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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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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夏侯蔓儿忽然向建周王那边倾了倾脑袋,说了几句话。
接着墙头又露出了长歌大长公主的脸,瞧那表情似对夏侯蔓儿赞赏有佳。连一旁的建周王,都认同的点了点头。
丹菱儿心下便清楚了,这三人是在商量着怎么处理这些流民。只是,有一点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何建周出了事,建周王子龚铭轩没有陪着父王、母后来第一线,却只有夏侯蔓儿陪同?
丹菱儿正想着,但见建周王走到城墙边,对下面喊道:“漠北的百姓,我乃建周国王。不是我建周见死不救,只是我王城内也有上万张口等着吃饭。我建周对于安顿全部灾民一事,实乃力不从心。”
建周王正说着,但听城楼下爆发出灾民愤怒的声音。
建周王赶紧又往下压了压手,说道:“我建周最多可再收留百名流民,其余的由我建周发放干粮银钱,资助你们往京都去寻求大周皇的庇护。本王会以八百里加急将你们的情况禀报给当今圣上,相信你们到达京都之时,定能得到妥当的安置。”
“你不骗我们?!”一个难民指着城墙上的建周王大喊。
其他难民也都随声附和起来,“对!别等我们到了京都,还是没人管我们!”
建周皇抬起双手向下压了两下以平定民声,“放心吧!你们都是大周的子民,大周是不会不管你们的!”
丹菱儿不在意,也不相信建周王的话。不是不相信建周王的为人,而是她太了解太后和新皇。
在新皇还是太子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日太子登基,必定是个昏君。哦不!她用错了词。怎么能是昏君呢?应该是暴君才对。
他八岁开始养毒虫,九岁差点害死丁若晨,十岁已有数名宫女、太监死在他的虫子下。十三岁开始,不知搞大了多少宫女的肚子,连他老子大周皇的妃子,他也敢偷。
大周皇活着的时候,他还不敢太过火,但因为有皇后护着,又有诏懿史想着各种法子给他擦屁股,便也算在太子位上坐得安稳。
如今他老子死了,他成了皇帝,再加上一个鼠目寸光又心狠手辣的太后,这些难民,怎么可能得好?
丹菱儿并不关心这些难民的死活。因为他们来自漠北,是罪人的后代。
巨人族,就是在漠北被灭族的。丹菱儿到现在还记得,女娲娘娘当年在天界看巨人被漠北智人屠杀殆尽时,是如何伤心痛绝的模样。
自此,漠北便成了恶地。但凡有那行恶的灵魂要入轮回,大多都投胎去了漠北。少有些没有大恶,却要接受轮回考验的灵魂,也会去那里。
这回漠北闹异鬼之乱,实乃天之定数。逃不出来的,都被异鬼挖肝食心,是应了他们该有的劫难。这些能逃出来的虽说大难不死,但也难说就没有还要应劫的。
丹菱儿盯着几名表情不善的壮汉,偏了头去问身边的复天翼,“刚刚伤了孩子或是造了杀孽的,你可都记清楚了?”
“我血族人过目不忘。”复天翼低声回道。
丹菱儿点了点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嘱咐道:“他们虽都是漠北人,但你们只能喝今世恶灵之血,这是女娲娘娘在创造你们时,与诸位天神的约定。”
复天翼却板着脸,道了句,“我饿了。”
血族王与一般血族不同,他只能以丹菱儿的血液为生。
丹菱儿的脸色瞬间垮下来。她刚说完血族只能喝恶灵之血,复天翼就管她要血喝,那不就是说她是恶灵么?
丹菱儿狠狠地瞪了复天翼一眼,“饿着!”
丹菱儿收回目光时,余光扫到复天翼勾了勾嘴角,一时觉得是自己眼花了。血族王复天翼这个一本正经的大冰块,竟然还会开玩笑?
丹菱儿的目光往他胸前的红宝石瞧去,一时错觉,好似那个宝石没有在地下城时,那么红了。
这时,但见建周城门洞开,百余人的长矛兵拿着武器,对着城外的流民。
一个官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手里拿了支毛笔和一卷白娟,从城内走出来,招呼老弱妇孺先来登记。
“我们进去么?”复天翼问。
丹菱儿摇摇头,“何必占那些流民的名额?等到了晚上,叫思梧桐驮我进去就好。”
傍晚时,丹菱儿坐在半山腰的凉亭内,不耐烦的用手指敲击着破了一角的石桌。
复天翼带领血族去惩戒白日里的恶人,说是怕吓到她,让她留在这里等。
丹菱儿是经历过上古大劫的神仙,那时候的惨烈数万年来不曾有过,血族杀戮的场面又算什么?她没去,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不喜欢那种场面。
只是,她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了,还不见复天翼回来,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丹菱儿还是不大放心,血族要是杀错了人,那可是触犯天条的大罪。
因等待而内心焦躁的丹菱儿,终于起身叫了声“思梧桐”。
思梧桐应声而来,载着丹菱儿去寻复天翼。
一声凤凰长鸣,金色的光芒在黑夜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没过多久,丹菱儿便隔着厚厚的云层,听到了来自地面恐怖的叫声。
红着眼睛的血族们,准确地找到白日伤了孩童犯了杀戮罪孽的人类,将他们从流民的队伍里拖出来,任他们的身子挣扎着擦过砂石干草,然后在黑暗中吸干他们的血。
遇到反抗之人,血族便扭断他们的四肢,掏出他们的内脏,腥臭的血腥味直透云层。
恐怖在难民中肆意蔓延,人们疯狂地喊叫着逃散,只怕下一个遇害的就是自己。
很快,留在原地的,只有死人和血族。
丹菱儿坐着凤凰翩然落下,瞧着月光下遍地死尸,惨不忍赌。
她于是行了个天界的含胸礼,轻声叹道:“愿世人得警示,不再让血族有复仇之机。”
话音刚落,但有凄幽的哭泣声传来。循声望去,却是一名孕妇,正抱着自己丈夫的尸体,在干枯的树枝下哭泣。
丹菱儿从思梧桐身上跳下来,往孕妇那边去,“你怎么还不逃?”
