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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隐罪 ...

  •   濮阳墨看着毓迟菱儿那混杂着诧异与疏远的眼神,似觉出了她心中缓缓升起的寒意般,瞬间慌了起来。

      “姊姊,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有些语无伦次,心里快速想着,嘴上快速说道:“当年他嫌姊姊貌丑,将姊姊丢在皇宫角落任人践踏,又在姊姊变美后,非要收你入后宫。不光是姊姊恨他,我也十分厌恶他。但......”

      他说着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犹豫了一番才继续说道:“无可厚非,他在位这几十年来,大周歌舞升平,国泰民安......”

      “歌舞升平?国泰民安?”丹菱儿边打断他,嘴角边释出一抹冷笑,“是谁在歌舞升平,又是谁在享受着国泰民安?”

      她反问罢,也不等濮阳墨回答,便述说起先皇的罪行来。

      “他刚继位时,为稳固皇权,纵容地方权|贵侵占防|洪湖坝。那些权|贵在天时好的时候用湖坝蓄水养鱼贩卖,旱时卖水给农民灌溉,等到了涝时,明知蓄水过多,湖坝已没了防|洪能力,却仍不肯放水给下游农田,紧怕旱时少赚了些水钱。直到湖坝不耐时,上游几大湖坝同时开|闸放水,以至冲毁数万民宅粮田,淹死了数以万计的人畜。”

      “这是何时发生的事?”濮阳墨有些困惑地问道:“自少我从不曾听闻大周有此等水灾发生。”

      “你当然不知。”丹菱儿放远了目光,回忆着自己在天界照世镜中所见之灾难。

      “事发后,大周朝廷上下沆瀣一气。”她凝眉道:“上面不准备拨款赈灾,下面也不想承担罪过,于是干脆封锁消息,说虽有涝情但全无碍。大批官|兵封|锁村镇,灾民不准逃难,附近城池的国人但凡有提起者,立时逮入大牢,以造|谣污|蔑罪论处。”

      丹菱儿说着蹙了下眉。她已不愿再去回想,那在照世镜中惨绝人寰的灾难画面。可为了警醒濮阳墨,她却不能就此打住。

      “你以为这就完了么?”丹菱儿说着看向濮阳墨,眸光犀利,“自古灾后必生疫|情,那些被困在村庄里出不去的乡民一个个染了疫症。地方权|贵不但不治疫,还以‘疫|情不受控’来作为他们封锁村镇的借口。多少还能救回来的生命,最后只能白白困死村中。”

      她说罢,长久地望着已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濮阳墨,问道:“你知道这些灾民无家可归、困死涝地的时候,先皇在做什么吗?他在温泉宫里与宠妃弹唱戏水。而那些地方权|贵呢?他们在大摆宴席,看姬人脱衣热舞!”

      丹菱儿说着缓了口气,以平复她有些激动的情绪。

      “你所看到的‘歌舞升平’,”她继续说道:“你所以为的‘国泰民安’,不过是把人祸篡改为天灾的卑劣谎言。他们把无数生命埋入黄土,以为连真相也能随之埋葬,可‘人在做,天在看’。人可欺,天不可瞒。”

      濮阳墨垂头想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那神仙到底在做什么呢?”

      他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困惑,“我知道我这么说,姊姊一定不高兴,但我确实不懂。我知道天意难料,亦难更改,但既然神仙知道湖坝已没有抵御暴雨的能力,既然神仙悯悲世人,他们为何不提前警示人类呢?”

      “如何警示?”丹菱儿反问道:“难道要神仙在大庭广众之下现身,在现世安好的灾前告诉他们,要他们抛弃世代生活的家园去逃难吗?还是说要我们去告诉他们,朝廷昏聩无能、官|商狼狈为奸,想要活下去,就得造|反?”
      她说着,再次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来,才继续说道:“墨,且不说神仙有没有能直接插手凡间事物的权利,便是我们真的想方设法给人以警示,又有谁会真的在意呢?”

      实际上,当年的大周国师崇一道长,早在灾前月余便算到了灾|情。他不但将此如实禀告于先皇,还立时派弟子去通知当地衙府。朝廷上下,本有月余的时间应对此事,哪怕几大水坝提前几日错开同时放水的时间,都可避免洪灾。可这又能如何?

