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非君皆可嫁》潭禹轩

44、最初的相遇

　　身为魔君魂识的复天翼，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他与丹菱儿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是十多万年前的事了。

　　十多万年在人类看来漫长得夸张，但对于他们这些永生不灭的神来说，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少有意义。自少从他诞生之日起，就从未在意过时间的流逝、世事的变迁。可当丹菱儿闯入他的世界后，这一切都变了。

　　他与丹菱儿相遇的那日，是上古大神创世后的第十九万个年头，他大约十七万岁，距今十三万三千八百六十一年二百七十九日。

　　身为天界五帝之一，素无敌手的司战之神，他十七万年来一直都形单影只。冷面冷言，甚至有其他小仙魔私下议论他，说他连心肠都是冷的。放眼整个世界，没有谁敢轻易接近他。

　　他从不在意，每日过着如苦行僧般的生活，日复日、年复年，直到九重天的石缝里，钻出了一只小火蟒．．．．．．

　　“魔君大大，抱抱。”

　　丹菱儿那时还是半人半蟒的体态，也不知是如何一只仙爬过浮云路，寻到了他的降霄宫，拽着他的裙袂，要“抱抱”的。

　　说实话，他打从见到丹菱儿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的麻烦来了。之后的几万年来，他愈发明白了什么叫做“道法自然，相生相克”。丹菱儿许就是来克他的。

　　那时的他坐在宝座上挑了挑眉，打定了主意不予理会。可就在他给了脚边那只仙宝一个转瞬即逝的轻蔑眼神后，他却忽觉自己的脚腕处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十七万年来，无谁能伤他，也无谁敢伤他，自然更没有哪个不要命的，会来偷袭他。清净高冷惯了的魔君，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仙偷袭至伤，自然是立时在心中腾起了不快的小火苗。

　　可谁知，他才只蹙了蹙眉，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又见脚边那只仙宝吹了口气，令伤口愈合了。如此，他也只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将不快压在肚子里，依旧板着脸去做他那高冷的神君。

　　可他没想到，丹菱儿见他没反应，又朝他脚腕同一位置，划了个口。待他刚要做声，她又轻轻一吹愈合了伤口。

　　他那时虽心中不快，但碍着自己的身份，总不好与个刚会爬的仙宝计较，便闭着眼佯装无事。谁知，她竟又划开了道口子。

　　忍无可忍却必须再忍的他，不由得朝脚边那不知好歹的丹菱儿射去凌冽的眸光，希望以此能警示她、吓退她。但丹菱儿再一次撕裂了他认知的边界。

　　小小的她就那样无辜地、一眼不眨地瞧着他，毫无畏惧的用稚嫩的嗓音开口问他，“魔君大大，你不想去死么？”

　　他将她提溜到自己面前，吞着温怒问她，“你小小年纪，便活得不耐烦了？”

　　可他却不想，丹菱儿听了他这句威胁意味十足的话，却忽然高兴得手舞“尾”蹈。

　　不但如此，她还大言不惭地反问他：“这么说，你不想去死，倒想叫我去死？”

　　“你这小童，是哪位天神造出来的？竟如此大胆！”他问着，表情阴晴不定。

　　丹菱儿却眨了眨眼，一副十分不能理解他这般表情的模样，说出了她的来历。

　　日后在他有意无意的旁敲侧击下，才渐渐打听出此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因为丹菱儿的疗愈术太过霸道，已医得几名仙灵自杀未遂，又恰巧让她听说了他魔君灵法造诣极高，不但能受得住她的疗愈术，本身还没有自愈的能力，故而丹菱儿才一路爬来他的降霄宫，找他一试真假。

　　之后的日子，丹菱儿简直成了他的“狗皮膏药”。他从厌烦抗拒，到熟悉习惯，甚至到后来的殷切期盼，数着时日等她长大。这将近十万年中的点点滴滴，她的一颦一笑都深刻入他的灵魂中，叫他不舍或忘。

　　可如今，他大醒之后，见到的却是她在别人怀中亲昵缠绵。

　　复天翼紧握双拳，在雨幕中一把抹掉嘴边已被雨水稀释的血液。他踉跄着站起身，目光坚定的往洞口去。

　　突然间，一速白光滑过雨幕，留下一道纷飞水痕。下一刹那，一个人影已利落地落到了他的面前，恰与他有一步远的距离。

　　白君澧一身黑雾水纹披风，周身闪耀着白色的光点。那光点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光障，将肆虐的雨水严丝合缝地挡在外面，叫他连一丝头发都不曾沾湿。可即便如此，他手中还是撑了一把云玉伞。

　　“你要做什么去？”

　　白君澧边无力地发问，边将手中玉伞移到复天翼的头顶，为他挡去风雨。

　　他说话时的身姿虽仍旧飒爽，但表情却极其疲惫，似久病大愈之人，连往昔那双神采奕奕的丹凤眼中都布满了慵懒之气。

　　复天翼捂着内伤的胸口，防备地打量了面前的魔种一番。在短暂的疑惑过后，他很快便识出了那蕴含在对面这具魔种体内的，让他熟悉至极的与自己一脉相承的灵息。

　　“呵！”复天翼冷笑出声，嘲讽之语随即而出，“你竟抢夺了个魔种的身躯。”

