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生七世》蒋昭c

19、第六世-19

　　当面偷人，背面销赃。

　　这一直是蒋平的偷圣信条。这名头是他自己封的，不过凭着他这么多年偷盗而从未被抓的战绩，倒也配得上这个称号。而更令他骄傲的是，无论偷盗还是黑客，从没有人将那些辉煌战绩与他这个人联系在一起。他们的大哥卢方曾笑称，自己的兄弟里老四和老五简直是互为表里，一个光彩照人，一个真正隐匿于光芒背后。一般人会觉得这样的评价尖锐苛刻而产生龃龉，但这却是他们能够成为异姓兄弟的原因，他们欣赏彼此，信任彼此，对彼此坦诚。对这样的评价，蒋平的反应非常坦然，他搂着小弟的肩膀一脸贼笑。

　　“大哥说的对，所以咱老五有多显眼，我就要藏多深。”

　　这句话当真不白说，从一年前他改头换面潜入帝国以来，所有人都没有再接到过他的消息，即便是陷空城的几位兄弟也只有偶尔得到的零星信息，表明这位深入虎穴的兄弟尚在人间。就在此次展昭出征之前，陷空城刚刚得到了一条机密消息，来自帝都的兄弟偷偷传出的消息。

　　【获得机要情报，策源者就在帝都。】

　　他们知道是时候采取行动了。早在蒋平潜入帝国之时，他们就已经约定，一切以安全为先，不获得可靠信息之前不会联系彼此，而一旦信号发出，一切皆如射出去的箭，无法回头。根据他们的计划，潜入内应之人会以可靠的身份，阻止或者揭发这桩阴谋，如有必要，五兄弟中的老二韩彰亦会悄悄潜入。

　　韩彰少时入伍，在帝国军中稳步升迁，却在中尉的位置上被排挤，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前进半步。他深知自己耿直的个性不可能在大贵族横行的军中爬上高位，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一次行动中，被看他不顺眼的上司算计，几乎丢掉了性命。当他按照指示驾着失散的单人机回到所谓的集合地点时，那里却空无一人，原本应该停在那里的战舰不知所踪。独自一人被扔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小小的战机随时要被暗沉吞噬，死亡的恐惧伴随着黑暗一步步将他挤压，那一刻的害怕与憎恨超越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可就在那时，一艘宇宙海盗的战舰出现了，他遇到了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后来的义兄——卢方。一个被抛弃的现役军人与藏匿于星群中的宇宙海盗邂逅，那时谁都没有想到他们还会遇到谁，会开启怎样的人生旅程。但是当舰上的人质疑这个被收留的人是否可以被信任时，卢方却宽容的收留了他，给了他一条生路和信任他的伙伴。

　　谁也说不清陷空城的初始是怎样的，但小小的际遇改变了每个靠近它的人的人生。很多后来加入陷空城的人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老好人的卢方能够成为领导集团的大哥，毕竟这几位当家都如此有个性，怎会集结在这样一个平庸的人身边甘当他的弟弟呢？他们不知道的是，年龄只是最肤浅最一目了然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在于这份海纳百川的包容。他在，便让每个人都真切感受到，这里是家！

　　对于在浩瀚星海中讨生存的人来说，有这样一个可以安心托付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就当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时，五义中最大的变数出现了。白玉堂突然在战前只身与帝国军“谈判”，这样的行为如此可笑，可是谁都笑不出。唯有几兄弟知道，他这鲁莽的行为是为了名正言顺进入帝国内部，但如此冲动不计后果的行为真的能够达到最初的目的吗？他怎么知道帝国不会直接把他推上断头台？但既然他已经登上了帝国的战舰，早已张开大网的埋伏圈便悄然打开一角，将贸然前来的帝国军放了回去。几位兄弟只能提心吊胆又心有不甘的在荧屏前，看着他们的五弟同帝国军的舰队离开，在心里祈祷这小子的狗屎运能够再一次挽救他，挽救这个濒临破裂的宇宙。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白玉堂兵行险招却走对了。他从来不怕搏命，这倒是很多人害怕他的原因。当一个人将每一天都当做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来过，对每一场战斗每一个决定都抱着直面死亡的觉悟时，他产生的影响是巨大的，有些人将之成为气场，那白玉堂的气场便是修罗的气场吧。在一场场生死争夺中这是至关重要的，陷空城的建设和发展也得益于此。而今事实再次证明，他不仅仅是个有运气的人，更是个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声明创造机遇的人。

