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非君皆可嫁》潭禹轩

36、托梦

　　放眼大周的名门淑女，哪一个不是教养得知礼识体？像毓迟菱儿这样刚一见面，就端着男方的下巴问对方可有婚配的，莫说濮阳墨没见过，便是阅女无数的端木舒都显得有些孤陋寡闻了。

　　濮阳墨在短暂的诧异过后，拂去毓迟菱儿端着他下巴的手，又将自己抓着她手腕的手，握紧了几分。

　　“我与晨姊姊已有婚约，”濮阳墨的口吻带着些警告的意味，“所以毓迟女士若肯告之在下晨姊姊的事，在下定感激不尽。”

　　但听到自己与濮阳墨有了婚约，丹菱儿一时错愕。

　　——她不过去地府走了一遭，怎么濮阳墨就和丁若晨有了婚约？

　　“可若晨、若晨姊姊她只把你当弟弟看啊．．．．．．”丹菱儿说道。

　　濮阳墨刚想反驳，一旁的端木舒却是往这边迈了一步，对她点头施了个礼道：“濮阳公子是过于担心我若晨表妹，才谎称他二人已有婚约，实际上姑父他倒是有意将表妹许配于我。”

　　丹菱儿：“．．．．．．”

　　她轮番瞧着眼前的端木舒和濮阳墨，无语地眨了眨眼。枉她以丁若晨的身份曾在宫里长到十八岁，硬是熬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姑娘”，这婚事也是次次不成。怎么她现在重生成了毓迟菱儿，倒一下冒出了两个要娶丁若晨的翩翩公子？

　　——悲哀啊悲哀！

　　就在丹菱儿在心中感叹着，她这是个什么孤寡之命的时候，但听濮阳墨与端木舒争执了起来。

　　“我与晨姊姊十余年同食同住的情分，她怎会选你？！”

　　在一旁看得有些傻了眼的司马傅赶紧伸出双手压了压，劝道：“两位世侄稍安勿躁。这、这丁若晨丁女公子不是已亡故了吗？”

　　“姊姊还活着。”濮阳墨立时说道。

　　端木舒则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司马大将军有所不知，就在我与表妹即将完成冥婚之时，我等收到了表妹的飞‘鹊’传书。那笔迹确实乃表妹所有。”

　　丹菱儿一时便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当时她只想要让濮阳墨收到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叫他不要做了傻事，倒没想到今日这亲笔信却成了麻烦。

　　她这边正想着该怎么圆妥这件事，那边但见何雍带着刘玲走了进来。

　　“端木兄所说当真？”何雍边随意见了个礼，边急着问道：“若晨她还活着？！”

　　濮阳墨见了何雍，脸色一时便垮了下来。

　　他放开毓迟菱儿的手，边向何雍走去边说道：“你有什么资格叫她的名字！”

　　端木舒在濮阳墨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叫他不要再去接近何雍。

　　想当年濮阳墨为了丁若晨，曾将何雍揍个半死。可当年的何雍不过是阉人之后，如今的何雍却已是朝廷命官。更不用说，他与濮阳墨二人如今是朝廷的通缉犯了。

　　何雍现在不拿他们，是因在漠北地界，凡事总要看司马傅的面子，不得轻举妄动。但这并不代表，何雍不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报当年的凌辱之仇。所以这个时候，他还是要拦着濮阳墨，只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司马傅也瞧出这几人的不睦，起身说道：“两位世侄，还不快见过朝廷委派的刺史——何大人！哦，还有原宰相的孙女，刘小姐。”

　　丹菱儿见此，紧几步过去就拉住了刘玲的手。

　　“刘女士，你来得正好！”她说着将她往濮阳墨的方向带，“喏！这是戍远未来的继承人——濮阳墨，你瞧着如何？”

　　刘玲懵懂地瞧了她几眼，心下很快便有了自己的计较。
　　——毓迟菱儿这是怕她继续纠缠何雍，要把她推给濮阳墨吗？

　　这个念头刚在她脑海中形成，毓迟菱儿已开口对濮阳墨笑道：“濮阳公子，逝者已矣，不可再追，不如另觅新欢倒好。”

　　这话刚出，濮阳墨那如刀锋般锋利的眼神，便朝她射｜了过来。

　　“毓迟女士，”他语气微怒地说道：“我敬你乃毓迟大将军的嫡女，已够忍让，可若你再敢诅咒我晨姊姊，我定不轻饶！”

　　“你如何不轻饶？”

　　丹菱儿见了濮阳墨那愣头愣脑发怒的样子，不由得便起了逗弄之心，直扬了脑袋去摆出一副玩笑般的挑衅模样。

　　“毓迟妹妹还是慎言。”端木舒沉声警告道：“若晨表妹她无论是对于濮阳公子，还是对于我而言，都是不可拿来玩笑的，更不得亵渎的人。”

