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君九回》冷胭

34、楚、瑶、何、在？

　　穆昆走出园外看着那些马匹，每匹马身上都有几个字，连起来正是云珠想要传递的消息。方墨问道：“主上，这能信么？不会有诈吧？这些马匹自宫中而来，本是要运到相府的。”

　　穆昆略略思索，说道：“试试便知。来人，跟我前去喂马坡，刚才说的计划不变！”

　　“是！”

　　喂马坡是一片空阔的草地，前前后后看去没有一点遮掩，不像有密道入口的样子。穆昆命人巡梭一番并无任何发现，他沉吟道：“牵马来，放出去。”

　　属下依言照做。数十匹马慢悠悠地走出去，却都在一个地方停下来，低头啃着那里的青草。

　　穆昆向那里一指：“挖。”

　　属下立即上前挖掘，不多时，发出铁锹触壁的声响，再挖了一阵，一扇能容两人入内的铁门出现在眼前。打开之后发现里面一片漆黑，完全望不到底。

　　方墨向里面扔下一根火把，好在很快火把触地，在地上滚了一滚还兀自亮着。

　　“不深。”穆昆道：“之前的计划你等务必遵从，今夜子时在宫中相见！”

　　“是！”

　　穆昆一马当先，跃了下去。

　　清露殿，悠然阁。

　　不断有宫女鱼贯而入，准备沐浴的汤桶，拿来崭新的衣物和头饰，又准备了精致可口的饭食摆在桌上。

　　云珠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些人来来去去，疑问地望向楚瑶。楚瑶沉静地看着，一言不发。她心里清楚，恐怕是父皇已经与覃昶交涉过了，甚至已经得到了覃昶的回应，就要将自己送过去了。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联系上，看来这覃昶真的在宫中，或是宫外不远处。

　　云珠并不知道自己发出的讯息是不是已经成功被云雾接收到，忐忑地说道：“殿下，先皇后那里的密道连皇帝都不知晓，要不要寻个借口去先皇后宫中，然后趁机逃走？”

　　“逃走的话，楚昀很快就会死了。”

　　“可、可殿下你怎能去陪那覃国皇帝？！”云珠惊道：“你不会、不会又——”

　　楚瑶眼中平静无波，更蕴含着一种沉定的力量，说道：“我答应过他，决不再寻死。他现在肯定在宫外奔忙，我必得助他一臂之力。”

　　云珠正想问要如何相助，只见一个宫女走过来说道：“殿下请沐浴，稍后奴婢会为殿下更衣。”

　　楚瑶道：本宫自有云珠服侍，不用你。”

　　宫女不卑不亢地回答：“奴婢奉旨前来，必须亲自服侍殿下沐浴更衣，望殿下海涵。”

　　大概是怕她真的带匕首在身上去刺杀覃昶？

　　楚瑶觉得可笑至极。

　　用过饭食，又沐浴更衣后，楚瑶才发现，这所谓的更衣不过是只穿了一层外袍，里面的亵衣亵裤中衣中裤中裙竟都省略了。她气得有些发抖，真的是要将她这样不着寸缕地送人么？

　　外袍宽大轻飘，楚瑶穿着这一层觉得跟没穿没有区别，简直是赤裸裸地展现人前。当下十分气恼，怒喝道：“本宫的衣物呢？！拿来！”

　　宫女答道：“奴婢奉旨只能给殿下穿这一件，殿下若觉得难堪可以将绑带系紧些。”

　　“滚！”楚瑶怒斥，那宫女并不意外也不反对，说道：“稍后会有人来接殿下。”便低头退了出去。楚瑶四下环顾，才发现这周围真的没有一件衣服。楚瑶将遮挡门窗的轻纱扯下，脱下外袍后迅速缠在自己身上，勉强将自己缠了个严实，再将外袍穿上，与刚才一般无异。

　　楚瑶稳住心神，不断对自己说道：“镇定，镇定！越慌越乱，越乱越错！一定要镇定！”

　　此时此刻，她不断地想起穆昆。如果他在自己身旁，她肯定会镇定许多，就算去赴死也会觉得安然。这样一想，她又觉得心里宁静了许多，毕竟不是谁都有运气遇到这样一个人，能让你即使即将死亡也觉得心安。

