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君九回》冷胭

32、救星 在等楚瑶更

　　在等楚瑶更衣的间隙，穆昆已经了解到了大致情况，好在还剩下一些没有被皇帝发现的兵士，隐秘地传来了消息。与楚瑶的猜测基本一致，很多兵士都是被突然出现的跟自己穿得一模一样的侍卫击倒，很快被拖曳离去，不知道在哪个宫门后面一绕，或是在哪个回廊下面身子一矮，再追过去的人就完全找不到一点踪迹了。

　　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楚昀在哪里。在金銮殿上皇帝突然出现紧接着发难，楚昀被皇帝的侍卫制服，押往后殿，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宫中各处都有皇帝的人把守，探查密道更为艰难了。

　　楚瑶默默听完，说道：“我去打听。”

　　以皇帝对她的宠爱，打听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时间拖得越长，恐怕楚昀已经……

　　穆昆担忧道：“皇帝在宫中已经有几日都未曾被我们发觉，如果他暗地观察过你，可能已经知道你对他不同从前，你现在跟随在他身边，吉凶难测。”

　　“赌一把吧。”楚瑶虽然仍有惧怕，但温润的神色浮现在她脸庞：“若真如你所说，我们可能难逃一死，但在此之前，还应拼一次。从前都是你和楚昀照顾我，这次也换我为你们努力一次。”

　　“你不必与我同行，做你该做的事情去。”楚瑶抱住他，靠在他身上缓缓说道：“他没有像对待楚昀一样对待我，证明我一时半会还不用死。没有我，你能轻易离开宫禁。”

　　穆昆本能地要反驳，却被她蓦地堵住了嘴。她在他唇上辗转流连，自记忆大半恢复后第一次这样用力，带着些诀别的苦意。

　　穆昆感受到她悲观的情绪，头一次轻轻推开了她，搂住她轻声道：“剩下的回来补，加倍。”

　　楚瑶听话地点头，贪恋地在他怀抱中又是一靠，之后走出了凝芳殿。

　　她的背影坚韧不屈，阔大的衣衫后摆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摆动，彰显出一国公主的华贵气度。她即将面对的是父亲，也是仇敌，有亲情，也有耻辱，夹杂隐秘，缠带阴谋，种种情绪无法一一道明。

　　穆昆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自己也迅速进入殿内，打算从后门隐蔽处离去。

　　楚瑶慢慢地走在通往清露殿的路上，不经意地四下看去，发现宫中守卫森严，而且都十分眼生，这些侍卫看她的目光也并无敬畏，不像从前的侍卫那般小心翼翼。她有心试探自己的权利，于是靠近一道有侍卫把守的宫门，作势要进去。

　　侍卫伸臂阻拦，云珠喝道：“鲁阳公主也是你能阻拦的么？”

　　侍卫行礼道：“微臣不敢。但微臣奉皇上旨意把守宫门，除非有皇上手谕，否则任何人不能出入，微臣并未接到任何鲁阳公主可以例外的旨意。”

　　楚瑶微微一笑：“我若执意硬闯呢？”

　　侍卫握紧腰际长剑：“皇上有旨，任何擅闯者，格杀勿论！”

　　楚瑶和云珠都难免脸上变色，在宫中多年从未有过这种待遇。

　　楚瑶沉默地从宫门口离开，重新向着清露殿走去。云珠低声说道：“殿下的记忆恢复大半，皇上是知道了么？”

　　“说不准。眼下他刚刚重夺政权，谨慎小心也是应当的。”楚瑶提醒道：“我仔细想了想，就算他在暗中观察了我几日，也并不能十分确定我的记忆到底恢复了多少，毕竟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从前旧事。他大概看到了我与穆昆的亲近，又见我支持楚昀登基，对我起了一些嫌隙，而他并没有将我也一同捉拿——两厢猜疑，见机行事吧。”

　　稍有行差踏错，只恐万劫不复。

　　清露殿。

　　楚瑶刚一进殿，楚暄的声音就热闹地传过来：“皇姐来啦！皇姐怎么这么慢，我和父皇都等你半天了。”

　　“女孩儿家哪比你那么利落，梳洗打扮总要费一番功夫。”楚瑶笑着走过去坐在皇帝身侧，看向皇帝面前的几案：“这都什么啊？堆了这么多。”

　　“各大臣参奏楚昀十大罪状的折子。”皇帝轻描淡写地笑道：“你看看，恐怕之前这些人还诚惶诚恐地对着楚昀三呼万岁呢，眼下都来参奏他了。”

