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不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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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南巡的消息放出来，两江各地的官府忙着准备接待事宜，自是不必说，江南的富商豪绅，近来的谈话内容，也绕不开这个话题，其中不乏有对家中女儿妹妹的容貌颇为自信者，打算碰碰运气，没准能和燕王攀上点关系。
沈老爷也动起了脑筋。
说不准……王爷回心转意了呢？
他吩咐人给沈如玉做了几件华美的衣裳，打造了几套贵重的首饰，一边盼着燕王和女儿的事能有转机，一边又发愁，担心沈如玉若真跟着回去了，在王府那等不见天日的深宅大院里，会吃亏。
沈如玉打定了主意不见燕王，衣裳首饰全放在柜子里堆灰尘，同时也发愁，琢磨着怎么才能让沈老爷明哲保身，离那个注定失势的男人远点。
有个办法是可行的，但是……唉。
这天，沈如珠准备参加诗社聚会，地点在一间茶馆的二楼雅间，沈如玉正好有事去隔壁的钱庄，便与她同行。
轿子在茶馆门口停下。
几名姑娘正好也到了，遇见沈如珠，打了个招呼，注意力便转到沈如玉身上，神色变得怪异起来。
沈如玉穿着鸭黄的交领短襦，石榴红的高腰裙子，紫色的宫绦垂在地上，满头青丝编成一条粗辫子，走路时左摇右摆。
诗社的姑娘们穿的都素雅，只她一身穿戴颜色艳丽，皓腕上的金镯，玛瑙红的耳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姑娘们瞧的不是这个，而是……
王月芝第一个站了出来，指向沈如玉，眉头一挑：“沈如玉，倒是我小瞧了你，都这样了，你还有胆子在平洲城露脸！”
沈如玉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出来，前两天都在外头晃悠，你自己没瞧见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王月芝眼神鄙夷，啐道：“你还好意思编辫子！你难道不知道，嫁了人的妇人，应该盘发髻吗？”
沈如玉一张无辜脸，莫名其妙：“我何时嫁人了？”
王月芝脱口而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进了燕王府当妾。”
沈如玉波澜不惊：“燕王请我喝杯茶，我便去了，没道理喝了王府的茶，就成了他的妾室。”
“你坐着一顶小轿子从侧门进去的！”
“我一名商人女，难道还从正门进？我不爱走路，喜欢坐轿子也不成？”
“天都黑了——”
“瞎说，太阳还没落山，怎就天黑了。”
“你你你——”王月芝气煞，跺了跺脚：“你要不要脸了？”
沈如玉一直对答如流，话里话外理直气壮，此时面上现出一抹笑，道：“天下人爱看热闹，没的热闹看，光靠脑子想，也要掰出点热闹，一传十，十传百，没脑子的人跟着起哄，那又与我何干？王姑娘这般言之凿凿，你是藏在王府的柜子里，还是趴在床底下，亲眼看见我当了他的小妾？”
王月芝气红了脸，恨恨道：“你……你没皮没脸的，我说不过你，咱们走着瞧！”说罢，转身跑上了楼。
诗社的其他姑娘没王月芝的胆量，心知沈如玉厉害，不敢跟她正面交锋，一个个跟着王月芝上楼。
沈如玉不在意，和沈如珠道别后，独自离开。
办完事才过了小半个时辰，沈如玉看了眼天色，想着还早，晚些回去也可，便决定先去看邵大娘。
*
阿南过一段日子，总会回家，替邵大娘砍些柴火，打扫房舍。
最近他跟随慧恩师父习武，隔了十天左右才回来，邵大娘乍一眼看见儿子，见他清减许多，不由心疼，问道：“沈园事情多吗？”
阿南道：“不多。”
邵大娘叹道：“再怎么忙，也要记得吃饭，吃饱肚子才有力气干活。”
阿南颔首。
他一向话少，近年来和邵大娘几度起争执后，便更为沉默。
邵大娘暗自叹息，跟着他走了几步，笑道：“娘做了你爱吃的排骨，吃过了午饭再回去，啊？”
阿南点头：“好。”
邵大娘搓了搓手，无声地看着他在井边打水，又把满着的水桶倒进水缸里，来回几次，水缸已经半满了。犹豫再三，迟疑的开口：“阿南……你快十六了吧？”
“快了。”
邵大娘点了点头，喃喃：“是啊，快了……时间过的真快，娘还记得抱着你在手里，你在襁褓中的模样，一转眼，就这样大了……”
阿南听着她的碎碎念，并不发表评论。
“……阿南。”邵大娘念叨了几句，总算切入正题，小心翼翼试探：“娘……给你定一门亲事，可好？”
