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夏侯蔓儿 ...
-
复天翼重新坐回桌边,开口道:“不知小姐可知淮阴长公主,夏侯蔓儿?”
听到夏侯蔓儿的名字,丹菱儿瞬间眯紧了眼。她怎么会不记得夏侯蔓儿了?
夏侯蔓儿这个表面笑眯眯,背后阴险难料的女人,可曾让丹菱儿的转世丁若晨吃了不少暗亏。
丁若晨那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吃了暗亏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可丹菱儿却自来不是个好惹的。可想而知,当丹菱儿觉醒后,夏侯蔓儿早默默上了她心里的复仇名单。
“你是说,夏侯蔓儿也是带着祸国乱世的天命?”丹菱儿问。
丹菱儿下凡前,将自己在凡间有频繁接触的人类的命簿,大致都翻阅了一番。所以,夏侯蔓儿的来历,她很清楚。
夏侯蔓儿接连九世都是平民百姓,说不上是好人,也谈不上为恶。到了这一世,她的灵魂需面临轮回考验:若通过了考验,灵力大涨,下一世或可得修行机缘,就此往好的方向去也未可知;若没有通过考验,灵力将大幅减损,再有几世许就魂飞魄散了。
这一世,她的考验就是灵魂的纯善度。
之前几世,她虽未有为恶,可能是因她没有为恶的资本。所以,这一世上天给了她作恶的能力,让她投生成了皇帝嫡生的三公主。
丹菱儿回想着夏侯蔓儿的命簿,摇了摇头,“从她原来的命簿上看不出什么祸国殃民的迹象,除非她的命也改了。”
复天翼回道:“改没改属下不知,但她的血液已有了天命标记?”
“天命标记?”
“嗯,”复天翼说:“凡是带有天命之人,血液中都会有特殊的味道。我们闻到这味道,就知道此人不能动了。”
“什么味道?”丹菱儿问。
“每个人的味道都不同,但是若是带着好的天命,味道会很好闻,若是带着坏的天命,味道会相当难闻。”复天翼想了想,又解释道:“血族闻到这种味道,会把这种味道用心灵感应传送给我,我根据那味道,自然就知道了相关天命的大致情况。”
丹菱儿犹疑地打量着复天翼,“那你说说我的天命是什么!”
“属下只能闻到您身上女娲血的味道,这味道太浓郁,许是将您天命印迹的味道盖住了。所以属下并不知道您的天命是什么。”
丹菱儿想了想,半信半疑地问道:“那你就跟我说说夏侯蔓儿的天命。”
复天翼沉思些许,开口道:“夏侯蔓儿的天命才开始不长时间,似乎是她嫁到建周国的那天才开始的。”
丹菱儿点了点头,觉得复天翼说的有些道理。
夏侯蔓儿的原命并不会嫁给建周王子龚铭轩。她本是该嫁给年过四十的未流王的,而建周王子本是她皇姐夏侯元的未婚夫。无奈她不甘心如此,又恰巧会使香。于是,她便用迷情香迷惑了自己的未来姐夫,挤占了她皇姐的建周王子妃位。
不止如此,她还接连设局陷害夏侯元,给她扣上了淫|乱后宫的帽子,以此来建立自己嫁去建周的正当性。因为这个,夏侯元被她逼得吞金自杀,差点没丢了性命。
所以,如此看来,夏侯蔓儿的天命便应该是从她执迷不悟,嫁到建周的那日开始的。
“难道,建周灭国乃她之祸?”丹菱儿问。
建周作为大周最忠诚的属国,灭国乃是乱世定数。只是如今诸命皆改,建周要怎么个灭法,倒是没人知道了。这个时候,夏侯蔓儿带了天命,自然该是与这个有关。
见复天翼点点头,丹菱儿困惑起来,“她虽然心思阴险,但毕竟只是后宫一个王子妃,如何能有灭国的能力?而且她那么喜欢龚铭轩......”
丹菱儿说着,似想明白了什么般,微微勾起嘴角,“难道是因为龚铭轩?”
这般说着,丹菱儿已下定决心,“既然一切都要按照天道定数来,那我们不妨加速天数的进程。”
复天翼不明白丹菱儿的意思,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她,但听丹菱儿说道:“你们血族天生俊美,眼神可惑世人,所以有件事,你们去做最合适。”
“何事?”
丹菱儿看向复天翼,“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太后的真面目。”
现在民怨沸腾,却都是对夏侯红芙的,哪天民怨到达极致,太后只要把夏侯红芙推出来做替罪羔羊,便可解。可若让世人相信,祸国殃民的是太后本人,那一旦民怨进入顶点,太后的路也走到头了。
“是。”复天翼垂头答应着。
丹菱儿放下筷子,往桌子上丢了一定银子,大声说了句不用找了,便带着复天翼出了门去。
老鸨拿了银子,千恩万谢送她出来。
若在好年月,这一定银子老鸨却不会放在眼里,只是现在这个年月,这一锭银子倒成了能救急的钱。
出门后,复天翼问丹菱儿,“我们要去哪里?”
