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君九回》冷胭

30、神出鬼没 穆昆和楚昀

　　穆昆和楚昀几乎出动了所有的人马，还借用了云南王府埋在边境的眼线和暗探，去调查皇帝有可能进入帝都的线路，但居然一无所获。覃昶那边安静得让人心惊，几番派人前去查探，都回报说毫无动作，也没有任何人知道皇帝到底被覃昶藏在了哪里。

　　穆昆的情报网似乎失灵了，一点作用都起不了。

　　方墨怀疑地说道：“这不对啊，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能找不到了？不管他是乔装还是混杂，总要有点踪迹啊？以我们安插在各处的眼线实力来说，不可能完全没有消息啊……”

　　“除非他能飞天遁地，否则就是还没有离开覃国。”穆昆说完却自己摇了摇头：“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穆昆一叹：“希望是我想错了。”他再次吩咐方墨：“不管他从何处来，一旦发现立即拿下，记住，要活的。”

　　“是！”

　　凝芳殿中，楚瑶饮下了一碗汤药。这是第九次用取于穆昆心头的血为引熬制的汤药，缓解之效已经发挥到最大。楚瑶看着脸色发白的穆昆，觉得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心头情绪之万一，只得沉默地握住他的手。穆昆神色安然地回握住她，在她耳畔轻声低笑道：“亲亲就不疼啦。”

　　穆昆是开玩笑逗她，她却没有含糊，径直在穆昆脸上亲了一口。

　　周围的宫人都背转了身子，穆昆搂住楚瑶回吻过去，楚瑶虽自然地回应着他，却因担心他的伤处而心有旁骛，总怕给他刚刚取血过的心口增添压力。但穆昆却毫不在意，紧紧地搂着她亲吻，还略带惩罚地咬了她一口，让她专心点。

　　云雾和薛羽站在不远处的回廊，薛羽斜瞥着仍在缠绵的人影，“啧”了一声：“这么新鲜的伤口，不能挤压好吗？真是。”

　　“要不你上去劝劝？”云雾嗤笑：“反正你的主上现在不能运功，打不过你。”

　　“哼。”薛羽并没想多跟他做口舌之争，问道：“活捉了皇帝放血，就能彻底医好公主？你有几成把握？”

　　云雾有一阵没有说话，薛羽急了：“总不会是骗主上的吧？！”

　　“昨天夜里你们那位方墨大人来过，说仍然搜寻不到皇帝的踪迹。”云雾摇头：“我看未必能活捉到。今日九次取血已满，如果一个月内无法用皇帝的鲜血进行药浴，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薛羽怒道：“为何不早说！”

　　云雾斜他一眼：“当时你那主上都快要我的命了，我当然要说解决的法子啊，当时以为皇帝又不会跑到哪里去。再说，如果不以心头血缓解了这一阵子，公主说不定早就疯癫入障，再也清醒不过来了。就算要你的主上自己选，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薛羽转身就走，云雾在他身后喊道：“你去哪儿？”

　　“找人！”

　　云雾轻笑：“这人真是有趣。”

　　过了几日，楚昀为皇帝发丧，宫中被惨白色笼罩，人人披麻戴孝。棺椁摆放在归元殿内供凭吊守灵，棺椁中是皇帝的衣冠和诸多陪葬宝器。楚昀和楚瑶等皇子皇女跪在棺椁前，均是一副悲痛模样，各路皇亲国戚及大臣纷纷前来叩拜，楚昀俨然是以未来国君的姿态接受着众人见礼。

　　楚瑶看着那副内里空空的棺椁，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更强烈了几分。她在皇帝身边多年，深知皇帝为人，绝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楚昀占了他的皇位而无动于衷。他一旦出手必将是楚昀的生死大劫，绝不可能顾念任何父子之情。

　　她跪在殿中细细回想，宫中各处到底有哪里是曾经被皇帝无意流露的，有可能的密道出入口，但并没有想起来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在楚瑶身后跪着的，是只有七八岁年纪的皇子楚暄，他慢慢跪挪着靠近楚瑶，略带奶声奶气地说道：“皇姐，我饿。”