阿南站在井边，背对着她。
邵大娘说了一连串的话：“巷口李大叔家的三女儿，你也认识的，人长的好，性子温顺。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知根知底，和你最为相配。照理说再过个两年，求姑娘选个年龄相近的丫鬟许配给你，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沈园的姑娘们见惯了锦衣玉食，难免娇气，不如李叔的女儿实在……”
她还在絮絮叨叨的讲下去，直到所有该讲的都说完了，没话了，只能停下来。
阿南回身，平淡道：“推了，我不娶。”
邵大娘劝道：“阿南，早些定下来也好，娘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娶，再过个几年——”
“过十年二十年，我还是这句话。”阿南语气平静，因为平静，更显得坚定，仿佛所说的不过是既定事实：“不用耽误人家。”
邵大娘眼中浮现忧愁而哀伤的色彩，长叹一声：“娘不想逼你，你大了，我也管不住你。可你听我一句话，阿南，你这样跟在姑娘身边，不仅害你自己，对姑娘的名声也不好。姑娘毕竟是要嫁人的，以姑娘的家世和本事，自是不会吃亏，可长此以往，你真想让外头人说，姑娘……”
阿南脊背挺的笔直，身形稍显僵硬。
邵大娘原本不忍说下去，为了亲生儿子和视若亲女的沈如玉着想，狠下心：“你真想外人说，姑娘为人不检点，养面首吗？”
阿南倏地转身。
狭长的黑眸凌厉如刀锋，滔天的狠厉和恨意，毫无遮掩。
邵大娘一惊，情不自禁道：“阿南，娘不是——”
阿南双唇微动：“我不是要当她的面首。”
邵大娘心里一松，还没彻底安心，又听他道：“我是要当她的丈夫。”
……
“你……疯了。”
阿南淡淡道：“我很清醒。”
邵大娘就像听见了天底下最荒谬的事，连连摇头：“不，你疯了……姑娘是主子！你怎可如此……如此大逆不道，痴心妄想！你快快死了这心思，若是叫人知道了，别说老爷容不下你，我……我也不允！”
阿南扯起唇角，笑意冷淡：“因为我天生低人一等，命比人贱？”
邵大娘惊骇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姑娘是主子——”
阿南冷冷道：“那又如何？她是沈园的姑娘也好，皇帝的女儿也罢，我就是要了。”
邵大娘大惊失色，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摇头：“你真的疯了。”
她眼里蓄起了泪水，拉住他的手：“阿南，你答应娘，再不要说这种话，也不要有这样的念头，老爷……老爷饶不得你！人活一世，知足才能平安，你为何总不肯听娘的话？”
阿南闭了闭眼，低声道：“只这一件事，不行。”
邵大娘落下泪：“好好的日子不过，你何必自讨苦吃？娘是为了你好，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娘。”阿南安静地看着她，淡声道：“我的父亲是谁？”
“……！”邵大娘话声戛然而止。
阿南低笑：“你不说，其实我也知道，但那无关紧要——我是谁，沈如玉是谁，都不重要。”他退后几步，转身离开：“对她，我绝不放手。”
邵大娘泪如雨下，沉痛地闭上了眼。
*
沈如玉在邵大娘那儿呆了好些时候，回到家都过了中午饭的时间，便叫小厨房随意弄点清淡的吃食来。
她见到邵大娘时，邵大娘双眼都哭肿了，怎么也不肯说，到底为了什么伤心至此。
……多半和阿南有关。
这就怪了。
阿南对谁都不客气，面对邵大娘却多有收敛，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会让他把大娘气到哭泣不止？
难道……是为了那件事？
上次在邵大娘家里，他说过，大娘总是让他安守本分，不要痴心妄想，趁早死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心气高，听不得这话。
大娘劝的多了，说的话也许过火了些，他忍不得。
沈如玉叹了口气，招手叫锦儿过来，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锦儿惊讶道：“姑娘要那东西作甚？”
沈如玉道：“你只管取来。”又对秋霜和冬梅道：“摆上笔墨纸砚，我要写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不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