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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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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于飞,日行万里。
丹菱儿的双脚沾到漠北土地的时候,这里已成一片焦土。
丹菱儿跟着道德天尊学习的是御火灵之术,这凡间的火灵也不过是天界火灵的分身,所以她很清楚,这万里焦土是火灵的杰作。
放眼整个凡间,只有拥有火灵骨的人才有御火灵的能力,所以丹菱儿知道,夏侯元又重新寻回了火灵骨。但是......
“真正的夏侯元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复天翼看着坐在凤凰上的丹菱儿,问道:“你如何知道的?”
“文思君给白牡丹的天界圣水,是我带来凡间的。是我浇灌了那朵白牡丹。”丹菱儿说着,转眼去望已近在咫尺的阳城。
但见城墙上的何雍,丹菱儿挑着眉头露出一抹冷笑,“我倒差点把他忘了。”
当丹菱儿还是个没有仙家记忆的凡人时,这个何雍曾对她百般追求,许下过那海枯石烂也不会违背的诺言,可却在她蒙难时做了缩头乌龟。
若她还只是个普通凡人,自然会有些解不开的心结,可现在的她有着十几万年的记忆,她与何雍的数月牵扯,不过如沧海一粟,自然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想杀他。
为了濮阳墨能早些一统山河,她倒是该杀了何雍。毕竟在原来的命簿里,何雍是大周皇的第一谋臣良将,文武兼备。曾带兵与濮阳墨交锋数次,使得濮阳墨大败而归。
若非他后来起了谋逆之心,趁大周战乱而画地为王,濮阳墨可是没有那么容易推翻大周皇朝的。之后何雍不断扩大自己的地盘,让濮阳墨的一统之路陷入瓶颈。他可谓是濮阳墨命中注定的对手。
但这并不代表她现在就应该杀了他。
毕竟魔君临世,诸命皆改。谁又知道这一世何雍不会是濮阳墨的助力呢?若她能替濮阳墨收服何雍,岂不皆大欢喜?便是不能,她有血族在手,想杀何雍,还是易如反掌。
但是,就这么白白放过何雍,丹菱儿深觉对不起那些丁若晨曾受过的轻伤。
“揍他一顿。”
丹菱儿看着城墙上那个被凤凰扇起的沙土迷了眼的何雍,对身边的复天翼说道。
复天翼瞧了眼丹菱儿,飞身过去一脚便将何雍踹落在地。还没等何雍睁眼,他已被揍昏过去。
昏迷中的何雍微微发着汗。纤纤玉指捏着微湿的帕子,一下下压去他额上的汗珠。
“凤凰,凤凰......”何雍梦呓着抻转着脑袋,似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
突然他一手抓住那为他拭汗的手腕,睁开眼叫了句“若晨”。
然而,他睁眼时,映入他的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却灵气十足的少女脸庞。
毓迟菱儿眉眼弯笑,如璀璨星空又如明艳骄阳。何雍眼中的她竟好似不是凡女,而是那天边光芒万丈的女神,让他爱慕、崇拜,甚至想生生世世匍匐于她脚边。
丹菱儿知道,不用发动灵力,她那无意中溢出来的灵光便足以震慑何雍这等凡人了。
“何公子还记得若晨姐姐?”丹菱儿也不收回手,就叫何雍那样握着,“若晨姐姐泉下有知,定会十分开心呢~”
何雍恍惚间,似回到了兴乐宫里那座偏僻的小楼前。他曾在那里拥丁若晨入怀,许她天长地久。可是世事弄人,她一篮寿桃送来,便断了所有情谊。
——“希望你吃了这寿桃,能长寿安康于江湖。”
何雍那时的痛,再次被勾起,眼神中透出些许落寞。
“女公子是......?”何雍克制着撇开眼,同时松开了她的手腕。
丹菱儿将何雍的动作收在眼里,微微挑了挑眉,转手去拿起矮桌上的汤药,用羹匙满满搅动起来,不时吹上一吹,才缓缓道:“我是毓迟菱儿,毓迟大将军的嫡女,毓迟良的亲妹妹。”
丹菱儿说着,似想到了什么般,笑道:“哥哥回到闵丘后,时常提及何公子呢!”
何雍机警地瞧向毓迟菱儿,“看来你哥哥不光将我和若晨的事打听得详细,还给你看过我的画像。”
丹菱儿:“......”
何雍与丁若晨的一段情,在宫里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平时小心谨慎,如何能叫毓迟良知道了去?何况毓迟良与何雍交往匪浅,他一个贵族公子哥,如何会在回到家乡后,总把他一个国人公子挂在嘴边?再则,毓迟菱儿从未见过何雍,如何能刚一见面就知道是他,还如此亲昵?