　　白君澧那惯常风轻云淡的脸上，眉头忽紧，仿若是被他说中了心中不堪一般，一股莫名的烦躁情绪直冲脑顶。一时间，他满脑子都是对自己的嘲讽之音，吵得他头痛欲裂，一时便有了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若换做是平时的他，如何会被此等言语激得这样情绪起伏？不过是丹菱儿那霸道的疗愈术还未过劲儿，总是时不时发作出来，要他去轻生罢了。

　　他握紧了伞柄，强忍住心中痛苦，边反唇相讥边不自觉地抽动着嘴角道：“你不也是靠着血族王的身子，才得以苏醒的吗？”

　　复天翼紫黑色的瞳孔忽然透出嗜血的红色。他一把掀翻白君澧手中的玉伞，又立时翻掌向上，凝结灵法为罩来为自己遮挡那倾盆而下的雨水。

　　这个功夫，白君澧的眸光追随着那云玉伞在雨幕中飞扬出去，却是不作声色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你所见，她还活着。”白君澧说。

　　他无力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话音落罢，他转手便收了那掉落在泥泞里的云玉伞。

　　再抬眼朝复天翼看去时，他又落寞的继续说道：“这自然是，多亏了你们．．．．．．谢谢。”

　　听到白君澧这么说，复天翼那冷毅的苍白脸庞上，忽而闪过一抹泛着寒气的冷笑。

　　他一把抹去脸上雨水，不屑地说道：“当初明知她要灰飞烟灭，仍弃她而去者，今日没资格道谢。”

　　他说罢便又启步，欲往洞中去。

　　白君澧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紧不慢地说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何况若真的论起来，你就毫无责任吗？”

　　他转头对上复天翼那双透出凌冽血光的暗紫色双眸，目光坚定地说道：“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何必如此。”

　　同样作为魔君分灵，白君澧了解每一个分灵的心结。复天翼最悔恨之事，莫过于当初无法救下丹菱儿。他曾拼命奔向她，甚至不惜从魔君的神体中分裂出去，可他最后却仍是无能为力。

　　但见复天翼一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白君澧又继续说道：“我利用血月精华助你大醒，就是希望我们能摒弃前嫌，一同拨乱反正。”

　　“拨乱反正？”复天翼不解地问。

　　“大错已成，改之不易，但不论是为了四界生灵、还是我们自己，都非改不可。”

　　复天翼想了想他的话，却是释出一抹苦笑来。

　　他指着火光融融的山洞，反问道：“这就是你‘拨乱反正’的方法？让她与一介凡人．．．．．．”

　　复天翼一时难以启齿，努力克制了一会儿情绪，才复又开口道：“你所说的方法，就是让她以凡人之躯误食‘夜流姬’，还恰巧在她身边安排了个男人？！”

　　“夜流姬”乃上古魔果。其形似木瓜，多籽。桃红内瓤鲜嫩多汁，晶莹果籽浸于清冽甘甜之胶白果液。对于灵力高深的神、魔来说，不过是可食用的鲜果，可肉体凡胎却无法抵抗它的魔力。

　　“你当知道，”白君澧提醒他道：“‘夜流姬’只能激发放大人心深处，已滋生出的欲望，令其陷于欲望中不可自拔。”

　　白君澧的言外之意已很明显了。若非丹菱儿内心深处对濮阳墨有意，便是她食用了‘夜流姬’，又如何会与他有肌肤相亲之举呢？

　　这一点对于身为魔君分灵的复天翼来说，自然也是门清的，只是他不想承认罢了。他倒宁愿相信她对濮阳墨全然无意，不过是‘夜流姬’的魔性让她一时迷惑其中罢了。

　　复天翼长长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如何能想得到自己不过睡了一觉，一睁眼就见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怀里温存缠绵？他如何会对此有所准备？

　　几次甬长的呼吸过后，复天翼似要强迫自己接受事实般，哑着嗓子问道：“你的意思是，她爱上了一个凡人？”

　　话音未落，复天翼已揪住了白君澧的衣领，声音沙哑而激动地低吼着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君澧笑而不语，表情中透出沧桑之感。而他的这个表情，似乎快要把复天翼逼疯了。

　　“说啊！”

　　他大喊，可这一声却被响雷淹没在噪吠雨幕中。

　　白君澧瞧着他苍凉而无声的笑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问道：“自重生后，她如无心石佛般清修三万余年，你认为她会这般轻易爱上一个凡人吗？”

　　复天翼似乎还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一双眉头好似拧成了两座铁丘山。

　　白君澧这才又开口道：“剜心之痛、刻骨之殇，哪怕是失忆重生，亦难解之。覆水自难收，破镜却可圆。”

　　他说着，犀利了目光去看复天翼，问道：“你想破镜重圆吗？”

　　但见复天翼怔怔地瞧他不说话，白君澧又继续说道：“想的话，便要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