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非君皆可嫁》潭禹轩

39、神仙的用处

　　濮阳墨随手从盘子里捡了个果仁丢到口中，朝着丁若晨露出戏谑地笑容，“我会杀了那个胆敢娶姊姊的人，再把姊姊抢回来。”

　　丹菱儿忽然有种命中注定的无奈感。她想起了自己原定命簿上的夫君——毓迟良。

　　之前崇一道人说她天命没姻缘她不信，毕竟原定命簿上她还是会嫁给毓迟良的。可是若仔细想想，这确实也算不上是桩姻缘。只因丁若晨与毓迟良成婚的当夜，还未行周公之礼，毓迟良便上了战场。之后两人相隔两地十余年，好不容易大胜得归，毓迟良却在途中暴毙。

　　毓迟良死得蹊跷，却无人能查出这蹊跷。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毓迟良就是被濮阳墨所杀。只是那一世，没有濮阳墨向丁若晨告白的契机，他便一直把对丁若晨的心思埋在了心里。所以丁若晨至死，也不知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弟弟害她一生独守空房。

　　“如果姊姊不许你杀那个人呢？”丹菱儿又问。

　　濮阳墨怔怔地瞧着丹菱儿，忽然笑了起来，“那我就不杀。”

　　濮阳墨笑得丹菱儿心里发毛。所谓“不杀”，是不让她知道是他杀的吧？！

　　“如果姊姊想一辈子长长久久地与那人在一起呢？”丹菱儿又问。

　　濮阳墨眼中闪过一丝哀怨，“姊姊的问题好多。”

　　他说着，暗沉的眸子冷冷扫向毓迟菱儿，似溺水之人濒死般绝望，“姊姊你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意义，你若不要我，我便是这世上最可怜之人。姊姊你想让我变成那样么？”

　　丹菱儿沉默了。

　　如果是个凡女，该是觉得濮阳墨在以命威胁自己吧？可她并不是凡女，她知道濮阳墨的原定命数。

　　最初的那一世，他没能与这个世界的人建立任何良好的关系。没有亲情、友情、没有任何值得他抓住的感情。自从三岁入宫便是孤家寡人，直到终老，他也没能感受到这世间一丝温情。所以，他活在世上的唯一意义，就是征服与践踏。他要把他从小受到的凌辱，还给这个残酷的世界。

　　丁若晨无疑是濮阳墨与这个世界，建立良好关系的唯一通道。因为有了她，端木舒才会对濮阳墨伸出援手，他才知道了什么叫患难与共的兄弟。也是因为她，他才没有对家人心生怨恨，多少尝到了些亲情的味道。所以，濮阳墨说她就是他人生全部的意义，并不夸张。

　　可是，若真的是为了他好，她又怎么舍得他的生命中只有她？

　　“墨～”丹菱儿歪头轻笑，“姊姊带你去个地方。”

　　丹菱儿拉着濮阳墨的手，一路走过弯弯曲曲的回廊，穿过大将军府的后花园，通过一个又一个寂静无人的小院，终于来到将军府最偏僻的后墙角。

　　丹菱儿仰头望着高三丈的墙头，叫了声“思梧桐”，便见一只金黄色的巨大凤凰越过墙头飞上高空。一时热气扑面，遮天蔽日却又光芒万丈。

　　濮阳墨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传说中的神兽，此刻竟就在自己眼前。此时，他才对毓迟菱儿是天人下凡这件事，有了些实感。

　　丹菱儿紧了紧他的手，笑道：“墨～我带你去看这大好河山！”

　　一声凤凰吟响彻晴空，坐在思梧桐背上的丹菱儿，若有所思地瞧了眼身旁的濮阳墨，但见他新奇的俯瞻脚下山河，眼中却是没有一丝惊惧之色。

　　彼时的大周，若非是能御物飞行的道家子弟，第一次上天总会是恐惧的。可濮阳墨不但未现任何不适，还抓着凤凰背羽，坐得甚是安稳悠闲。全然没有因为思梧桐的起落旋转，而有丝毫会被摔落入地的惧色。

　　她正想问他可是第一次升空飞行，就见濮阳墨指着远处一队流民，说道：“姊姊你瞧那边，他们可是从漠北逃难出去的灾民？”

　　丹菱儿瞧着一名被远远落在队伍后的孕妇，点了点头。

　　“漠北人不堪异鬼之乱，逃出漠北后分三路而去。”她说道：“少数人逃难去了东辽和戍远，大部分人往京都去，期盼能得到朝廷的救济。”

　　“那这些人可没得指望了。”濮阳墨大咧咧地说道：“去东辽和戍远的倒还可能有些救济，去京都的？他们指望一个狠毒的太后和一个昏庸淫|乱的儿皇帝，能管他们的死活？”

　　他说着，似瞧出了什么般，突然转口道：“这倒怪了，怎么这群人里多是壮年男子，少有妇孺，连一个孩子也见不到？”

　　丹菱儿遂与他说了逃难人群路经建周国时，曾被收留了妇孺并赐于盘缠往京都去一事。

　　“既如此，那名孕妇怎没留在建周？”他又问。

　　丹菱儿瞧了那孕妇一会儿，见她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吃力地走着，已被前面的大队伍落下了好几里地，才有些放心地说道：“因为我改了她的命。”

　　“姊姊此话是何意？”濮阳墨不解地瞧着她。

　　“正如你所说，太后与新皇都是心思毒辣的庸才。”她边瞧着下面那些逃难的灾民边说：“他们不但不会管这些灾民的死活，还会要了他们的性命。我耽误了她赶上灾民队伍的时间，她自然就逃过了这一劫。”