      万千人命、千万亩家园,皆比不过那些权|贵因一时‘贪’念,而起的侥幸之心。

      丹菱儿无力又有些气地别过头去,她带着几分委屈嘟囔道:“人类自相残害,你们不去追究那些害人之人,反倒怨怪苍天无情、神仙无义。我们才不背这个锅!”

      濮阳墨见她这次果真是生气了,而这“牛角尖”他也再“钻”不下去了,便只好拽着她的衣角,摆出一副哀怨的表情,不停地哄着她,叫她别生气了。

      “墨,你过去不是这样的!”

      在濮阳墨说了许多次“对不起”后,丹菱儿终于回过头来,对他说道:“过去我说什么你都听的,不会一直质疑我。”

      濮阳墨听罢,有些为难地瞧着来“兴师问罪”的她,半天才支吾出一句,道:“我......其实是怕姊姊嫌弃我身为人类的身份。”

      他想尽办法要把责任推到神仙身上去,并不是因为他自己身为人类,就不分是非到要无条件去袒护同类,而是想要把过去观念中高高在上的神仙拽下神坛。

      当神仙也如凡人般会犯错、失责,甚至是无能为力时,他与他深爱着的姐姐的距离才不会那么遥远。他努力想要证明这些,无非是想让自己配得起她。

      濮阳墨虽没有多说什么,但丹菱儿却能够体谅出他这番行为背后,所隐藏着的无奈。本来又委屈又生气的她,忽然就释怀了。

      “好啦好啦!”她保住濮阳墨的胳膊,如过去一般像个大姐姐那样,伸手去够着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虽然我恢复了仙家记忆,但我还是和你打小一处长大的姊姊啊!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俩的姊弟情谊,总是不会变的。”

      “我们俩之间,只有姊弟情谊吗?”他说着,定定地瞧向她,千言万语都尽在不言中。

      接触到濮阳墨那满是期待的眼神,丹菱儿忽觉自己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咳!”她故意清了清嗓子,一边放开原本还抱着的濮阳墨的胳膊,一边转移话题道:“墨,你不好奇我在天上的事吗?比如......”

      她拖着长音,瞧了濮阳墨一眼,边抱起自己的双膝,边说道:“我有多少岁了,怎么来的,又叫什么名字。”

      “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濮阳墨说着往她身边靠了靠,极是认真的瞧着她。

      “咳!”丹菱儿再次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另一侧挪了挪屁股,不要自己从思梧桐背下掉下去,一边权当没听到濮阳墨的话。

      “我其实呢~”她自顾自地说道:“已有十多万岁的寿数了,而且是从石头里钻出来的,众仙都叫我‘丹菱儿’。在天上的时候,我一直以童身修行,从未想过情|爱之事。神尊们都说,石头缝里钻出来的神仙,对情|爱这种事是没有追求的。”

      丹菱儿说出这番话来,本是想叫濮阳墨知难而退,可谁知,濮阳墨不但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反倒笑容灿烂了起来。

      他回眼勾魂,却是说道:“姊姊是想告诉我,你活了十多万岁,却还是完璧?”

      丹菱儿:“......”

      她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无力地辩白道:“我是想说,我不近男|色。”

      濮阳墨眼中趣意盎然,脸上跟乐开了花似的。

      “姊姊终于把我当男|色了!”他说。

      丹菱儿不得不承认,短短数月不见,濮阳墨发|育的愈发好了。原本还只把他当做是个孩子,可再见时他已有了成年男子的稳重,甚至是沧桑感。果然男人还是要有一定的经历,才能真的成长起来。

      ——咦?这好像不是重点。

      不知何时开始留意起濮阳墨身材长相的丹菱儿,忽然收回目光,思索起目前最要紧的“重点”是什么。然而,无需她多想,很快她便意识到了重点是什么。

      与她那十几万岁的仙体不同,年轻的凡女身躯,是有动物本能的。这个本能就是,遇到喜欢的男人,会不知不觉想靠近,会娇羞,没事就想和对方有点肢体接触,尤其是......

      丹菱儿对上濮阳墨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眸,感觉着他的气息和紧紧靠着自己的体温,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意识到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吞咽动作,丹菱儿突得红了脸。

      ——好羞|耻,她竟然在垂涎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屁孩......

      丹菱儿赶紧摇了摇脑袋,以让自己能保持清醒。她可不能毁在这个凡人手上,致使仙节不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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