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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婆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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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周国,王府。
通往王子邸的长道上,建周王后长歌大长公主优雅地摆弄着身姿,施施而行。她的贴身侍女钟乐擎着她的右手小臂,着实小心谨慎地盯着她前面的路面,紧怕有大些的碎石,让自己的主子扭了脚。
两排侍女垂头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食盒,捧着新进的锦缎,和各式机巧的玩意。
到了王子邸的大门,钟乐便要高声通报,请王子妃淮阴长公主夏侯蔓儿出来接驾,但长歌长公主却摆了摆手,“进了二门再说吧!何苦叫她一大早刚起,就慌不迭的来迎我?”
“是。”
长歌大长公主刚进二门,便见头发刚梳了一半儿的夏侯蔓儿,慌慌张张地出来迎驾。
长歌大长公主赶紧说道:“以后但凡只有我们娘俩儿的时候,这些规矩便免了吧!”
两人携手进了屋去,提着食盒的侍女就将盒中的早膳一一摆上了饭桌。
“母亲若想与蔓儿用饭,传蔓儿去就是了,何苦亲自跑这么远?”夏侯蔓儿显然有些受宠若惊。
长歌大长公主往里间瞟了一眼,心中了然,她那个不肖子又没回来过夜。
“太医说了,我这身子是该勤走动走动才是。”
听自己的婆婆这么说,夏侯蔓儿心中已有了计较。长歌大长公主此行,怕是与昨日的平安脉脱不了干系。
昨日,建周王宫的三名首席侍医,来挨个给她和长歌大长公主把平安脉。据说这是建周王府每个月的规矩,着实是比她在京都皇城时细致百倍。
她这个皇公主也就是头疼脑热的时候宣太医来瞧瞧罢了,并没有定期检查身体的习惯。再加上她会用香来调节身体的不适,故而也就基本没有宣太医的时候。
今儿长歌大长公主来,难不成是太医诊出了什么?
这般想着,夏侯蔓儿也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了。
长歌大长公主拉夏侯蔓儿在梳妆台前做下,亲手为她梳起头来,“你还年轻,正是贪睡的时候,不比我这个老婆子,刚听到那晨间一声鸟叫,就再睡不得了。”
“母亲才不老!”夏侯蔓儿柔柔地笑了起来,“您瞧,您与蔓儿同在镜中,不似母女倒似姊妹呢!”
夏侯蔓儿此话不假。
长歌大长公主十八岁嫁来建周,如今不过三十有九,正是风韵十足的时候。再加上前半生从未吃过什么苦,也没什么烦心事,保养得当的她,看起来说是未过三十的年轻妇人,也是有人信的。
“蔓儿呀~就是嘴甜!”
夏侯蔓儿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婆婆不光给自己梳头,还作势要给自己盘发,赶紧道:“母亲,此等活计还是叫下人去做吧!这世上哪有母亲给女儿盘发的道理?倒是蔓儿不肖,没能早起去伺候母亲梳洗。”
夏侯蔓儿长这么大,别说是盘发了,连头发她的生母都未曾给她梳过。所以当她见到自己的婆婆竟放下身为王后和大长公主的身段,为自己梳头时,真的是有些惊慌失措。
“蔓儿可是嫌弃母亲的手艺?!”
长歌大长公主佯装嗔怪的语气,却叫夏侯蔓儿当了真,她急着转身辩解,却是撤了自己的头发,吃痛得轻叫了一声。
“哎呦~我的孩儿,你怎么突然转过来了?”长歌长公主揉着夏侯蔓儿那拽痛的地方,吹了又吹,饶是愁了眉。
夏侯蔓儿眼底升泪,视线愈发模糊起来。
“瞧给我儿疼的!”长歌长公主摇着头道,“不哭不哭~一会儿就好了~”
只有夏侯蔓儿自己知道,她这泪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委屈和感动。
想起自己儿时受伤的时候,明明皮都退掉了一层,可她的生母不过骂了她一嘴,怪她自己不小心,传了太医来便罢。何时哄过她给她吹过伤口?
她小时候惯常见母后宠着自己的哥哥,掉根头发都是心疼的。便以为生为女儿便总是不得母亲宠的。可是来了建周才知道,原来她也是可以被“母亲”宠在手心里的。
“看来母亲真是老了,”长歌大长公主幽幽道:“想当年还在京都的时候,我们姊妹几个总是互相给对方盘发梳头,当年啊~还就属我的手艺最好。这二十多年来,手都生了。”
“才不怪母亲!”夏侯蔓儿赶紧擦了泪,“是蔓儿急了。母亲您继续给蔓儿梳么~蔓儿着实是想见识见识母亲的手艺呢~!”
这方一说,长歌大长公主眉开眼笑,“那母亲就试试。蔓儿你不知道,自从嫁来建周,我最想的就是生个女儿。只可惜,母亲的肚子不争气。”
长歌大长公主说着,垂头去瞧了瞧自己的肚子,又是一声叹息。
“不过你来了就好,”长歌大长公主抬眼去对上蔓儿在镜中的眸光,盈盈笑着露出一排皓齿,“肚子不争气,可母亲有了你这么个乖女儿,此生也圆满了!......瞧瞧,怎样?”