　　按天家规矩，守灵期间是不允许进食的。大人还好说，孩子终究是受不住。

　　楚瑶爱恋地摸摸他的头，悄悄从衣袖里递给他一块糕点。楚暄讶异地悄悄接过去，一口就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吃完之后舔舔嘴，楚瑶又给他一块。楚暄口齿不清地低声问道：“皇姐怎么还藏着糕点？”

　　“知道你会饿。”楚瑶眼神中略带了几分笑意。其实这些糕点是穆昆包好了塞在她衣袖里的，叮嘱她趁没人看见就吃一点。

　　楚暄吃了两块糕点觉得舒服多了，说道：“皇姐，我有个秘密要跟你说。”

　　“嗯，你说。”

　　“前几天晚上，我看见父皇了。”

　　楚瑶猛地盯着他：“什么？！”

　　楚暄有点想哭的样子：“你说，是不是父皇想我们了回来看我们？皇姐，父皇去找你了吗？他最喜欢你了。”

　　楚瑶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在哪里看见父皇？”

　　“就在承毓宫啊。我半夜想尿尿，起来就看见父皇在窗口一闪，我追出去，父皇却已经走远了。但那肯定是父皇，我不会看错的。”楚暄的声音有些低落：“皇姐知道的，我看父皇的背影，看了很多年。”

　　承毓宫正是楚暄所居住的宫殿。而楚暄的母妃并不太受宠爱，连带着楚暄也不受重视，常年都只能望着皇帝的背影，想追上去叫一声父皇都不敢。

　　楚瑶心如擂鼓，震颤得无以复加。缓了半响说道：“你是太过思念父皇所以……”

　　楚暄沮丧地点头：“父皇就算回来，也不会来看我的，他已经好久没有来看过我了……皇姐，父皇真的没有去看你吗？母妃说人死后如果还有很深的牵挂，就会出现的……”

　　楚瑶再也坐不住，不管是真是假都必须立即派人查探。她站起身就向外走去，此时楚昀因要准备登基事宜并没有守灵。殿外守候着的云珠和穆昆见她急匆匆走出立即迎了上去，楚瑶凑近他们低声说道：“皇帝可能在宫中！立即派人查探！”

　　楚昀疑心真的可能只是楚暄的一时看错，但在楚瑶的坚持下，仍然加派人手不断巡视，穆昆隐隐觉得自己最不希望的事情可能真的已经发生，看着楚瑶时时刻刻都在警惕，更加紧密地跟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与此同时，从前的太子残党也渐生异动。太子死后，他们本已没有指望，只盼着楚昀不要给自己的家族太重的惩处，整日里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而最近，他们开始大范围的活动起来，经常在隐秘处约见和集会，据偷听到的内容来看，在楚昀登基当天，他们会有大动作。但具体是什么，竟然一丝也没有透露出来。

　　楚昀下了狠手，全面抓捕这些集会的成员，一时之间帝都人心惶惶，百姓都不敢私下三五成群地见面，街面上一派萧条。

　　然而直到楚昀领着众皇嗣一同送空棺椁进入皇陵的仪式，皇帝仍然没有任何踪迹。登基大典已经准备就绪，五日后便是黄道吉日。

　　凝芳殿。

　　云珠拿着新送来的长公主朝服道：“殿下，现在要试试吗？”

　　“不用了，我的尺寸他们一向拿捏得很精准。”楚瑶明显心不在焉。

　　“皇姐，皇姐！”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口而来，是楚暄。

　　楚暄跑过来直扑倒楚瑶怀里，楚瑶摸摸他的脸：“又想吃点心了？”

　　“嗯，皇姐给的点心好好吃。”

　　楚瑶笑着吩咐云珠：“今儿做的点心，多拿一些过来。”又对楚暄笑道：“等会还给你包一些回去，好不好？”

　　“好！”楚暄像是有什么心事，垂了头复又抬起，神秘地说道：“皇姐，让周围的人走远点。”

　　楚瑶心里一动，挥手让宫人们退远些。

　　楚暄看着宫人们都走远了，神秘地说道：“皇姐，我又看见父皇了。”

　　楚瑶心里一震：“在哪里？”

　　楚暄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笺递给她：“你看，今早我在书桌上看到的。是父皇的字迹，对吧？”
　　楚瑶接过信笺只看了一眼，手就骤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