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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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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菱儿做出惊慌的样子,似在与何雍视线胶着,可余光却在打量着刘玲的神色。
刘玲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自然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遂赶紧退出去,道了句“我过会儿再来吧”,便关上了门。
见刘玲走了,丹菱儿也无心在何雍怀里多留,利落的起身,“药洒了公子一身,我去叫小厮来给公子换衣服。”
丹菱儿转身便走,可何雍却没打算放开手。
丹菱儿为难地瞧瞧他,又瞧瞧那手。何雍才似反应过来般,赶紧松开,尴尬着道了句,“抱歉,你给我的感觉太像若晨了。”
“许是晨姊姊总给我托梦的关系,有的时候连我都以为我就是她呢!”
丹菱儿说罢,礼貌地笑着揖了揖,便往门口去。
她的手刚攀上门栓,还未待拉开,便听身后又传来何雍的声音,“其实,我未曾有一刻忘记过她。”
丹菱儿定住了身。
——如果是没有恢复仙界记忆的丁若晨,听到他这句话,该是会百感交集吧?!
只可惜,现在的丹菱儿很清楚。她与何雍不过只有一串糖葫芦的缘分,她还了他一篮子寿桃,这缘分也就尽了。他忘记或是没忘记她,有何区别?
只是,任她心里如何洒脱,此刻,她却不能做出潇洒的模样。
微微侧头,神色落寞,丹菱儿便只给何雍留下了这个若有似无,胜过千言万语的表情。
房门再次关上时,何雍知道,自己的魂儿已跟着她走了。何雍那曾经对丁若晨不得施展的情愫,似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叫他直想都投射到毓迟菱儿的身上。
“你虽不是若晨,我便全只当你是她了......”他自言自语道。
而丹菱儿这边刚出了门,只沿着甬道拐了个弯,便见刘玲端着水盆立在那里,似在发呆又似在等她。
但见丁若晨,刘玲赶紧将手里的东西放到甬道边的廊坐上,提着素净的摆裙就向她跪了下去,“求毓迟女士可怜我们姐弟。”
丹菱儿端着空空的药碗,颇有些怜悯地瞧着脚边快要哭出来的刘玲。
她知道刘玲在求什么。她的祖父和宗亲还都关在大牢里,如今只有他们姐弟还是自由身。她弟弟才八岁,指望不上。现在她就是她们整个刘氏的希望,而她眼下唯一能指望的人,也只有作为曹侍郎义子的何雍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难道女儿膝下就只有卑贱么?”丹菱儿腾出一只手去扶她,却是无果。
“你所求之事我帮不了你,何公子也帮不了你,你如今唯一能救的只有你和你弟弟。你该想的不是救下全族,而是你与你弟弟的未来。”
刘嘉伟是因得罪了曹侍郎而获罪,照着这位老宰相耿直的脾气,是绝不会向一个宦官低头的。而曹侍郎此人是如何利欲熏心、小肚鸡肠,丹菱儿也是知之甚深。
曹侍郎之所以放了刘玲,一是为了让自己的国人义子娶个贵族女,二便是要拿刘玲与何雍的婚事羞辱刘嘉伟,甚至整个贵族。自然,皇太后与新皇也乐见其成,因为这可以打压新贵,顺道再给上古五贵一个警示。让世人知道,大周再不是贵族的天下了。
这点可以从先皇驾崩到新皇登基都未曾按旧例,邀上古五贵与四海贵族入京都朝拜,窥得一斑。
故而,无论刘玲嫁不嫁何雍,刘氏满族是定然会被斩首的。
刘玲抬起挂着泪珠的娴静脸庞,不死心地问,“此话可是何公子与您说的?”
——何雍?他才不会说这些,他只会给刘玲不切实际的希望,让她心甘情愿嫁给他。
很多事实,对方若不愿意接受,便是磨破嘴皮也无济于事。丹菱儿活了十多万年,光是在照世镜中看人种进化与退化反古就看了两次。这个道理,她自然懂。故而,她不过点到为止。
“刘女士,按大周例,我乃古贵,你乃新贵,你若执意跪我,我也受得起。我言尽于此,你想跪便跪吧!”
说罢,丹菱儿施施离去。
可刘玲却不死心,对着她的背影提高了声音:“毓迟女士!我没有夺人所爱之心,只要您点个头,我刘玲甘愿做小,一辈子侍奉主母。”
丹菱儿摇头轻叹。
这天下的女子大都认为只要找个男人,便可解决自己所有的困境。她还只是个凡人的时候,不也是将何雍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可若所托非人,却是一个困境没出去,又进了另一个困境。
刘玲只以为自己一旦成了何雍的人,曹侍郎便会看在姻亲的份儿上放了她的家人。可曹侍郎毕竟与何雍没有血缘关系。曹侍郎巴不得见她做了何雍的小妾,再斩杀她全族以尽羞辱之极。这个傻姑娘,却非要把自己和弟弟的未来,托付给何雍这么一个势利又没有担当的男人。
可刘玲却完全不懂这个道理,已是泪流满面。在她看来,她一个贵族女公子,还是前宰相的嫡孙女,曾是满誉京都的才女名媛,可如今连给人做小的话都说出来了,还想她怎样呢?