　　“这小东西在我这里你就放心吧，我会伪造你的完美记录，让当局查不出蛛丝马迹，不过你的监护人那边你还是小心应对的好。”

　　“哈哈，监护人，那只猫吗？”

　　“猫？我还以为你的监护人是现在的帝国红人。”

　　“对，就是他。”

　　“那他怎么变成猫了？”

　　“你不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很像一直猫吗？”

　　听了这话，蒋平认真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白玉堂，摆出一副医生般挑剔而严肃的表情说道。

　　“嗯，他们一定给你动手脚了，改天我要给你来个全身彻底检查。”

　　白玉堂噗嗤一笑，伸手玩闹的推了一下蒋平的肩膀。

　　“说正经的吧，需要我做什么？若是我查出了重要消息，该怎么联系你。”

　　蒋平想了一下，从怀里把小瓶子掏出来晃了晃。

　　“我觉得应该把这东西给你装回去。”

　　白玉堂做了个厌恶的表情，对着那小东西挥挥手。

　　“那东西让我恶心，把它有多远丢多远。”

　　“别激动，五弟。”蒋平坏笑着把东西塞回口袋，掏出个扣子一样的小东西放到白玉堂掌中。“这算是个替代品，免得咱们一分开你身上的信号就转移了。”

　　“只有这一种功能？不像你的风格啊四哥。”白玉堂说着将金色的小扣子别到了自己的领口上。

　　“扣子背面的别子只要用力插入进去，就能发出通话信息，就算是语音也会自动处理成加密信息。即使被拦截也只会以为是乱码，不会被盯上的。”

　　“喔，这个功能倒是新鲜。”

　　“当然了，我来这里的时候可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研究帝国现在使用的所有商用和军用线路。”蒋平一脸自豪的一挑下巴，“我选用了最常见的电子商务垃圾信息来加密这小东西，就算信号被拦截也只会第一时间被归类到商业垃圾信息里去。我已经试验过了，效果良好，品质保证。”

　　白玉堂抬手在那下东西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中满是信赖。

　　“说真的四哥，你要是去当商人，肯定是富甲一方的大户。”

　　“借你吉言，等这件事儿了了之后，我正准备去几个边境星域开个自由贸易区。知道吗，这事儿可行，人不一定非要打仗，可是一定要做买卖。”

　　“我以为战争也是买卖的一种。”

　　“对，不过代价太大，给他们性价比更高的买卖，他们就会乐意跟着你走了。这事儿你就崩操心了，大少爷。看着吧，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要着手实行我的计划，我跟大哥商量过了，用不着分裂帝国那么麻烦，咱们照样可以成为帝国无法拒绝的独立政权。”

　　白玉堂边听边点头。他知道哥哥们有那样的想法，在他看来比起自己深入虎穴的念头，他们的想法更加充满了孩子般的幻想色彩。可这正是活在苦难中的人们的信念，若是不相信一切都有转机，一切都有希望，未来确实会更好，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若这是哥哥们想要奋斗的目标，那他也会拼劲全力，助他们一臂之力！这就是兄弟该做的。

　　“行，等到那一天，我就去给你的品牌做代言人，如何？”

　　“哈哈，好！到时候别怪哥哥奸商，肯定要拿你这张帅脸狠狠赚上一笔。”

　　白玉堂抬起双手非常无辜的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又摸摸下巴，表情纯洁的像只刚刚从宠物店带回来的小狗。蒋平瞅着他这模样，嘿嘿笑了两声，嘱咐道。

　　“横竖你来也来了，又跟在这么个麻烦人物身边，就好好发挥一下你的才能，把这里搞个天翻地覆吧。”

　　“等等，我们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阻止混乱的吗？还是你有什么其他计划？”

　　“对，正因为我有其他计划才需要你吸引全帝国的注意力。”

　　白玉堂不由露出一副牙酸的表情，手指在下巴上摩挲几下。

　　“能提前透露一下吗？”

　　“不能。”

　　这么干脆的回答让白玉堂感到满满的无力，但是他很清楚，当他的四哥这么说的时候，事情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行吧，既然你需要，那我就尽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个提示，有哪一方是特别需要留意的吗？”

