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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爆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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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昶得到的线报全都是穆昆和楚昀一手炮制,令他认为大昭内部现在乱成一锅粥,各方势力都在抢夺更大的利益,根本无暇顾及远在凤台不知生死的皇帝。而实际上,大昭政权已由楚昀一手控制,清除太子余党的行动也一直在默默进行。覃昶一边继续呈来皇帝的家书,一边命人将元康公主的棺椁送向大昭帝都,以示自己和谈的诚意。
元康公主的棺椁进入帝都的这一天,楚昀按例派大臣前去迎接,楚瑶也执意前往,于是变成了鲁阳公主为首的一行人前去相迎,穆昆等护卫跟随其后。
巨大而沉重的棺椁被置放在一辆白色马车内,护送而来的护卫们都披麻戴孝,举着白幡。远远的就能望见一队白色的队伍缓缓行来,沉寂地默默靠近。
楚瑶对元康公主的印象并不深,年幼时在宫中的交往也不多,她似乎一直有些怯懦,并不得皇帝喜爱,每次见到自己也是怯怯地行礼,低声叫一句:“皇妹。”
年节时,楚瑶收到的赏赐总是宫中最多,而元康公主只是按例随赏,有一年甚至忘记了她的份例。她还记得大年下的雪夜,元康公主固执地站在宫门口等着皇帝,即使太监已通报过几次,皇帝命她回去,她也仍然固执地站在那里。楚瑶和楚昀欢欢喜喜地从皇帝宫中出来,随口问了一句:“皇姐站这儿干嘛呢?多冷呀。”
元康公主静静地答道:“父皇忘了我和母妃的份例。”
楚瑶眨眼:“父皇已经歇下了,皇姐先回去吧,我明儿跟父皇说一声。”
“多谢皇妹,不必了,我会在这里等着父皇召见,给他行完年礼再讨要份例。”
“何必呢,一直站在这里会冻伤的呀!”楚瑶道:“回去罢,一时忘记了,还能少了你的呀?”
“拿到我应得的就走,不劳皇妹挂心。”元康公主声音不大,却固执。
楚昀对着楚瑶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管,楚瑶便也离开了。
固执得有些傻。楚瑶当时这样想。
后来,覃渊提出求娶大昭公主,指明要皇帝最宠爱的皇女。楚瑶一听到消息就冲向皇帝身边,言辞激烈地说着不去。皇帝温言安慰她:“别担心,覃渊哪里知道朕到底宠爱谁,再说,就算有所耳闻,朕也可以说不止宠爱一个公主嘛,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既不愿去,就让元康去吧。”
就这么随意一句话,定下了元康公主的终身,并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赐婚圣旨颁下的那一日,元康公主神色平静地接了旨,看不出来半点不快,也许是逆来顺受。
送嫁的那天艳阳高照,楚瑶跟随皇帝一同将元康公主的车辇送出皇城外十里。皇帝说了很多叮嘱她恪守妇道莫忘故国之类的场面话,元康公主一直低头称是,最后临走时忽然看向楚瑶:“皇妹,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楚瑶上前,元康公主低声说道:“皇妹受尽荣宠,可知物极必反的道理?生来卑微不受父皇所喜,是我的命,我并不怨恨谁,只是皇妹,你的一切都仰仗父皇,有没有想过若有一天失了这些仰仗,你将何以自处,何以为生?何况父皇的心性……”她顿了顿:“皇姐好意相劝,尽快寻个如意郎君,尽早远离皇城去你的封地,也许还能继续快活下去。”
当时的楚瑶并不太清楚这些话的含义,及至后来在凤台,被父皇推去献给覃渊以求自保,才明白过来,只是为时晚矣。
那时候平静奉诏远嫁覃国的元康公主,也许想的是给自己谋求一个不一样的出路,能飞出被禁锢的皇城罢?可惜她的运气实在不好,覃渊对她永远只有折辱,而无其他。逼得她这样一个隐忍沉静的人最终举刀自尽,不难想象曾遭受的屈辱有多么巨大,当时的她有多么无助。
而楚瑶自己,正是导致元康公主悲剧的罪魁之一。
元康公主的棺椁越靠越近,楚瑶翻身下马,快步向着队伍走过去,穆昆跟在她身后。马车缓缓停下,覃国的司礼官与大昭的大臣进行文牒交接,楚瑶只是看着那沉重的棺椁,悲哀和愧疚在她脸上交缠,想伸手抚摸一下棺椁却一直没有动。
宽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是你的错。”
楚瑶的手抚上棺椁:“皇姐,我来接你回家。对不起。”
她忽然明白太子为什么在宫中只与元康公主走得近,甚至为了她的死来刺杀自己。他们都不受宠爱,不被重视,逐渐在冷寂的深宫之中互相安慰依靠,相伴而行。他们的感情如同楚瑶与楚昀,同样的手足情深,难以剥离。
若不是生在皇家,他们是否能更亲近一些?能像普通人家的兄弟姐妹那样亲厚无间吗?也会因为父亲的偏心而貌合神离吗?
