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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避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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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梧桐顺着那群灾民来的方向翩翔而去,竟又返回至建周。彼时离建周城还有一段距离时,但见城周村镇,处处燃气浓烟,却是大周士兵在焚烧田舍。丹菱儿唤来血族王复天翼,才知建周叛|乱一事。
“胡扯!”
思梧桐刚落到一处向外探出去的悬崖上,丹菱儿就迫不及待地跳下去,大声说道:“建周是大周最忠诚的藩国,怎会叛|乱?!”
她说着来回踱步,忙忙叨叨地似在思考着什么般,又突然神经质地看向复天翼,问道:“文思君呢?我是说建周王子龚铭轩,他怎么样?”
复天翼随着思梧桐落在断崖上,面无表情地瞧了眼刚从凤凰上跳下来的濮阳墨,才向丹菱儿恭敬地垂头回道:“王子他困守建周,但城内早留有夏侯蔓儿的细作,只怕也守不了多久了。”
“都怪那只花妖!”她说着恨恨地握起了拳头,“若非她扰乱文思君的命数,文思君这一世如何会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又如何会在眨眼之间痛失双亲,背上杀父之仇?若非她不听劝告,明明这一世该寿终正寝的两位大善之人,又如何会遭惨死的厄运?!”
她说着忽转眼瞧向濮阳墨,问道:“知道妖和仙的区别吗?!”
濮阳墨第一次见她发这样大的脾气。过去的丁若晨温婉柔顺,在宫里说话时时小心谨慎,哪里敢吐出这么些怨言?又哪里会这般大声的来宣泄自己的情绪?故而丹菱儿这番表现,倒是叫濮阳墨有些发懵了。
他瞧着有些陌生的她,摇了摇头。
“区别就在于,”她恨恨地说道:“仙会守本而为,乃为良为善者,不会为了私欲而忤逆天道;而妖则是损人利己,不惜忤逆天道,也要满足一己私欲的为祸为恶者。”
不知旧事的濮阳墨瞧着气得胸脯起伏的丹菱儿,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求助般地瞧向不远处那个冷面红瞳又皮肤煞白的“怪”人,却发现那个被唤做“复天翼”的“怪”人一直在瞧他。
接触到濮阳墨的目光,复天翼没有丝毫躲闪,可也并没有丝毫要理睬他的意思。不多时,他大大方方地移开了视线,定睛朝还在生闷气的丹菱儿瞧去。
“你若不喜小九,我去将她撕了便罢。”复天翼说道:“她擅改天数,已至两人丧命,无数人流离失所,罪业已成,死非无辜。”
但听此话,丹菱儿却瞬间冷静了下来。
从文思君转世的角度来看,他如今该是最孤独寂寞的时候了吧?
新婚妻子害死了他的双亲,如今还要剿灭他这个“乱臣贼子”。他这一生走到此地,心中挚爱已是虚无缥缈,唯剩一片孝心也被生生夺去。如今除了小九还能在他身边安慰些许,倒也没有其他暖心之人了。
“罢了!”她这般想着,于是说道:“得了血族的惩治,倒是便宜他了。等他将来入了地府,自有她该受的。”
她说罢,有些不自然地瞧了复天翼几眼,总觉得他那双定定瞧着自己的红色眸子,似看出了她的心思般。
“行了行了,”她不耐烦的对复天翼摆了摆手,“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话音刚落,复天翼便不见了踪影。
濮阳墨怔怔地瞧着复天翼刚才所站的位置,内心震惊于他那来去如一阵风般的速度。而另一方面,他甚至有点嫉妒复天翼。这个红眼睛的“怪”人,似乎与丹菱儿更说得来,也更有能力去匹配她。
“墨,我渴了。”
正出神的濮阳墨,一回神便见丹菱儿不知何时已来到自己身边,正拽着他的袖子闷闷地晃荡着,似在以此种方式来发泄她心中的怨气。
“又渴又累,气得我脑袋发昏。”
她说着转眼瞧了一圈,但见远处有个不深不浅的山洞,里面有方石可为凳,便二话不说,小跑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濮阳墨随她来到山洞门口,但见她坐在里面闷闷地揉着太阳穴,不觉便微微失笑。
相比与过去的那个丁若晨,他眼前这个丹菱儿,倒显得是多了些俏皮可爱。说不清哪个更好,可但凡是她,他就喜欢。这种喜欢似乎无法用常理来解释,倒像是生生世世深刻于灵魂之中的一种习惯。
“那姊姊,咳!”他快速瞧了丹菱儿一眼,似想到了什么般,忽然故意提高了声音,改口道:“那菱儿在此歇歇,我去找些野果来给你润润喉。”
他说罢,似怕丹菱儿纠正他的称呼般,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就转头快步离去。好似只要这一次她没有机会纠正他,他以后也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叫她“菱儿”了。
丹菱儿有些怔怔地瞧着他消失在树林中的身影,张了张口,最终却只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这样也好。
虽然“菱儿”这个称呼有些暧昧,但她如今是“毓迟菱儿”,年纪又比濮阳墨小,让他唤自己“菱儿”总比仍旧唤“姊姊”要来得合理。更何况,她听他唤自己作“菱儿”也是欢喜的。
想到这里,丹菱儿却是不觉失了笑。一时间,她只觉脸颊烧得厉害,心脏也开始噗通乱跳。她不觉用手指去触了触自己的脸蛋。冰凉的指尖仿若触碰到一团炭火般,一时便吓得她缩了缩手。
——怎会这样?她怕是......中毒了?
