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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真一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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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阳城烟熏火燎的城墙上,到处是黑乎乎的尸体。火灵将异鬼烧为灰烬,也至阳城的将士死伤无数,火灵虽未燃及城内,但异常的高温与浓烟,凡人之躯终无法承受。苦守数月的漠北得了救,却也大伤元气。
已无生命迹象的城墙上,一个裹着黑袍的老妇人拄着老木盘根杖,缓慢地走着。她不时用木杖拨开遮着尸体面容的手臂或大腿,好似在寻什么人。如此寻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辨认出一具躺在尸体堆里的熏得黑糊糊的“尸体”。
老妇人凝神开天眼,透过那已焦黑的布料,果然瞧见那“尸体”的胸袋里放着一张发着金光的符咒。
此符乃安魂符。有了它,便是地府的范谢将军来了,也带不走他。
老妇人又用盘根杖上下拨了拨去检查那“尸体”,见“尸体”还完整,赶紧施法还魂。
“真一......真一......”
意识昏沉的真一道人隐约听到一个老妇人的呼唤,无力地忽闪着睫毛,去寻声音的来源。
“真一......我乃东辽九顶铁刹山五护法之首,信徒叫我一声‘黑妈妈’。我与你师父崇一道长乃故交,今日受他所托,救你一命。你既死过一次,当知为人一世修行不易,从今以后自当勤勉修行,莫再干预人间事了。”
重伤之下,精疲力尽,但真一却强撑着开了口,“求上仙......救漠北......”
“漠北的劫,是天劫,乃轮回果报。若天要亡漠北,你徒劳无益。”
耳边安静下来,真一以为黑老太不肯帮他,已然走了,却不想耳边又响起了她的声音,“放手吧~这不是你该管,也不是你能管之事。”
真一道人渐渐恢复了些精神,但仍显疲累,“漠北人勤劳朴实,异鬼与千面女作恶多端,天怎会帮千面女而亡漠北?若天真如此无道,我便是逆天而为也要救漠北!”
“唉~你这痴儿,你又未长在漠北,如何知道漠北人勤劳朴实?你只看到他们的好,却见不到他们做下的恶。”
长长一声叹息过后,黑老太已不见了踪影。
没过多久,一队刚刚押送辎重进城的人马,为死寂沉沉的阳城带来了些许生机。
领头的乃新皇任命的漠北督察刺史何雍,也是丁若晨与濮阳墨在宫内太学的同窗。
何雍刚一到阳城,便带着人上城墙寻活口。但见靠在墙边半睁着眼的真一道人,何雍赶紧命人将他带下去救治。
一回身的功夫,何雍便见远处一辆洁白不染纤尘的莲花马车,向阳城这边来。他知道,那是拥有火灵骨的安荣长公主回阳城了。
何雍还未到达阳城时便派了探子来,知道阳城被异鬼围困,他便远远地在大周与漠北交接的山林高地安营扎寨。等了四日,亲眼见火灵驱逐了异鬼,他这才下令队伍往阳城去。
何雍如今知道了这位安荣长公主的厉害,自然是赶紧整理好衣衫,出城门迎接。
马车停在城门口,夏侯元懒待地掀开白纱帘瞧了何雍一眼,“你是司马傅?”
何雍定了定。
——他不至于这么没有存在感吧?怎么说也算和夏侯元在太学同堂读过几年书,这么快就把他忘了?
“臣乃漠北督察刺史何雍,京都人氏。”何雍躬着身子,眼睛看着地面说道。
夏侯元不甚在意的点点头,“给本殿安排个舒适干净的住所,本殿歇一晚,明日一早便起驾。”
“是,”何雍答应着,却看着夏侯元单零的马车有些迟疑,“安荣长公主殿下这一行可是简单,是否要臣多安排些亲卫随行?”
夏侯元有些不耐烦地撂下了纱帘。
——火灵在手,她还需要亲卫?
小英子于是开口,“我们长公主殿下不喜欢那么多人跟着,你且做该做的事就罢了。”
“是。”
望着远去的白莲花马车,何雍出了出神。
——若他是贵族,也许还有机会能与夏侯元谈婚论嫁,只可惜,他只是个国人。
大周的规矩,一向是以母亲的出身论孩子的阶|级,上层女子嫁人皆要讲个门当户对,又何况是皇家出身的公主。
这时,一名小兵上前抱拳道:“何大人,女公子刘氏已安顿好了。”
何雍点了点头,挥挥手,便信步往大将军府去。夏侯元他终归是高攀不起,可这位贵族女公子刘玲,他可不能错过。毕竟,只有贵族女子生下的孩子才能是贵族。他这辈子是摆脱不了国人这个身份了,但他的子孙却不能再做国人了。
第二日一早,何雍刚刚送走夏侯元,便有小兵来禀,说真一道人想见他。
何雍来到真一道人房间的时候,真一正靠在床头,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何公子,”真一朝他抱了抱拳,“多谢救命之恩。”
“道长为我大周鞠躬尽瘁,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何雍回抱一礼,说罢客气话便寻了个凳子坐在真一床边,“听说道长找我?”