　　虽然早已可以预见，楚瑶不免仍然是心惊。皇帝见她沉默，安慰地说道：“你不要担心，你虽与楚昀亲厚，但朝政你从未参与，父皇相信他谋反跟你完全没有干系。”

　　皇帝的每一句都堵住了楚瑶的嘴，让她根本无法开口打听楚昀，求情更是不能，否则就坐实自己与他有牵连。若自己也陷入囹圄，又如何救他人？

　　于是她说得模棱两可：“儿臣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朕每每想来也觉得心惊。”皇帝的笑容里带着寒意：“朕在覃国为质，亲儿子就已经想着登基了，丝毫不顾朕的安危，还杀了亲哥哥以防万一，呵，真是朕的好皇儿呢。”

　　楚暄拉住皇帝的衣摆，撒娇似的安慰道：“父皇，您还有儿臣。”

　　皇帝轻抚楚暄的头：“是呢，还有你。除了你鲁阳皇姐，就属你最贴心孝顺。”

　　楚瑶起身行了大礼，对皇帝乞求道：“儿臣冒死请奏，不论如何，留楚昀一个全尸罢！淑妃娘娘就这么一个骨血，此番谋逆大罪不容开赦，但恳请父皇万勿折磨，那些酷厉的死法若是被九泉之下的母后和姨母看见，不知要如何伤心……求父皇成全！”

　　她在试探。她想知道楚昀的消息，可又什么都不能问。她希望将话题引到楚昀身上，这样或许可以听出来蛛丝马迹。

　　往常，她不论求什么，一旦跪下就会立即被皇帝拉起，而这一次，皇帝没有动。但她能感觉到皇帝示意了楚暄，因为楚暄立即过来扶她，说道：“皇姐快起来，别为罪人求情啊。”

　　楚瑶不肯起身，再次叩拜。皇帝沉吟半响，问道：“你是不是还想见他最后一面？”

　　楚瑶没有回答，算是默认。心里却是微微一喜，这证明楚昀还没死。

　　“先起来。”皇帝说道：“倒也不是不可。”

　　楚瑶起身，希冀地望着皇帝：“可以？”

　　皇帝却说道：“覃昶恨他入骨，随时可能杀了他泄愤。”

　　楚瑶惊道：“他在覃昶手里？”

　　“不然，你以为覃昶为何帮朕夺回皇位？”

　　恐惧再次来袭，楚瑶镇定良久才问道：“覃昶难道……在宫中？覃国人……是不是有覃国人在宫中？”

　　皇帝看向她的眼神颇有些不明意味：“你说呢？”他逼近她，仔细捕捉着她的细微表情：“你在害怕？”

　　楚瑶掩饰地低头：“有敌国人在宫中，怎能不怕。”

　　“明面上的敌人哪里有暗中想要害你的人可怕。”皇帝不屑道：“楚昀是否能留下全尸，要看覃昶的心情了。至于你想见他一面，朕倒可以跟覃昶说上一说。”

　　楚瑶心思纷乱，问道：“他，他们在哪里？”

　　“得了覃昶的信儿，朕自然会告诉你。料想他看在你的面上，应会答允。”

　　“我？我的面上？”楚瑶讶异：“为何？”

　　皇帝一笑，走向身后的墙壁，在一侧拉下一条垂绳，一幅地图刷地滚落展开，铺满了整面墙壁。
　　大昭版图。

　　这幅图楚瑶从前就见过，皇帝曾对她描述那些她没有去过的地方，令她十分向往。

　　“鲁阳你看，从这里道这里，还有这里，”皇帝指着几个地方，用手一划：“已经全是覃国的了。”

　　“什么？！”楚瑶大惊，皇帝所指的那一大片区域，几乎占据里大昭三分之一的国土。以凤台为首的边境十六城，尽皆划入了覃国的版图之内。

　　皇帝盯着版图的双眸蒙上幽暗的恼恨之色。他从密道暗中回到宫中就是为了寻找玉玺，然后在割地文书上盖好玺印交给覃昶，覃昶这才愿意将众多精兵借给他夺回政权。

　　世上从来没有便宜事。

　　“这十六城一交，大昭灭亡之日不远矣。”皇帝叹道：“不过十六城的交割文书，现下传达到边境的只有六城，余下十城的文书——”他回身看向楚瑶，一步步走近：“鲁阳，你和楚昀，便是这十城百姓的救星。”

　　楚瑶浑身发紧，语气也僵硬了不少：“如何……救？”

　　“陪伴覃昶十日，一日换一城。”皇帝顿了顿，补充道：“就在楚昀的眼前，陪伴覃昶十日。且——”他咬了咬牙说道：“送你去的时候，不着寸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