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戳穿 ...
-
——哥、哥哥......
丹菱儿无语地朝濮阳墨眨了眨眼,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堂堂一个把对方拉扯大的长姐,转眼就成了要追着对方屁股叫“哥哥”的小妹妹。
濮阳墨捕捉到她这无语的表情,深觉与昔日丁若晨的神态如出一辙,心里便愈发笃定于自己的猜测了。古有借尸还魂,他不信他的晨姊姊那般狠心,会舍得弃他一人孤留于人间。
“不想叫我‘哥哥’也行,”濮阳墨收紧他宽厚的下颚,在他已显露出些许沧桑的脸上,露出了让丹菱儿极其熟悉的天真神态,“那便如过去那般,叫我‘墨’吧!”
丹菱儿:“......”
“呵、呵呵呵,”丹菱儿干笑几声,不自觉地吞着口水说道:“濮阳公子你开什么玩笑......”
她说着眼神就躲闪起来,似只再多看濮阳墨一眼,便再也没了否认的余地般。
濮阳墨瞧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一边握紧了她的手,一边说道:“姊姊莫不是又在自作聪明,以为是在为我好不成?”
当年他说要带丁若晨逃婚,她死活都要等何雍来救她。直到她出事后,他才从她的婢女嘴里得知她真实的顾虑。她是不想毁了他的前程,才那般无情而决绝地拒绝了他,说到底不过是在自作主张的为他好。
丹菱儿这边但听“自作聪明”几个字,一个冲动就抬头去对上了濮阳墨的目光,不觉就愤然委屈起来。
——她费尽心思再来人间受苦,为得全是他,可他却说她“自作聪明”,这叫她心里如何能平?
但见了毓迟菱儿那副不服气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表情,濮阳墨那在丁若晨消失后就已变得阴沉而僵硬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柔软而温暖的笑容。
“就是这副‘不打自招’的表情,倒犯不着我用夜海盲鹊来试你了。”他说。
——她怎么忘了这茬?
那夜海盲鹊乃天界神鸟,可识众生灵息又最是认主,只要濮阳墨取那鹊儿来,那鹊儿定然双双飞来,缠绕于她身边不肯离去。届时,她便是有千万张嘴,也狡辩不得了。
“咳!”丹菱儿尴尬地舔了舔异常干燥的双唇,终于决定大方面对,“我不是怕节外生枝吗!所以就打算先瞒一段时间再说......”
瞧着她说话时的心虚模样,濮阳墨善解人意的没有去追问她所谓的“一段时间”到底是多久。看着又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与他说话的姐姐,他已知足了。
“跟我来!”
他忽然笑着,拉她往自己的房间去。
一进了房门,濮阳墨便兴冲冲的去翻自己的包裹。没过一会儿,他就翻出了好些坚果和小点心来,一一摊开在丹菱儿面前。
“姊姊你快尝尝!”他兴冲冲地说道:“我这一路来,搜罗了各地零嘴,就想着什么时候能见到姊姊,好给你尝尝呢!”
丹菱儿见他拆零食纸包的模样,忽然有些欣慰——能再见濮阳墨真好,她此时此刻真的很庆幸自己当日做了重返人间的决定。若非如此,她便不得这重逢的喜悦了。
她沉浸在相逢的交感中,瞧着濮阳墨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习惯性地便抬手去掸落他青蓝色长袍上的灰尘。
“你几日没换衣服了?这么多土?”
她正说着,濮阳墨便捏着一粒裹着糖霜的坚果,放到了她的嘴边。
“姊姊尝尝这个,我觉着甜度刚好,是姊姊会喜欢的味道。”他边将坚果放进她嘴里边说道。
丹菱儿一边咀嚼着坚果的味道,一边点头,一边又去打发濮阳墨沐浴换衣。
“手还脏着呢!就往我嘴里塞东西吃,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规矩!”她边说边往里屋的浴室推濮阳墨,“司马府的下人办事周到,洗澡水早就备好了,你先洗干净了再出来与我说话!”
谁知刚被推进浴室的濮阳墨,回手就抓住了她的手。
人高马大的他用柔柔的目光,瞧着矮了他整一头的毓迟菱儿,竟是噘起嘴来,摇着她的手臂撒娇道:“那姊姊给我擦背!”
丹菱儿:“......”
她无语地瞧了濮阳墨一会儿,忽然眯眼笑了起来。
“想让我给你擦背啊?”她问。
“嗯!”濮阳墨点头,摆出一副天真无邪地脸孔来,说道:“小时候姊姊不光给我擦背,还和我一起洗呢~”
但见他一副不但没有要“悔改”,又“变本加厉”的模样,丹菱儿二话不说抬腿就踢了他的小腿一下,“你也说是小时候了!”
“哎呦哎呦!”濮阳墨抱着自己的小腿,夸张地哀叫起来,“姊姊你往那地府走了一遭,怎么就变得这般暴力了?哎呀、哎呀,可痛死我了!”
“痛哦?”丹菱儿摆出一副有些不知所措地惊慌模样,“那、那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嗯,好!”
濮阳墨听此,也不喊痛了,却是二话不说就抬起那条腿,将裤腿拉了上去。
丹菱儿满脸堆笑,抬高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乖,等着姊姊我给你揉啊!”
她说罢立时收了笑,朝他另一只小腿肚狠狠踢去。濮阳墨见此,赶紧往后躲去,直绕着浴桶跑起来。
丹菱儿在后面追他,边追边叫,“你跑什么?!不是叫我揉揉的吗?你来啊!我给你揉!”
“姊姊你变了!”濮阳墨隔着浴桶,半是玩闹半是抱怨道:“一点也不温柔了,我原来那个温柔的姊姊跑哪里去了?”
