞧他的丹菱儿,以为她一时意乱情迷怔在了那里,愈发眯弯了盈着笑的双眸,又向她靠近了一点。
鼻息相吐间,热气氤氲,丹菱儿忽得回过神来。
“一个......一个在我领命下凡时,曾帮助过我的人。”
丹菱儿支支吾吾地说着话,下意识地往旁边挪着身子,极力与她身旁的濮阳墨拉开距离。她一个不小心,便差点坐了个空。濮阳墨见此,赶紧拦住她的腰身,将她牢牢稳住。丹菱儿感觉到他的动作,立时便用手掌撑住他的肩膀,不叫他再将自己拉进半分。
感觉到丹菱儿的抗拒,濮阳墨原本故意挑弄的表情,忽而便暗沉了下来。
“所以姊姊是为了向那人报恩,才下凡的?”他定定地瞧着她,沉声问道。
他不是没有期待过,她实是为了他而下凡的,但见了她对自己那般抗拒的模样,他便不由得产生了令他有些恐惧的想法。
“你,”他略显迟疑,但终是开口问道:“你也是为了那个人,才一直......才与我生疏了吗?”
——想来是不错的,不然她为何反复问他,若她嫁了别人会如何?若她想要与别人一生一世在一起又如何?
“呵、呵呵呵呵......”
丹菱儿干笑了一阵,不时还清了几声嗓子,但她瞧着濮阳墨那坚定的目光,终是没法这么糊弄过去。
“是。”她忽然说道:“就是为了他,可我也没和你生疏啊!”
她边说边拉开濮阳墨揽着她腰身的手,一边起身往濮阳墨原来坐着的石块去,一边又继续苍白地解释道:“我们是自小一同长大,在宫里相濡以沫的情分,自然没得生疏。”
她坐到石头上,紧张地抿紧嘴角,颇有些心烦意乱地捋起自己的长发,左右思量着她目前这副言行不一的行状,一颗心便愈发不安分的跳了起来。
“只是,”她快速瞧了濮阳墨一眼,又赶紧把视线移开,嘴上极力补充道:“我们如今都大了,自然要有些男女之防。但无论我是为谁下的凡,总是会全心全意为你好的。”
“姊姊还真是善良,连下凡报恩,还不忘记惠及我这个不相干之人。”
濮阳墨在嗓子眼里咕噜了这么一句,便狠狠咬了口手里的果子。
丹菱儿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但见他别扭着似生气了的样子,心里便也有些不痛快起来。
无论她此番下凡是为了却一己心愿,还是完成天界任务,亦或者说得伟大点,为了天下苍生,她都从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过。她不怕受苦、不怕死,哪怕曾被恶人折磨至死,如今见了濮阳墨却也不悔。
她想要的全身而退,是等他日功成身退时,能了无牵挂的回去做她的逍遥小神仙,而不是与人间生灵有了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爱牵扯,直叫她牵肠挂肚,甚至是牵绊于轮回中而不可自拔。
可如今,濮阳墨却反反复复的来撩拨她,撩拨不成,他还生气了!
——凭什么?!
她一心一意要挽救他魂飞魄散的命运,可他却千方百计要她身中“情毒”,这不是诚心要把她这个逍遥自在的小神仙,往泥潭深渊里拖吗?
——这样可不行,她必须得叫濮阳墨死了这份心思。
这般想来,丹菱儿板起脸来,说道:“你以为我为何非要你娶刘玲?‘玲’者乃‘王令’,谁得了她便可号令天下。你别看她刘家今日遭难,可他刘玲却是人间‘雏凤’,命中注定是他日母仪天下之人。”
“姊姊那般急着我娶她,到底是想摆脱了我,给哪个以身相许?!”
濮阳墨再听不下去,随手将手中的果子丢到火堆里,溅起许多火花。
他想问问她,当她还是丁若晨的时候,曾因何雍而拒绝过自己一次,那么她是不是为了何雍而来的?他想问,但他不敢,他怕那个答案他承受不起。于是,所有心思与烦闷憋在心中,最终便只能发泄在手里的果子上,激起火堆里欲明不明的火星点点。
丹菱儿怔了,这还是濮阳墨第一次冲她发脾气。
莫说她全心全意为他,他却只当她是花痴,且说她这个心高气傲的小神仙活了十几万年,都未受过亲近之人如此对待,丹菱儿便愈发气闷了起来。
她曾下凡十八年,受尽委屈,死而复生后又多为他奔波,连女娲血这种对凡人来说剧毒之物,她都喝了。他可好,不过就是叫他娶个凡女,怎么就似要了他的命一般!