丹菱儿手中舀着汤水的动作滞了滞,“听若晨姊姊说何公子是极聪明的人,我原还不信呢!现在看来,倒是真的了。”
“若晨?!”何雍心下一紧,又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
丹菱儿手中羹匙随即落入药碗中,渐出些许水花。
——这何雍倒是奇怪的很,当初明明是他不肯放弃荣华富贵带若晨走,现在丁若晨死了,他倒摆出一副痴情的模样。
“是呢!”丹菱儿莞尔一笑,“说出来何公子可能不信,但打从一个月前,若晨姊姊就总是托梦给我,有时候我还能梦到您与若晨姊姊的过往。梦境真实,倒像是我亲身经历呢!”
丹菱儿将一匙药汤送到他的双唇间,却是毫不避讳他的目光,大大方方道:“公子不信?”
何雍连异鬼和千面女都见过了,如何会不信死人托梦这种事?
“若晨她可是有什么心愿未了?”何雍的双唇有些颤抖。
“她......”丹菱儿转了转眼珠,笑道:“她放心不下自己的表弟濮阳墨,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
何雍的目光骤然暗淡,“她只是担心濮阳墨?”
“何公子,逝者已矣。”丹菱儿说着,收回了送药的手,“你与若晨姊姊的事,我在梦里也算看得一清二楚,既然已经有了了结,你又何必念念不忘?若你真的觉得对不起她......”
丹菱儿话音未落,何雍的眸子再次犀利起来,“我?对不起她?”
丹菱儿立刻住了嘴。
她打量着何雍的神态,慢慢说道:“若菱儿在梦中所见不差,当日若非你突自去抢百姓的新娘,也不会被何老爷关起来。你不被关起来,自然便可带着若晨姊姊逃跑了。”
何雍的目光忽然变得回避起来,他心虚了。
丹菱儿捕捉到他心虚的表情,嘴角不由得就勾出一抹生凉的微笑,“菱儿一直搞不懂,何公子为何要在准备带若晨姊姊逃走的时候,无缘无故去抢个过路的新娘?”
如何雍这种聪明到骨子里的家伙,若真的想带丁若晨走,自然不会做出这种无脑之事。
何雍沉吟些许,讪讪地辩解道:“我那日喝了点酒,就跟着司马绍阳胡闹了一下,没想到......”
——深堪谋术的何雍,竟然会“没想到”?呵~
然而,丹菱儿嘴上却说道:“自然是这样的,何公子那般爱若晨姊姊,自然不会故意而为之了。”
丹菱儿说着,再次将手中汤药喂向何雍。
她浅笑生花地说道:“何公子还是先把药喝了吧!再凉些可就不好了~”
那温柔的声音传来,何雍只得乖乖张口。
“女公子怎会出现在这里?”何雍问道。
毓迟菱儿在何雍眼中着实是太美了,美到他已移不开眼。可就是如此,他的理智也未有一点点昏沉。
——阳城遭异鬼之难,如今是贫瘠得不成样子,毓迟菱儿一个贵族小姐,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往这里跑?
丹菱儿边一匙匙喂药,边道:“我家里把我许配给了东辽的公子,我不干,就带着侍卫自己跑了出来。左右想着先寻个落脚的地方,就来投靠漠北的舅父了......”
说到这里,丹菱儿只是微微一笑,“刺史大人不会想把我这个逃婚的女人押解回闵丘吧?”
“不!”何雍忽然握住丹菱儿的手,几滴药汤便洒了出来。
“我不会的!”何雍的语气带着几分慌张,生怕她误会了自己。
就在这时,房门吱嘎开了。刘玲端着一小盆热水,刚踏进来一步,便因眼前的画面定格了。她一双鹤眼锁在何雍握着的那只玉白腕子上,震惊与惶恐便充满了她的眸子。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丹菱儿总不想搅入凡间的情爱纠葛,定然是赶紧抽回自己的手,给二人独处的空间。可这一次,她却不能。
因为这刘玲本该是濮阳墨的妻。
这个刘玲虽只是新贵,却是宰相刘嘉伟的嫡亲孙女。在既定的命簿里,宰相刘嘉伟在废太子时因力保太子而获罪,还牵连三族,刘玲遂与弟弟刘杰奔逃出京都,被濮阳墨所救。
刘嘉伟在朝堂与新贵中极有威望,濮阳墨娶了刘玲后,便陆续得大周贤臣和贵族士子投靠,实力很快壮大。
这一世,虽然刘嘉伟还是获了罪,却是因为上告曹侍郎圈百姓良田、专权跋扈,而被新皇降罪的。据说是因为何雍私下去求了曹侍郎,刘玲和弟弟才没被抓。故而,现在的刘玲心里定然满满的都是何雍这个救命恩人。
若任其发展,刘玲嫁给何雍是水到渠成的事。
故而丹菱儿突然起身,做出一副要与刘玲见礼的样子,却因自己的手腕还牢牢撰在何雍手里,而踉跄着跌到了他怀里。
肌肤间虽隔着衣衫,何雍还是能感觉到毓迟菱儿的体温。四目相对,他本就蠢蠢欲动的情根,愈发深扎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