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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只要你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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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陪伴覃渊一昼夜,父皇就能平安回宫!你也绝不会受到任何伤害!鲁阳,大昭国君不能死在这里,你既为大昭第一公主,必当为父皇分忧,你说是不是?”
炸雷一般的乞求声突然回荡在楚瑶脑海中,与刚才皇帝才说完的“陪伴覃昶十日”一同盘旋,彼此撞击,比那天元康公主的棺椁爆炸的动静还大,轰鸣得楚瑶脑中没有一个角落是安静的,而最终其中一个声音渐渐衰落、消失、隐匿,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只剩下皇帝刚说的话在耳鼓中回荡。
楚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父皇,眼中的愤怒、责备、怨恨、惊惧不一而足。皇帝像是与她对峙,盯着她的双眼不说话,似是要逼迫她答应。
楚暄略带惧意的声音微弱传来:“这、这怕是有损国威,传出去可怎么……”
“为救大昭,有什么不可牺牲?”皇帝也恼了:“何况公主和亲自古有之,并非朕的创举!当初若是答应了覃渊,也不会有今天这些事!覃昶一心为父报仇,非你不可!”
“为何不挥兵而下与覃国决一死战?!”楚瑶终是没有忍住,愤怒已经宣之于口:“一味避让有何意义?今天覃国要十六城,明日便是整个大昭!就算父皇依照他的要求送我前去,我与楚昀受尽百般凌辱,甚至被他凌迟而死,他也绝不会就此与大昭握手言和!”
楚瑶忍下怒意,沉声说道:“还不如趁他在大昭境内,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来个瓮中捉鳖将他拿下,趁覃国人心不稳直捣其腹地,将覃国收归大昭版图之下!”
豪气干云。
皇帝却不为所动,轻嗤:“果然年少就是轻狂。你知覃昶现在何处?朕都不知。而宫中地下密道之中,全大半都是覃国人把守,还不知覃昶是不是在暗中将兵力从密道运送至大昭帝都……”
楚瑶简直惊得说不出话,气闷地说道:“你怎能、怎能把密道全部告知?!”
“朕本只告诉了最为简单的三条,想糊弄过去便罢,谁知,”皇帝自嘲一笑:“是朕自己造的孽,认人不清,万万没想到元康这个小贱人竟然知道宫中所有的密道,早已告知了覃渊,覃渊又传给了覃昶!”
元康公主?她知晓宫中所有的密道?怎么会?密道不是只会传给储君?
是了,是太子。
太子竟将如此重要之事告诉给元康公主,果见他俩情谊深厚。
元康公主被覃渊百般折辱,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将密道尽数告知覃渊,却也再也无人知晓。
皇帝一脸愤恨,那时他说出了三条密道,被覃昶好一通嘲笑,当即拿出了皇宫密道图,详尽得令皇帝大惊失色。覃昶命皇帝带头进入密道,因为据元康公主所说,密道下还有机关,是她所不知的。皇帝走在最前面,自然要卸去所有可能害命的机关,就这么一路带着覃昶及大批覃国敌军深入了帝都中心。
耻辱,皇帝感到深深的、无能为力的耻辱。
楚瑶反应极快,立即说道:“既然他们都从密道而来,那么就用火攻,将火引进去之后封死各个出入口,兵不血刃就能解此困境!”
皇帝看她一眼,说道:“鲁阳,密道始建之处就是防火防水的,为的就是防有人用水火破坏。除非有人入内连续点火,否则若只在入口处引火,很容易就会被扑灭。”
楚瑶怔住。
皇帝不再看她,命令道:“你准备一下罢,时间到了自会派人接你。这几日你就住在清露殿,不用回去了。”
这是软禁了。
楚瑶不再有任何反驳,而是看向楚暄,说道:“父皇在一个孩子面前说这些,没有想过他会如何看待父皇么?”
“他即将成为太子,虽然年纪尚小,但没有什么是不该经历的。”皇帝严苛地看着楚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懂么?”