原本她以为自己与何雍气氛渐佳,有些事不用说明白,自然水到渠成。她既能维护了自己身为贵族女的矜持,也能同时救了族人。可当她见到何雍瞧毓迟菱儿的表情时,才知道,何雍对她不过客气中多了些温柔罢了,动情却是谈不上的。
不光这一点她比不过毓迟菱儿,就是论身份、家势,她也逊色对方不是一星半点。她若是何雍,也不会傻到选自己而不选毓迟菱儿。这种情况下,她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是来求毓迟菱儿,允她一席之地罢了。
刘玲以宽摆长袖拭泪,缓缓回过身来,抽泣间,却见一双黑色的锦缎长靴映入眼帘。顺着长靴往上去瞧,何雍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一双波澜不惊的象眼,将刘玲的窘态尽收眼底。
“何公子......”刘玲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何雍背着手,沉默些许,开口问道:“你当真愿意做小?”
......
丹菱儿并未去找小厮给何雍换衣裳,她因刘玲的事心烦,坐在将军府后花园的凉亭中,拄着头一径出神。
这时,一个黑影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她身旁,并开口对她说道:“那刘玲既惹得尊者心烦,不如我去吸干她的血。”
说话男子一袭质感极佳的黑绸长衫,深V的领子隐约露出紧实的胸部线条。他浑身皮肤极白,在日光下还泛着晶莹的光芒。日头强时,说是如钻石璀璨也不为过。他的五官精美而不失英气,一双冷峻的双眼,仔细看去,瞳孔却是暗红色的。
丹菱儿将视线放平,定在男子胸前挂着的那颗大红宝石上,有些无奈的开口道:“复天翼,都说过了,不要叫我‘尊者’,叫我‘菱儿’。也不要总是来去一阵风。我知道你们血族快如闪电,但你既然跟了我,就要装得像个人类。”
“是,尊......菱儿。”复天翼边说边垂了垂头。
丹菱儿这才抬起头,去瞧复天翼的脸。
她边用食指画着自己双唇的轮廓,边挑起了眉尾,“你长得倒好,不如就去......勾引何雍吧!把他掰弯,我再许他富贵权位,他也就不会打刘玲的主意了。”
复天翼平静的脸没有一丝波澜,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丹菱儿便有些心虚。
——复天翼毕竟是血族王,叫他去干这种事,似乎是有点不太妥当。
为表歉意,丹菱儿伸出左手手指,“饿了么?”
复天翼点点头,遂单膝跪地,将丹菱儿的手指放到自己口中,用血族的尖牙轻轻咬破,吸|允起那甘甜的血液。那血液里有他们的母亲女娲的味道。
正吸|允得沉溺的复天翼,忽灵敏地感觉到有人往这边来。就在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已在丹菱儿身后规矩立好了。丹菱儿微微动念,原本指头上还渗血的小口,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果然见一个小厮急急的往这边跑来。
待及近前,小厮深深鞠躬,“女公子,家主说前厅有贵客到访,请您去见呢!”
丹菱儿一路上正疑惑着是何贵客,竟然也要她这个客人来见,抬眼就见前厅上首端坐着漠北大将军司马傅。他的下手立着两位身姿挺拔的翩翩公子,正与他说话。
这两人她倒是熟悉得很,一名是桃花眼文人气十足的端木舒,一名便是她此番重回人间的目标,也是丁若晨打小便带在身边的弟弟——濮阳墨。
丹菱儿见了濮阳墨,一时恍惚,习惯着便要张口叫他“墨”,可很快,她便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已不可再如此亲密的唤他了。
丹菱儿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我现在是毓迟菱儿,算着人间的年纪,他早已不再是我的弟弟,而该是兄长了,还是从未见过的兄长。”
“舅父!”丹菱儿撒娇地叫着司马傅,摆出一副阳光灿烂的模样。
她这一声引得濮阳墨与端木舒同时投过视线来。而她也摆出一副第一次见面的好奇模样,打量起他们俩来。
“我说舅父怎么叫我来会客,”丹菱儿随手摇起自己腰间挂着的玉坠子,古灵精怪地偏着脑袋瞧着他二人笑,“原来是来了两个俊俏的小哥哥,来陪我玩的吗?”
司马傅膝下无女,见了这个机灵的外甥女就欢喜,故而也便纵着她,“你这小丫头,成天就想着玩!还不快来见过端木与濮阳两位公子?”
“端木?濮阳?”丹菱儿绕着他二人转了一圈,点着头说道:“莫不是就那两位为了给若晨姊姊报仇,不惜舍身行刺的义士——端木舒与濮阳墨?!”
但听“若晨姊姊”四个字,濮阳墨与端木舒瞧毓迟菱儿的神色立时便不同了。就在端木舒沉着心思去打量她的时候,濮阳墨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如何知道晨姊姊?”濮阳墨问道。
在丹菱儿的记忆中,濮阳墨一直是乖巧听话的弟弟,何时对她这般霸道过?所以她一时诧异,不由得就失神地瞧着他眨了眨眼。但很快,她也便能体谅濮阳墨对她丁若晨的一片情谊了。
心中涌泛出淡淡忧伤的丹菱儿,却是仰头对濮阳墨绽开笑脸。
她忽然用另一只闲着的手,端起濮阳墨的下巴,说道:“濮阳小哥哥瞧着委实俊俏,不知可否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