丹菱儿绕着浴桶追了半天也追不到他,累得掐着腰大喘气。
“本仙在九重天上时人称‘天界混不吝’,向来就与‘温柔’沾不上边。”她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投胎后受丁若晨的命簿所限,我如何会温柔顺从到那种可悲的地步!”
本来玩笑之心大胜的濮阳墨听得此话,不免想起过去他的晨姐姐处处受人打压排挤的日子,那本来柔和的脸上一时间便满是落寞。
丹菱儿见他失了神,赶紧借机三步并作两步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身子,得意地笑道:“看你再往哪儿跑!”
她说着挥起拳头就朝他胸口打去。然而,当她的拳头重重落到濮阳墨那紧实的胸口上时,丹菱儿却失笑了。
“你怎么不拦着我?”丹菱儿木讷地仰头瞧他。
“墨没能保护好姊姊,该打。”他沉声说道。
丹菱儿瞧着他那哀伤动容的双眸,不禁眼中泛泪。
她忽然带着哭腔说道:“你怎么不拦我?我以为你会拦住的,你该拦的,好痛......”
她说罢,捂着生疼的拳头就蹲了下去,一径哭了起来。
濮阳墨这才想起来,他外衣里穿了一层带铆扣的软猬甲。
“姊姊你没事吧?我看看伤到没有?”
濮阳墨急着蹲下身去,捧着她光滑却已现出淤青的拳头就吹了起来,“要不要上点药?”
“不用。”丹菱儿抹掉眼角的泪水,看他那副心疼的样子才收敛了些她故做出的夸张情绪。
她眼珠一转,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般,又多云转晴,笑着对他说道:“姊姊给你看个好玩的?”
“诶?”
濮阳墨还没搞懂她这大起大落的情绪,转眼就见她那本来淤血红肿的拳头,恢复了常态。
“神不神奇?好不好玩?”
一时有些懵的濮阳墨,抬眼对上毓迟菱儿那浸揉于仙家灵光中的灿烂笑脸,顿然失了魂。
他下意识的将她的拳头紧紧抱在自己心口,瞧她的模样如在瞧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般,复杂的眸光中透出浓郁的温存。无论是过去那个逆来顺受的丁若晨,还是今日这个古灵精怪的毓迟菱儿,他的姐姐在他心中的模样从未变过......
“我早说过,”他喃声细语,声音温柔得简直不像话,“姊姊是天上的仙女,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他的这句话将丹菱儿的思绪带回了她曾身为丁若晨的日子里。就在她不得不顶着一张痘疤脸,每日要以纱巾遮面才多少能避免些嘲讽与嫌弃之声的日子里,只有濮阳墨觉得她是仙女。而当她的美貌重现人前时,也只有他未因这美貌而忽然变了态度,还一直担心她会因此而招惹祸端。
只有她的墨,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对她始终如一,真心不移。
丹菱儿似乎突然明白了她到底放不下的是什么。
她原以为她是放不下她对濮阳墨的姐弟情份,可实际上她当年倾注在何雍身上的期许与感情,比起这份姐弟情要更加突然而激烈。只是何雍于她到底虚情假意,再激烈的感情终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到底比不过濮阳墨那一份真心来得持久,叫她便是死了也仍是难以放下。
对于她这种无甚执念的神仙来说,看破红尘后便也只有那一颗真心可成牵绊了。
深有顿悟之感的丹菱儿,瞧着眼前的濮阳墨,突如过电般收回了手。
“你快洗罢!我出去等你。”她边说边快速出了门去。
丹菱儿坐在外屋的桌子上,一边晃荡着双腿,一边吃零嘴的功夫,濮阳墨已麻利地洗去了一身灰尘,出了门来。丹菱儿听到动静,一边往嘴里丢坚果,一边回头去瞧的时候,正见他赤果着上半身,用一条白棉巾随意擦着散开的长发。
看着他那健美的肌肉曲线,丹菱儿一时恍惚——这个一直跟着她后屁股转的小弟弟,何时身材变得这般好,还这般有男人味了?
“你怎么不穿衣服?”她幽幽问道。
濮阳墨咧出一个阳光灿烂又天真无邪的笑容来,用带着撒娇的语气说道:“小时候都是姊姊帮我穿衣服呢!没有姊姊在,我就是连衣服也不会穿。”
丹菱儿:“......”
似拿他没办法的丹菱儿,一边跳下桌去给他穿衣服,一边抱怨道:“和你说多少遍了,这样胡乱擦头发是会打结的。”
濮阳墨听她这样说,干脆丢开擦头发的棉巾,只一径垂头痴痴地笑着瞧她给自己穿衣服。他瞧着瞧着,忽而压低头去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丹菱儿遂痒得掏了掏耳朵,佯装嗔怪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也老大不小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怎么还这么顽皮!”她摆出一副严肃模样,训斥道。
濮阳墨很显然十分开心她能先把话题引到“婚嫁”上面,赶紧附和道:“姊姊说的不错,按我家乡戍远和你东辽,哦,还有闵丘的规矩。反正除了大周,按哪里的规矩我今年都可娶妻了。”
丹菱儿一边给濮阳墨系着腰带,一边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你觉得刘玲女公子如何?”
“刘玲?”濮阳墨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不错,”丹菱儿用心整理着他腰带上的挂佩,一时没留意他语气的变化,“前宰相的嫡孙女刘玲,品貌出众又知书达理,你才见过的。”
她说罢,见对方半晌没个响动,才抬头去瞧他。但见濮阳墨正用一副严肃中透着哀怨的表情瞧他,丹菱儿瞬间便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他说道:“姊姊你瞧不出我一直在勾|引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