　　“你觉得现在都有哪些方？”

　　蒋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白玉堂松缓一下脖颈，两人转身往别墅方向走去。

　　“老家伙现在看来还是挺疼爱这个私生子的，不过展昭没什么家室权势，也没什么野心，竞争皇位是不可能的。那位尊贵的二皇子已经表现的迫不及待了，至于他哥哥，这个人深藏不露，我也说不准他是真无欲还是装无欲。”

　　“评价挺高嘛。”

　　“什么？”

　　“展昭，你嘴里的猫。你看来挺喜欢那家伙。”

　　白玉堂楞了一下，随即顽皮一笑。

　　“四哥说什么呢？”

　　“你很少直率的夸一个人，咱们几个里你是眼界最高的，等着你夸某个人可是天大缘分。”

　　“我好像没有夸他什么，四哥是不是想太多了。”

　　“如果我没记错，某人从来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人会真的没有野心。”

　　蒋平意味深长的瞄了白玉堂一眼，而白玉堂也正好丢过快速一瞥。

　　“这个说法太绝对了。”

　　他没有说明这个说法是蒋平口中那个“从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人是没有野心的”，或者是蒋平对自己的看法。这种模棱两可外交般的答复，让蒋平不由笑意更深，不过聪明过人的他懂得合适应该放手，合适应该揪住不放。现在显然不是拿弟弟逗乐寻开心的时候，他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的拍拍对方的肩膀。

　　“万事小心吧，帝国的势力可不止他们两人。”

　　“这个我明白，如果之前的情报没错的话。除了两位皇位继承人外，还有目前帝国军中斯兰德那一支军人势力和帝国宰相帝日涅。不过你知道吗？欧得利斯正在追求帝日涅的小女儿，看起来这两支力量正在谋求融合。”

　　蒋平闻言，眼睛一亮，冲着白玉堂满意的点点头。

　　“欧得利斯的名号加上帝日涅的权势，他们若是联合确实可以顺理成章成为下任皇帝。你觉得欧得利斯怎么样？”

　　“说老实话，我挺想他继承王位的。”

　　“喔哦，老五今天一再给我惊喜啊。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那种好大喜功华而不实的公子哥类型，真是刷新我对你的认识。”

　　“呵。”白玉堂闻言嗤笑一声，“你不觉得这样一个废物上台，对我们的将来会更有利。”

　　“这倒是实话。只是太任性的公子哥，也不好预测他会有怎样的过激反应，说不定为了追求新帝的辉煌政绩，会做出对宇宙海盗决不妥协的决策也说不定。”

　　“哼，那也比老谋深算的狐狸要好的多。”

　　“这么说，你觉得希利斯特是只老狐狸？”

　　“不知道，没有什么实际证据，他看上去……太普通，可看起来越是普通可能越不普通。”

　　白玉堂的口气有些凝重起来，蒋平似乎看出了他的迷惑，他点点头安慰的拍拍对方的胳膊。

　　“这人在帝国蛰伏这么久，自然是不简单，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里还有你四哥呢。”

　　白玉堂闻言点点头轻笑一声。

　　“说起来，四哥你到底是在什么部门干什么的？”

　　“表面隶属皇城司信息部门，实际上是直属皇帝的秘密警察组织的高阶技术员。”

　　“具体做什么？”

　　“帮皇帝监视你们这些不安分因子，眼下我的任务就是看住那个白痴不干事的负责人，等他犯错时帮有关部门把他拿下。”

　　“喔喔，皇城司的最高负责人啊，他知道自己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吗？”

　　“怎么可能让他知道。不过这也说明帝国内部的洗牌已经开始了，现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给你提个醒，五弟。”

　　“洗耳恭听。”

　　“斯兰德的军中力量是忠诚于皇帝的，否则这么多年老皇帝也不可能稳坐太平山。继承人的动乱之后他对大贵族的个人实力还是很小心的，虽然几支重要的大贵族都有自己的家臣和军中势力，但斯兰德的地位依旧是无法撼动的。他的势力一直在这片星域驻守，只要有他在，帝国的皇城不会陷入太大的骚动，所以他的意向对于下一任皇帝的人选有重大影响。”

　　“嗯，很高兴确认这点。”

　　“也因此，他不可能是那个发出信息的人，他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做这种事。”

　　“四哥需要我去试探试探那个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