真一咳了几声,饶是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师父常教我说要知恩图报,今日何公子救了我,我也没什么可报答的。不如便为公子算上三卦,卜个吉凶吧!”
何雍本不信占卜之术,但见真一一片诚恳,便礼貌地接受,“那便麻烦道长了。”
“何公子想问什么?”
“前程。”
真一要了何雍的生辰八字,看他的面相骨骼,又掐指推算流年运势,这才说道:“何公子是乱世英才的际遇,若大好可上为君王,若不好则下牢为囚。这好与不好,便只看这几年的姻缘了。”
何雍听罢,心里不以为然。他的前程竟然还要被姻缘左右么?真是可笑至极。但常年在宫中长大的他,早学会了隐性吞声不得罪人的本事。
故而,他面儿上却是笑得随和,“那第二卦便劳烦道长算算雍的姻缘了。”
真一道人再次掐指算了起来,“何公子曾遇一媒人,因此而与一女子有了姻缘,此女显贵,可助公子为王。只可惜,此段姻缘已了,公子错过了。”
何雍越听越觉得真一的卜卦不甚准确。他何曾遇到过什么媒人?若说显贵女子,他倒是与丁若晨有过一段缘分。可当时皇后把她许给了自己的外甥,他不舍得放弃自己的荣华富贵带丁若晨走,这缘分也就不了了之了。
如果真一说的显贵女子是丁若晨的话,倒算是应了几分,可丁若晨又非如夏侯元那般身怀火灵骨的皇族长公主,如何能决定他是否能做君王?
想起安荣长公主,何雍不安分的心思又活动了起来。难道真一说的显贵的女子是夏侯元?这样说的话,那千面女与异鬼就是他们的媒人。可他却碍于身份,白白让自己与夏侯元生出情分的机会溜走了。
被欲望驱使的何雍,终是对真一的占卜信上了几分,饶是有些迫不可待地问:“错过这一次,雍可还有‘大好’的机会?”
真一道人又算了算,忽然道:“何公子月前救了一对姐弟?”
这下却真是让何雍觉得真一道人是有些本事的。他确实是于月前救了前宰相刘嘉伟的两个嫡孙。
前宰相刘嘉伟得罪了宫里的曹侍郎,是满门下狱,估计没多久就要处斩了,现在也就只有刘氏的两个嫡孙,因为跟着他才算是逃出了法网。
何雍赶紧问道:“雍如此作为,可是有何不妥?”
何雍是曹侍郎的义子,他救下刘氏的子孙也是得了曹侍郎默许的,在他看来,并无不妥。可义父、义子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计较的。
“并无不妥,”真一道,“此对姐弟虽家道败落,贵而无势,无法助公子‘大好’,却也不会使你‘大坏’。公子若能得妻如此,自是一生平顺。”
这个答案听在何雍耳里却不是那么合意,“道长还没说,雍可还有‘大好’的机会?”
真一道人面有难色,瞧了瞧何雍,又思索了半晌,才道:“机会自然是有的。公子与先前那名显贵女子还有一缘。此女手握大周命脉。若何公子可得此女为妻,他日莫说为君王,便是登基为帝,也是有机会的。”
何雍听到“登基为帝”四个字,早已心猿意马。原本不信占卜之术的笃定,现今已烟消云散。按真一道人所说,这女子手握大周命脉,可不就是安荣长公主夏侯元么?
何雍这方正盘算着,该如何与夏侯元“再续前缘”,却忽听真一道人道:“公子莫嫌贫道啰嗦。人生在世不过轮回一段。‘大好’未必就是好,‘大坏’也未必就是坏,起起伏伏几十载,‘平顺’许才是最大的福。”
真一道人说罢,便挣扎着起身,“公子,贫道早已想好,今日便御剑回京,向皇上禀告漠北妖情。眼下千面女与异鬼虽受到重创,一时不会再轻易出来害人,可日子一长,难保他们不会再卷土重来。所以贫道当早些回京,再请道士三千驻守漠北。”
何雍虽知真一此去可能是无功而返,却什么也没说,只回了句“道长一路顺风,快去快回”。
于是,真一道人就这样拖着不清不爽的身子,离开了漠北。
待及晌午的时候,何雍一个人站在城楼上往鬼吟渊的方向瞭望,却忽见黄沙绵延的远方一团金黄色的东西飘忽而来,似另一个太阳般耀眼。
一眨眼的功夫,本还遥远得看不出形状的那团“金光”,已到了眼前。何雍这才瞧明白,那是一只巨大的拖着长尾的金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