　　丹菱儿：“．．．．．．”
　　——她以丁若晨的身份活着时，怎不知自己在这二人心中是这般神圣的存在？

　　丹菱儿这才收起玩笑的模样，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道：“既然端木公子如此说，那菱儿也不妨直言。”

　　她说着快速瞥了濮阳墨一眼，才又开口道：“若晨姊姊确实已经死了。她曾多次托梦于我，让我见她死状之惨。”

　　“你胡说！”濮阳墨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姊姊她还活着！”

　　感觉到肩膀传来的痛楚，又见了濮阳墨那泛着血丝又显得有些发狂的双眼，丹菱儿忽觉阵阵心痛。

　　她知道濮阳墨依赖她，不舍她，会为了她做出他人无法理解的傻事，但她从未设想过自己见了他这副模样时，会是怎样的感觉。

　　不经意间，丹菱儿的眼中泛出那身为长姐般的慈佑神色来，那神色却是如过去丁若晨瞧濮阳墨时，如出一辙。但见了她这副神态，便一时恍惚以为是又瞧见了他的晨姊姊，接着又见眉头微蹙，便以为是自己弄疼了晨姊姊，立时便松了手上的劲道。

　　就在他恍惚着眼前之人到底是毓迟菱儿，还是他晨姊姊的时候，丹菱儿又开了口。

　　“我在闵丘一直深居简出，若非有若晨姊姊托梦，如何知道她是如何死去的？你若不信，且听我细细讲来，到时你便知我此言非虚。”

　　众人于是纷纷坐下，吃茶听她讲来。但讲到当年的皇后如何当着丁若晨的面，活活打死了她的乳媪，又是如何虐待她，剥去她的衣衫只叫她着粗麻孝服，跪着捆绑于冰窖之中，将她活活冻死之时，众人不免唏嘘。

　　端木舒含泪叹气，濮阳墨更是留着泪垂桌而起，一身怨怒不知该如何发泄。

　　诉说罢自己上一世惨死的经过，丹菱儿疲惫地闭了闭眼，仿若又再次获得了一次重生般。

　　“若晨姊姊本乃下凡历劫的仙子，她死后自该立时飞升归位，只是她心里忧虑濮阳公子，这才在飞升前与我托梦月余，让我他日见了公子，务必劝公子眼光长远，莫贪一时意气。”她总结般地说道。

　　众人听罢，一时无话。

　　大周常有人死后托梦活人的传说，但当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时，人们却又一时难以接受。但在座众人所见异事不少，接受力也相对于一般短目之人要强些。

　　端木舒沉思些许，却是最先开了口，“毓迟女士所说细致入微，有很多细节连我与濮阳墨都不得而知，但却与我等冲入冰窖那时所见极是相符。正如女士之前所说，若非有表妹托梦，你远在闵丘，如何能知道得如此详细？只是．．．．．．”

　　他说着，吞吐着转口道：“若表妹果真已不在人世，我等如何会收到她用‘夜海盲鹊’传来的书信呢？”

　　“不错！”濮阳墨此时瞧着毓迟菱儿的眼神，已极是不同了，“那‘夜海盲鹊’乃我与晨姊姊细养数年之神鸟，只听得我与她的话，若她已死，如何还能托那鹊儿与我送信？”

　　丹菱儿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这我就不知了。但是公子刚才也说，那是神鸟，而若晨姊姊又是天仙。若我猜想不差，想是她飞升前使了什么仙法，叫那鹊儿送信也是可能。”

　　何雍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毓迟菱儿，慢悠悠地抿了口茶，边放下茶杯边慢条斯理地说道：“女士所说都有道理，只是雍有一事不解，还望女士提点。”

　　何雍一开口，丹菱儿心中便升起一丝厌烦。这倒不是因为他俩人过去的恩怨，却是因为何雍乃心思极其细腻之人。别人看不出的破绽，到了他的眼里只怕会暴露无遗。

　　然而，便是丹菱儿心里这般想，面儿上也不能露怯。

　　“刺史大人但说无妨。”她说。

　　“雍只是奇怪，”何雍抬眼瞧向毓迟菱儿，眯细了一双象眼，“若晨她与女士你无牵无挂，为何偏要托梦于女士你呢？她既然那般担心濮阳公子，不是该直接入濮阳公子的梦境，亲自劝慰吗？”

　　丹菱儿：“．．．．．．”

　　丹菱儿正在想着对付的言辞，突见坐在对面的濮阳墨快速起身往她这边来。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濮阳墨已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门外拉去。

　　“与那般龌龊庸才有什么可说的？”他边走边说道：“我信你就是了！”

　　“啊．．．．．．”丹菱儿看着濮阳墨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有种自己养了数年的弟弟，一夕之间便长成了个男子汉的错觉。

　　“可是，”她迷迷糊糊地随他走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你’？”濮阳墨忽然回头对她笑道：“毓迟菱儿，你小小年纪，该唤我‘哥哥’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