“你以为我都是为了谁?!”
这般别扭着,丹菱儿也不再说话。她起身去,将濮阳墨的贵族佩剑抽出来,来到野果堆边蹲下去,一剑便砍开了个“木瓜”。
丹菱儿本是为了发泄,却不想发现了奇果,一时间生气也顾不上了,倒全然被那果子吸引去了注意力。
这“木瓜”全不似她之前在京都皇宫吃过的。一刀下去,竟见浓稠的白浆流了出来,白浆里混着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果籽。果肉是粉红色的,柔软密实。
这水果,无论是上天入地,还是在凡间,丹菱儿都没见过。
就在她想着这果子或许有毒,不知能不能吃的时候,一股香甜的奇香飘散而来,撩|拨起她的嗅觉,立时便叫她的口水泛滥起来。
——反正她喝过女娲血,早已百毒不侵,便是果子有毒也毒不死她,何不就此尝尝鲜呢?
这般想来,丹菱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粘了点那果子里的汁液,放在嘴里尝了尝。
一阵香甜在口中散开,如琼浆蜜液,散着馥郁馨香,口感醇厚却不失清爽。那复杂的滋味层次分明,却又恰到好处,简直可以说是她十几万年来所品尝过的最美味的味道了。
不止如此,她只尝了一点,便觉心旷神怡,浑身舒坦起来。好似这味道可直通她的心脾,游走于全身经脉,驱散一切邪祟般,让她有种身心通透的轻盈之感。刚才她心里的一团火气,如今还哪里见得到踪影?
丹菱儿再没多想,捧起那一半鲜果,便大快朵颐起来。
濮阳墨见她背对着自己吃得用力,吃着吃着还喘起了粗气来,以为她是气得不轻,他心中便生出些歉意来。
细细思量一番,他又能怪她什么,又能气她什么呢?他依赖她、爱慕她,甚至对她至死不渝,又并非是她的过错。他受思慕之苦,他求而不得,他嫉妒甚至恐惧,也并非是她一手执导。
难道他能怪她在长巷边“捡”到她,能怪她给了自己温暖与照料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已分不清自己是何时何地对她生了爱慕之情的,他只知这份情已深刻入他的灵魂中去,令他卑微到尘埃里。
“唉......”
他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来。最终到了她的面前,他也只能逆来顺受。
“菱儿别气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冲你发火的。”
濮阳墨来到她身后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肩膀,软着声音说道:“我娶刘玲还不行么?只是我娶归娶,却绝不会把她当妻子的。你也不许嫁别人,你若非要报恩,那这恩我替你报。你只管等我就好,等我登基为帝,等我与刘玲和离,等我迎你做我的皇后......”
濮阳墨正说着,忽见丹菱儿回过头来。她面色绯红,眼波迷离如桃花潭水,那两半红唇似涂了一层清盈花蜜般,璀璨而诱人。
她娇喘着气息,表情无辜的轻轻叫了声“墨”,便忽然向他扑去,一口吻上了他的唇瓣。
那火热的舌如灵蛇般探开濮阳墨温暖的双唇,探索着神秘的“洞|穴”,传递着那唇齿间留着的果香。腹语芬芳在口腔中弥散流转,点点滴滴渗透于血液,钻入纤细神经,化开心中枷锁,抛却一切束缚,就此畅通无阻。
濮阳墨直觉一股火气上涌,大臂一揽,用力将丹菱儿的身体锁向自己,再一个翻身,便将怀里迷醉的可人儿压在了身下......
恶劣的天气,雷电交加。密集而嘈杂的雨幕下,一个燃着融融火光的山洞外,复天翼矗立在雨幕中,正抬眼瞧着那变成了猩红色的弯月。
一束血色月光透过重重雨幕而来,打在他胸前已有些褪色的红宝石上,激得他踉跄退后几步,直半跪于地。一瞬间,宝石血色全无,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再回头去看那火光融融的山洞,复天翼的神色已复杂得难以言喻。少顷,他眼中的泪水似决堤了般,混杂着雨水倾泻而出。
——身为魔君分灵,被封印于宝石中几万年之久,而今夜,他终于大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