　　她细细回想了一遍自己与云珠做的布置和安排，觉得再也无法在现有条件下做出更多，便安定地长舒一口气，静静地坐下。

　　穆昆等人在密道中走了许久，没有任何障碍和机关，静得就像一座坟墓。穆昆隐约记起楚瑶曾说过，先皇后为她筹谋深远，在自己宫中暗暗挖掘密道。但这密道到底在何处，楚瑶并没有提，再后来她思绪混乱，更是无从记起。现在她将这条密道辗转告知，可见她在宫中已是穷途末路。

　　离开皇宫的这几日，穆昆已联络了所有有用的人，甚至连云南王府的人马都调动了。阴郁的气息翻涌在帝都，所有焦灼的情势一触即发。他无法在等下去，先前失去的惶恐千百遍碾压在心头，令他焦虑不堪。

　　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了尽头，一扇石门出现在众人头顶，料想就是在先皇后床下的出口了。

　　穆昆吩咐道：“外面情况不明，大家小心。”

　　众人应了一声，有人上前打开了石门，穆昆不顾他人反对，身先士卒地跃了上去。

　　上来的地方正是一张床下。穆昆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静待了一阵才爬出床底，环视一周四下无人，看这格局与规制，应当是先皇后的寝殿无疑。

　　他轻手轻脚地向外走去，四下空寂无人，殿外连一个侍卫也无。穆昆心下了然，自先皇后自尽之后，连尸身都没有抢回来，而那时楚瑶询问母后何在，皇帝说是疫病去世，为解楚瑶思念之苦便照原样保留了皇后的寝殿，以供楚瑶随时前来缅怀。

　　宫中能用的侍卫都被调派离开了，原本守卫这座空殿的侍卫更是不可能在这里了。

　　穆昆召唤密道中的众人都上来，各自吩咐一番，四散而去。

　　穆昆带着五个高手，很快地捉到六个侍卫，更换了侍卫的服饰在宫中行走。一路平顺地进入凝芳殿，却没有楚瑶的踪迹。与侍卫套话之间得知楚瑶在清露殿，于是又向着清露殿进发。

　　而其他人，正在隐秘地消灭宫中侍卫，然后将侍卫们换成自己人。更多的人从先皇后寝殿的密道悄然而出，不停地更换着宫中侍卫，就像先前皇帝所做的一样。只是进度颇为缓慢，毕竟只有这一条密道可供出入。

　　清露殿内，皇帝一人独坐。穆昆的五个高手无声地解决了殿外的守卫，在殿外护卫，穆昆一人进入正殿，正对着皇帝走了过去，停在他面前。

　　皇帝抬眼想怒斥，却在看见穆昆的脸之后冷笑道：“是你。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楚瑶何在？”

　　“她？你这侍卫还真是忠心，拼死入宫就是为她么？”

　　穆昆一字一顿地重复：“楚、瑶、何、在？”

　　皇帝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穆昆的耐心都快被消耗殆尽，长剑“唰”地出鞘，剑锋抵在皇帝的心口处，已经刺穿了外衫。

　　皇帝不怒反笑：“朕就是喜欢看别人有求于朕，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有本事你就动手，啰嗦什么？”

　　穆昆冷哼：“现在不惜命了？”

　　“你不敢。”皇帝悠然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在意鲁阳的下落，你怎敢轻易——啊！”

　　穆昆的剑刺入皇帝心口半寸。

　　皇帝震惊地看向心口的剑，又看向穆昆：“你、你真敢……你竟敢！”皇帝惊慌失措地叫喊起来：“来人！来人！”

　　“没有人。清露殿内外现在能跟你说话的，只有我。”穆昆道：“半寸而已，一时半会死不了，要是现在宣御医来治还能活，再往深里可就不好说了。”

　　皇帝神色慌张：“她她她不在宫中！到底去哪儿了不知道！快宣御医，宣御医！”他想后退让自己离开剑锋，穆昆却说道：“拔剑便会喷血，等御医从太医院过来，你已经死了。”

　　皇帝不敢再动，眼中尽是怒气，语调却带了些哀求：“你到底要怎样！”

　　穆昆的手微微动了动，皇帝立即疼得嘶嘶抽气。穆昆对外面的人喊道：“那纸笔来！”

　　属下找来纸笔放在皇帝面前，穆昆道：“宫中所有密道的出入口，画。有一处不实，死。”

　　皇帝看着自己心口微微渗出的血迹，恼怒不已：“现在这样怎么画！你就是想弄死朕！”

　　“我的剑术十分高明，你见识过的，现在不过是在心头寸许，保持不动，你定能看到明早的太阳。”穆昆喝道：“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