说话间,发已盘好。
“母亲的手艺自是没得说!”
两人笑着说话往餐桌这边来,但见早膳间还摆了两碗药汤,夏侯蔓儿疑着瞧了长歌大长公主一眼。
“这调养的药汤你一碗,我一碗,可是都得喝了,不能浪费一滴!”长歌大长公主刚说罢,似要给自己“女儿”做榜样般,拿起自己的那碗,一仰头先喝了进去。
夏侯蔓儿却是迟疑起来,纤纤玉指划着药碗的边缘,边思量着边慢慢说道:“母亲,儿媳不肖,进门这么久还没法拴住王子的心,以至到现在,肚子也没个动静......”
长歌大长公主叹了口气,“蔓儿,你是大周荣耀的皇公主,是生来就如凤凰般耀眼的金枝玉叶。你在京都时是这样,到了我建周自然也该是这样。无论你有没有子嗣,你都是大周的皇公主,我儿铭轩的妻,我长歌大长公主的儿媳。这一点是不会因为你生不生得出孩子而有所改变的。”
“母亲!”夏侯蔓儿忽觉鼻子发酸,眼发涩。
“哎呦~我的儿!这是怎么说的?”长歌大长公主忙给侍女使了个颜色,那侍女便端着精致的锦缎来到夏侯蔓儿面前。
“王子妃您瞧,这可是建周新得的云锦织锻,一共才八批,王后挑拣了两批深沉的给王太后送去了,又挑拣了两批素净的给王长公主送去了,剩下的这四批浅地繁花的,可都给王子妃您拿来了~您快擦了泪瞧瞧,高兴高兴!”
夏侯蔓儿一边擦了泪,一边用娇嫩的玉指摩挲着云锦料子,还带着哭腔道:“这么好的料子,母亲怎么不留几批?”
长歌大长公主见夏侯蔓儿鼻下流出些多余的泪液,拿起自己的帕子像是母亲给才几岁大的女儿擤鼻涕般,为她捏着拭了个干净。
她说道:“我在建周久了,什么好东西没得过?建周能给我的好处,都给了,却从没给过你什么。我与王没生养过你,却叫你嫁来我建周日日向我与王磕头请安,尽足孝道,连这建周百姓也成了你莫名的责任。我们于心有愧啊!趁着现在还能给你些什么,我们又怎能吝啬?明轩不成器,这个家,这个国,他日少不得你多劳心劳力了。”
“母亲放心,蔓儿一定不会辜负您二老的!”
送走长歌大长公主,夏侯蔓儿看着托盘里几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出了神。
“王后对长公主您可真是好,听说这些玩意都是她当年从京都宫里带来的陪嫁,多少年了都是爱不释手,如今怕长公主闷,都送来给您了。”
夏侯蔓儿的侍女倩儿说着,沉沉叹了口气,“只是建周王子真是个不着调的,大婚都快有半年了,连个人影都不见。王后嘴上是说不在乎子嗣,可她心里怎么想的谁真的知道?既不在乎子嗣,干嘛叫三个侍医轮番给您把脉?还亲自端了补身的汤药来。”
“倩儿,”夏侯蔓儿声音极轻,可她撇向倩儿的目光却满是威慑,“你今儿的话太多了。”
倩儿赶紧跪了下去,“长公主,婢子说这些也都是为了您着想啊!从来嫁了人的女子,若没有一儿半女傍身,总是没有好下场的!不如......不如......”
倩儿目光闪烁,吱唔了半天也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说。”
夏侯蔓儿垂眼瞧着脚下那个跟了自己十四年的贴身婢女,果然还是想听听她心里的话。
“王子不爱女人,自然难让长公主怀孕,不如我们做个局,将王子灌倒,公主您便假装与王子行了房。这期间,只要公主能怀上孩子,甭管是谁的,想是建周王与王后都会深信不疑的!”
夏侯蔓儿面儿现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连跟了她十四年的丫头,都把她当成了没有心肝的畜生。
说罢,夏侯蔓儿回转身,仰面迎向窗外越来越刺眼的阳光,低声道:“我会怀上王子的骨肉的,一定会的。”
回想起皇族夜宴那晚,她用迷情香去勾|引建周王子龚铭轩,并非是全败而归。她明显见到龚铭轩动情,而他是调动起了全身所有的克制力,才没有对她做出越距之事。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不相信龚铭轩只爱男|色。
跪在地上的婢女,纠结许久,终于又打着胆子说道:“公主若只要王子的骨肉,那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婢女赶紧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繁花珐琅瓶,献给夏侯蔓儿,“此乃诱情香,传说是媚狐的宝物,任何人闻了此香,都必会动情|欲之心。只是......”
婢女说着迟疑起来,似有难言之隐。
“只是什么?你快说!”
“只是听说此物非人间之物,凡人若用了......”
“放屁!”夏侯蔓儿咒骂着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小瓶子,拿在手中瞧起来,“什么鬼神邪说,都是那些穷鬼编出来找心理安慰的。这世间既然有这种香,那就是给人用的!”
夏侯蔓儿看着手里小小的瓶子,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只要一次,只要龚铭轩能在她体|内植入种子,她便一定可以怀上龚氏的皇族血脉!而现在,她缺的只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