楚瑶不愿再想下去,而覃国的护卫也离开了棺椁附近,转由大昭护卫护送入城。楚瑶离棺椁很近,缓缓地走了一阵,忽地高声叫道:“都散开!趴下!”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扑在穆昆身上,用自身的冲劲带着他跃出一段距离,但还是晚了,棺椁发出巨大的爆炸声,炸得周围人仰马翻一片狼藉,浓重的火药味弥漫开来,放眼望去没有一个能站立的人,当场被炸死的已有数十人。
穆昆耳中轰鸣作响,肺腑都有些不顺畅,但他并未受到致命伤害,因为楚瑶扑住了他,替他抵挡住了大部分伤害。穆昆从被炸懵之中回神,连忙看向楚瑶,但她紧闭双眼毫无生气,嘴角一股鲜血流淌下来,背部的衣衫也全被血迹浸透,不知道身上到底伤了多少。
“阿瑶!阿瑶醒醒!”穆昆焦急地呼唤着她,但她却没有任何回应,而鲜血却仍在流淌。穆昆大骇,周围还活着的人也惊惧不已,以为鲁阳公主被炸死,纷纷觉得灭族之祸不远矣。当下拼着一口力气呼喊救命,还有的人爬了出去,想去搬救兵。
穆昆强撑着站起,摇摇晃晃半扶半抱地带着楚瑶向城内走去。好在爆炸的动静太大,已经引来了附近的巡卫,很快将所有受伤的人带回了城中。
楚瑶直接被送进了宫,住在她原来的凝芳殿中。太医院所有的御医都奉监国的钧旨前来为她诊治,薛羽也被特准进宫,还带着几个帮手。楚昀干脆坐在殿外,静等着御医们的结果。穆昆伤得不重,被包扎之后喝下一碗汤药,坐在楚昀身侧,一言不发。
楚昀能感觉到穆昆的紧张,安慰道:“皇姐一向吉人天相,这次也一定能平安度过的。”
穆昆点了一下头,仍然没有说话。
不多时,太医院首座前来回报:“公主殿下的伤势颇重,炸伤的冲击直入肺腑,五脏俱损,只怕——”
“只怕什么?!”穆昆嚯地站起:“没有万一!必须治好她!”
楚昀也焦躁起来:“无论如何要救活皇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也不想多说,你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全都系于皇姐,自己看着办!”
首座冷汗涔涔:“殿下,有些事情非人力可挽回,不然,不然请巫医前来?”
楚昀和穆昆俱是沉默,他们都痛恨那使楚瑶记忆混乱的东西,可又不能否认巫药的威力,曾在楚瑶最初失控的日子里给予莫大的帮助。
云雾很快来到了凝芳殿,他早已得到了鲁阳公主被炸伤而入宫的消息,却因为巫医身份不敢前来。现下来到楚瑶的床榻边,抚上她的额头,凝神细探了一番,说道:“五脏受损固然难医,倒也不是医不好,你那个薛神医肯定有法子。”
云雾继续说道:“眼下艰难的是殿下自己并无求生之意。殿下的灵识已闭,似乎还有一股安然之气,觉得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她觉得救下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地离开了?为他而死,总比一直羞愧地生活在他身边要好?
穆昆心头大震,紧接着被钝痛袭击。他越过云雾坐在楚瑶床边,带了些恼怒地抓着她的手臂:“你醒来!就这样离开算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你不醒来,我绝不会原谅你!”
楚昀默默看了一阵穆昆失控,转而问云雾道:“如果一直呼唤皇姐,会激发她的求生之意吗?”
“不会。公主殿下已经决意要离开,再如何哭喊都是无用。不过,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楚昀皱眉:“巫药的话,还是要慎重,皇姐体内已经有太多药物了。”
“不是巫药,只要穆侍卫愿意配合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