楚暄连忙点点头。
不拘小节?刚才说的那些事,都是小节?
楚瑶轻笑出声:“父皇,我在您眼中只是小节么?”
皇帝没有看她,说道:“你与国祚相比,你认为呢?”
国祚?说得如此严重。应是与你自己的性命相比罢?
楚瑶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皇帝,曾将自己宠上天,曾为自己的一个小小心愿而下达圣旨改变实施多年的铁律,曾信誓旦旦地说会保护自己直到死去……去凤台之前,这个皇帝,这位父亲,曾是自己心中的英雄,多年的依仗和仰望。
那时的楚瑶从没想过这与生俱来的信任和依赖会有一天轰然坍塌。
而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
楚瑶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我命云珠去取些我用的东西来吧。”
“已经命人去取了,”皇帝道:“云珠已经去了悠然阁,你现在要是累了也可以去歇着了。”
丝毫不给任何机会让她有传递消息的可能。
楚瑶默默行礼,向外退去。她看着一脸崇敬地望着皇帝的楚暄,心里生出几分寒意。
悠然阁。
清露殿的西跨院是一座近水的楼阁,风景很好,夏日里也很清凉,以前楚瑶也曾在这里小住,为的是能最早尝到贡果。而今时今日,心情已大不相同。
云珠见她走进来,担忧地迎上去问道:“皇上都知道了吗?”
“那不重要了,他也不关心。”楚瑶眉目间有些阴沉:“他现在只想着如何用我和楚昀平息覃昶的怒火,让覃国人速速离去。”她简略说了皇帝的意思,云珠很愤慨:“怎么能又这样对待殿下?!把殿下当什么了?!”说完惊觉失言,慌忙捂住了口。
楚瑶的记忆虽然没有完全复原,但对于从前的事情已经了然于胸,当下也是神色一黯:“我现在才明白皇姐的话到底是何意。她早已看透,却仍然没能逃过厄运,我现在……”她长叹:“母后让我尽早离开皇宫,若是早些……”她突然灵光一闪,抓住云珠的手腕显得有些激动:“母后!母后那里!”
云珠莫名其妙:“先皇后那里怎么了?”
“云珠,有什么办法能联络到外面?”楚瑶激动得有些着急:“周围全是侍卫,我一个人肯定打不过,那要怎么联系到其他人,何况我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自己人……”
“或许奴婢真有个法子……”云珠悄声在楚瑶耳边说起话来,楚瑶的眼睛越来越亮,终是展现了笑意。
侍灵楼。
云雾颇有些焦躁地坐着,妆模作样地捣鼓药品,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外面一直走来走去的侍卫。他也被看守起来,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忽然,他问到一股味道。似是花香,又像草药,暗含着一点曼陀罗的香气。
他看向门外,一个小太监正在跟侍卫说话,这股香气应该是小太监带来的,因为刚才什么都没有闻到。
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异常,但云雾却挑起唇角,笑了。
这是只有云家人才能闻到的味道。云家人自小服食特殊药物,嗅觉比旁人灵敏数倍,就是为了以这种异香传达讯息。这异香,一般人是闻不出来的,而且是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能随意洒在任何人身上而不被发觉,被异香洒中的人只要开始行走,异香就会传播给所有他经过的人。
这种异香传达的讯息很多,其中香味层叠不同所表达的含义也不同。云雾这样的个中高手只消轻轻一闻,就知道了其中的全部含义。
先皇后宫中正殿宝座下的密道,出口在郊外喂马坡。
云雾立即走到对门口的侍卫喊道:“我要去马厩取些马粪,你们要跟来吗?”
侍卫跟上了他,沉默地追随在后。皇帝只是让人看守他,并未说他不能在宫中走动,于是他很轻易地进入马厩,在所有马匹身上摸了好几把。马夫不快地说道:“别动我的马!”
云雾笑嘻嘻地收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京郊竹园。
方墨奔入竹园内,对正在集合众人吩咐要事的穆昆说道:“主上!马匹带来了宫中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