丹菱儿想都没想,似心中早有决断,“去建周。”
丹菱儿一边往郊外走,一边吩咐复天翼道:“叫血族暗中保护濮阳墨,他的状况随时向我汇报。”
到了戍远郊外无人处,丹菱儿唤来思梧桐,一径往建周去。
彼时漠北闹异鬼之乱,许多流民南下逃命。原本还抱着接纳难民心态的建周,在被大批难民占据街道,成伙打劫抢掠后,终于关上了城门。
而丹菱儿到建周的时候,建周城门关闭已有三日之久。
不过三日,城外的难民数已升至数百人。建周虽乃富庶之地,但也负担不起所有难民的开销。故而此时正是建周王与王后头疼的时候。
难民在城外用破布烂衣搭起了简易的帐篷,捡了附近山林的碎柴生火煮着野菜果腹。
闲来无事的轻壮男子,饿得难受,便勒紧了裤腰带去砸紧闭的城门。不时捡起颗大石头,向城门丢去,嘴里骂骂咧咧。有的老弱妇孺也抱着孩子等在城门的外墙边,盼望着城门开时,能最先进城。
再往远处去,是一群衣衫褴褛的脏兮兮的小孩,守在有他们八倍高的城墙下,眼巴巴地仰头瞅着城墙上守城的兵士。他们不时向上伸出小手,期待着上面的人能丢下来几块碎馒头。通常到了饭点儿,他们总能撞上这种大运。
丹菱儿行走在流民夹道的土道上,往建周城门去。一路上,几个壮年的小伙子一直用不善的眼神打量着她。
虽然她和复天翼从头到脚都用厚大的斗篷遮住了,但在衣衫褴褛的流民间还是显得很太过干净整洁。更不用说复天翼胸前那颗时隐时现的红宝石了。
若能抢了那红宝石,别说温饱了,到附近的城镇安家落户的钱都出来了。
复天翼周身透着死气沉沉的杀气,那藏在厚大兜帽下的深黑瞳孔,也闪烁出猩红色的威慑光芒。
“你的眸子太犀利了,”丹菱儿感觉到人们异样的眼神,“该藏些锋芒。”
“我若藏了锋芒,他们就会扑过来。”复天翼一语中的。
丹菱儿嘴边却现出一丝深有城府的浅笑,“这样才不枉负了我唤醒你们的苦心。”
复天翼明白丹菱儿的意思,不再出声,只默默跟着她往建周城门去。
还未及近前,忽然前面一个流民,指着刚在墙头露出脸的三位贵人,大喊道:“建周王来了!建周王来了!”
一声呼喊,周围的流民迅速聚拢过去。很快便将丹菱儿和复天翼划在了拥挤的人群外。
丹菱儿仰头去,用手掌遮了遮碍眼的光线,终于瞧见城墙上的三位贵人。
一个还算顺眼的中年男人,身边是一个风韵犹存的贵妇。这二人应该就是建周王与王后了。
建周王后乃是大周的长歌大长公主,新皇的嫡亲姑姑。她身边一个乌长秀眼嘴角轻勾的女子,丹菱儿却是熟得很,那正是淮阴长公主夏侯蔓儿。
忽觉前面人群一阵骚动。
她定睛去瞧,正见高耸的城墙上有两个士兵,拿着一大篮子白馒头,正喊着城墙下的孩子们,要他们接好,然后便将馒头一个个丢下去。
他们丢馒头的地方,正是之前那些顽童伸着手要馒头的地方。那个地方,并未聚集成年的流民。很显然,是上面的贵人可怜那楼下的孩子们,施恩了。
可是这么多流民都饿着肚子,凭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却可以有特殊待遇?
饥饿的人群一窝蜂从城门口往孩子那边涌。几个跑得快的壮年男子,一把推开等着接馒头的孩子,去抢那掉下来的馒头。一个塞在嘴里还不够,还抢着往自己怀里塞。后到的抢不到馒头,便干脆从孩子嘴里夺。
小小孩童自然不是成人的对手,被推、被抢、被打都还算好的。有那破相伤了骨头的,还有被人踩在脚下的奄奄一息的,甚至就此断了气的,却有大半。
馒头没了,连热乎气都没摸到的难民见有几个壮汉怀里还有,便冲上去抢。三五成群,竟是斗得头破血流。被伤到的孩子们的父母,跑去寻自己的孩子,竟发现伤得伤,残得残,死得死。
一瞬间便哀鸿遍野。
丹菱儿抬头去打量楼上的那三位贵人,但见长歌大长公主揪着心口的衣服,连连往后退去便不见了踪影,一副惊诧非常又痛心疾首的样子。
夏侯蔓儿却伸着脖子瞧,饶有看戏的兴致。
丹菱儿在城下望着夏侯蔓儿那,不但没有丝毫怜悯之情却还有些兴致盎然的脸,眸光渐冷。如果她猜得不错,这向城下丢馒头的举动,应该是夏侯蔓儿的杰作。
毕竟,这位淮阴长公主小时候的一大乐事,就是顶着亲和的面孔,打着为善的旗号,想着阴招去折磨弱小之人。
丹菱儿还是丁若晨的时候,就曾做过数次她试香的实验品。偏偏每次她都是“好心”要帮丁若晨,又每次那么凑巧地让她“昏迷”,甚至“生病”。
丹菱儿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人类总说苍天无眼了。
——按照天数,如此恶人,竟还要活上数年之久,享尽那荣华富贵。
“复天翼。”丹菱儿轻唤血族王。
“属下在。”
丹菱儿伸手指向那高高在上的夏侯蔓儿,一字一句轻声说道:“你瞧着,我会让她下半辈子‘求生不能,求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