　　但听此话，原本还是一副闲聊姿态的濮阳墨，忽然就凝重了眉眼。

　　“要了他们的命？这么多人．．．．．．？”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下面的流民，又转眼瞧向身边的毓迟菱儿，犹疑着说道：“难不成是．．．．．．屠杀？”

　　但见丹菱儿点了点头，濮阳墨的一双龙目，立时便透出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惊惧之色来。而丹菱儿能瞧得出，那惊惧之色的背后是“不忍”二字。

　　虽说他本该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可这一世还是初出茅庐的少年，还很难去接受屠杀本国落魄灾民这样的事。

　　“姊姊，你既肯救那名孕妇，为何不救他们？”他有些木讷的问道。

　　“我要如何救？”丹菱儿反问道：“难道告诉他们不要相信大周朝廷，而要相信我这个．．．．．．”

　　——她这个带着“恶魔”来“残杀”他们的“魔女”吗？

　　丹菱儿顿了顿，才继续反问道：“还是说我可以抹去他们的宿世业障？随意变更天数轮回？轮回果报，小至个人阴德业债，大至朝代更迭，都按天数义理运行。这是连紫微大帝都不能擅自变更的天意，我一个没有神职在身的小小散仙，又能做什么呢？”

　　她利用了血族这个轮回中的变数，洗刷了那些壮汉为一己之私而残害弱小的罪孽，他们入地府后便不再需要为此而获刑受罪，更不必担心因此而影响来世了。不但如此，他们还可从当年人类残杀巨人的罪过中解脱出来。而下面那些还活着的人．．．．．．

　　丹菱儿瞧着下面缓慢移动的灾民队伍，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本以为有血族这个变数的介入，可以保下许多人的性命，但她却失算了。

　　讲道理，那些壮汉为了抢馒头而伤害幼童，有几个是真的只为自己一人填饱肚子呢？可大难临头时，莫说共患难了，就是待日头高照时回去捡骨安葬之人，都寥寥无几。所以，虽说是丹菱儿改了那孕妇的命数，可真正救了她和她腹中胎儿之人却是那孕妇自己。

　　如今，丹菱儿再回想起她师父道德天尊曾说过的那句，“天道轮回无情，却唯有真心与善念可破”，愈发觉得此话不假。

　　可另一边的濮阳墨，却似乎无法理解这个道理。

　　“那你们神仙都在做什么？”他困惑地说道：“生为神仙不就是该去救苦救难的吗？”

　　有些出神的丹菱儿，忽然回过神来。

　　她瞧着濮阳墨那有些天真的神色，不禁反问道：“谁告诉你的？”

　　濮阳墨一时无话，但很快似想到了什么般，说道：“神仙拿了人间的香火供奉，自然要给人类救苦救难的。”

　　丹菱儿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了。

　　——人类总是这样，想当然的以一己之思来揣测神冥，认为神冥也不过是为了名利而庸庸碌碌之徒。

　　“墨，”她笑问道：“你可知这天上有多少位神仙？那能在人间得香火供奉的知名神仙，又有多少？如你这般道理，那像我这种天界散仙，在人间无甚声望，吃不到香火供奉，又该怎么办？”

　　她说罢，但见濮阳墨仍是一副懵懂模样，遂说道：“大周西去一佛国，有一佛庙香火鼎盛。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庙中主神乃一体两面。白天他是救苦救难的慈悲神佛，入了夜他便成了索人性命的邪魔。”

　　她故意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神冥的职责是维护轮回秩序。他们之所以会救苦救难，是因有一颗悯悲世人之心，这不是义务，更不是为了得些香火供奉。”

　　“那照姊姊的意思，修庙供奉神仙岂不是毫无意义了？”濮阳墨问。

　　“自然不是毫无意义。”丹菱儿答道：“这是神冥维护轮回中善恶秩序的手段。人知有神冥并对其抱有敬畏尊崇之心，便会自发的去扬善抑恶。而善恶之别，正是当初天道轮回之所以会设立的因由。”

　　“设立？”濮阳墨又问。

　　丹菱儿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多问题，不由得便有些为难地朝他眨了眨眼。

　　若要说清楚轮回系统的由来，便要扯到几万年前的上古大劫，这一时半会儿却是说不清的。更重要的是，她带濮阳墨出来不是给他讲神仙故事的，而是希望能激发出他的救世之心。

　　“先不说这个。”丹菱儿说道：“我只问你，你可悲悯他们？可希望在未来的大周，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濮阳墨想了想，迟疑地瞧了她几眼，才说道：“说到底，他们是因异鬼之乱才成了灾民，这根源是在妖魔乱世，便是我他日登基为帝，又如何斗得过妖魔？”

　　濮阳墨虽然没有再说下去，但丹菱儿却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在他看来，没有异鬼之乱，昏君也不会有机会去屠杀这些灾民，所以这还是在怪他们这些神仙不作为。

　　“你认为异鬼之乱是天灾？”丹菱儿嘴角泄出一抹淡漠的笑容，说道：“若我告诉你，异鬼之乱乃是人祸呢？且这人祸乃先皇所造，死在他业障下的百姓，不知比下面的灾民数量翻了几番，”

　　“明明就是女妖害人，如何会是人祸？”濮阳墨的声音，忽然便高了起来。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遂又赶快温润了声音解释道：“我虽也不喜先皇，但在他的治下大周还算祥泰富足，他便算不上明君，倒也不会如姊姊所说得那般昏庸残暴。”

　　他说着快速瞧了她一眼，有些别扭地说道：“姊姊不要因为恢复了神仙的身份，就对人类抱有偏见，连那妖魔的罪过也要扣到我们人的头上来。”

　　丹菱儿有些怔怔地瞧着濮阳墨，这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的墨离她这么近又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