孕妇哭泣着抬起头,泪眸映着月光。她眼中的丹菱儿,是个瞧不见面容披着厚重斗篷的魔鬼,声音虽柔却心肠狠毒。可她没有一丝害怕,倒满是愤恨不平。
“为何害我们!为何!!!”孕妇质问她。
丹菱儿能理解孕妇此时的悲怮与愤恨。他们一家从漠北逃出来,躲过了异鬼之乱,却没躲过这半路上冒出来的吸血“怪物”。
丹菱儿唤了句“复天翼”,复天翼便开口道:“你的丈夫,今天白日为了一个馒头,残了三个孩童,害了一人性命。”
复天翼如实相告。
孕妇悲怮痛哭,“他是为了我!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你要找人偿命,找我啊!!!找我啊!!!何苦要了他的命!!!”
“爱,并不是为恶的权利。”丹菱儿冷眼瞧着那孕妇,“你快些逃命去吧!你既然能带着肚里的孩子活着逃出漠北,便说明这孩子是个有孕期的。好好把他抚养长大,不要让他像他的父亲一样,以为只要有正当的目的,就可以害人。”
“呸!”孕妇朝着丹菱儿啐出一口唾沫,“那帮贵人穿金戴银,却把我们关在城外,馒头也就给那么几个,他们若给够了,我们何苦去抢!”
丹菱儿挑了挑眉尾,原本眼中的几分同情,早已烟消云散。
她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道:“若给够了,又怎么会是考验呢?”
夏侯蔓儿的恶趣味自然不消说,但世人皆有轮回因果。当年天地大劫,两位上古大神本可消灭所有世灵,可偏偏他们没有这么做。他们还是给世灵留下了些种子,让他们可以在轮回中洗心革面。
建周王与王后,虽是穿金戴银的贵人,却也是三世善人。前三世不知对多少人伸以过援手,也不知救过多少人性命。这一世的荣华富贵,算是他们的果报。
自然,他们轻信了夏侯蔓儿,以那种方式施舍着实不妥。但这两位活了三十多年,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对难民城门大开,扰得城内百姓灾祸频生。原本平静的建周城,短短三日就闹出了十多桩命案,其他伤人偷窃抢劫之事,更是不计其数。
在这种情况下,建周王与王后还愿意再收留百名难民,并肯出干粮银钱让流民往京都去,已是示出了他们最大的善意和对大周的忠诚。
这些事,如孕妇这般的凡人村姑,自然不知道,也不会明白。故而,丹菱儿也无意再与她费什么口舌。
孕妇却开始了她怨毒的诅咒,“妖孽!恶魔!你不得好死!神冥是不会放过你的!”
已然转身走出一段的丹菱儿忽然驻住了脚,她微微侧过头,便露出了一半下巴。那半张下巴在月光下,透出晶莹的光彩。
——“乱世之妖魔”,丁若晨的父亲不就是因为这五个字,才将她远远送去京都的么?
趋利避凶,一向是人类本能。连她前世的亲生父亲都是如此,又何况是现在恨毒了她的孕妇?
双唇微起,凉凉的声音便飘了出来,“境况艰辛,人便求神拜佛;神冥恩宥风调雨顺,人便将神冥抛到脑后恣意妄为;神降惩戒,人便起弑神之心。然后,能消灭的成了妖魔鬼怪,不可比擬的被奉作神冥。”
丹菱儿说着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们崇拜的,从来都不是神,而是力量。而最能让你们意识到力量的方法,就是‘惩罚’。当然,你们可以叫我妖孽,也可以骂我是恶魔,但总有一日你们会知道,我是后者。”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孕妇歇斯底里地咒骂着,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事。
丹菱儿爬上思梧桐的背,在这被死亡笼罩的寒夜,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以天人魂识重生于人间,便注定了不得好死,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凤凰于飞,星辰明暗。
跟在丹菱儿身后的复天翼,瞧着不远处的建周城,问道:“我们去找夏侯蔓儿?”
“不,”丹菱儿说道:“我要去看看我的仙友,文思君。”
“文思君?”
“就是建周王子,龚铭轩。”丹菱儿说着,聚焦到建周王宫不远处的一座小楼。
那小楼里不但传出龚铭轩的凡人气息,还有异于常人的灵力场。
丹菱儿轻晃着脑袋,叹了口气道:“他果然被花妖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