她忽得站了起来,在山洞里踱了几步,复又回到石边坐下。
——一定是中了濮阳墨的“情毒”,不然她怎会如此?
女娲娘娘曾与她说过,人间“情毒”最是可怕。
中毒者心火煎肝、忽冷忽热、时哭时笑,缠陷于相思中难以自拔,直叫人生不得生、死不得死,严重者甚至只为片刻温存而不惜飞蛾朴火。最麻烦的是,此毒无药可解,唯有经冰寒彻骨的伤害后,方可得那一线“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自愈之机。
人间多少人,皆因勘破不得一个“情”字,而沉沦于轮回的泥潭中,世代难以自拔。所以她下凡时为了规避此“毒”,才特意安排自己只做濮阳墨的异姓姐姐,又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政|治婚姻。可如今她这症状,可如何是好?
——没关系的。
她在一一对照了女娲娘娘所说过的“情毒”症状后,安慰自己“中毒”还未深。
她还没有到“心火煎肝、时哭时笑、生死不得”的地步,所以这“情毒”的中毒过程也该是循序渐进的。她只要在“病入膏肓”前,赶快完成了天命,就可以摆脱这具凡胎的束缚,回到天界去做她的逍遥小神仙了。
这般想来,她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面儿上不觉便露出了微笑来。可她还未笑多久,又想起这世间诸命已被白君澧和廖铭恩那两个闹得没了章法,以至她的任务难度急剧上升,要想保濮阳墨成为统一大周的仁君,又不知要多久了。
“唉!”
丹菱儿拄着脑袋,哀怨地叹出口气来。
“或许还没等我完成天命,就已毒入骨髓了呢?”她自言自语道。
她又赶紧摇了摇头,似要给自己打气般,说道:“不会的!我以后与他保持距离就好了,浮毒未深,只要克制得当,定会很快自愈的!”
丹菱儿这般想着,便不耐烦地起身在洞口踱步,只盼濮阳墨快点回来,她俩也好快点回到漠北,少些孤男寡女独处的时间。可她盼来盼去,却总不见濮阳墨的身影,于是便调动起体内灵力,闭眼去寻他的踪迹。
寻了一会儿,丹菱儿却完全无法感应到濮阳墨的存在。这可不妙了,凤凰灵犀那般难寻,她都可在千万里内寻得到,濮阳墨一个凡人,两条腿也走不远,他的灵犀她如何会探不到呢?
丹菱儿心急,赶紧往濮阳墨去的方向去寻他。谁知刚走出不过百步,她就见濮阳墨用长袍兜着满满的野果子回来了。
丹菱儿再次动用灵力去感应这山地,这才意识到,此山有不明灵力场笼罩,可干扰她用灵力寻人的场波。
“此处气场怪异,我们还是先......”
丹菱儿还未说完,瓢泼大雨突然倾泻而下。不过才转瞬的功夫,两人便成了落汤鸡,只好先跑去山洞里躲雨。
火堆燃起,两人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放在火边的架子上烤。丹菱儿凑到火堆旁取暖,望着洞外电闪雷鸣的暴雨,甚是无语。
——这下可好,不想什么偏来什么。如今不光是孤男寡女,还有干柴烈火......
她正强迫自己全神贯注地盯着洞外雨幕,忽有一个野果“飞”到她怀里。她慌乱接住,下意识的往果子来的方向瞧,但见濮阳墨正在篝火对面冲她笑。
他笑得那样阳光灿烂、明眸皓齿,一身淡薄亵衣衣带还松了,隐隐约约露出胸肌线条......
“嗯咳咳!”
丹菱儿尴尬地咳了几声,忙把视线移开,一边吞着唾沫,一边咬了口手中野的果子。
“菱儿怎么一直不敢看我?”濮阳墨忽然问道。
“我、我哪有?”
她心虚的回着话,视线飘转,却就是不敢往他的方向去。
濮阳墨瞧着她一口一口不间断啃果子的模样,知道她这是害羞了,他心里便如化开了蜜般,甜滋滋的。
他挑了挑篝火,似要缓解她的害羞与尴尬般,没话找话般问道:“你既是九重天上的仙女,为何会下凡?”
丹菱儿慢慢嚼着口中果肉,垂下头去看着手中果核,却是出了神去。
过了一会儿,她才沉吟着开了口,“为了一个人。”
“谁?”
濮阳墨这轻轻一声问出来,丹菱儿只觉耳边热气氤氲,又惊又痒,直偏头去瞧,但见濮阳墨不知何时已坐到她身边来,与她咫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