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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各方涌动 死一般的寂 ...

  •   死一般的寂静。

      大昭国太子楚旸,就此死去。他的整个府中被血腥气味笼罩,地面上尽是殷红血迹,触目惊心。

      穆昆对着周围的人摆摆手,所有人立即向自己的后方撤去,顷刻间翻墙而去,迅速得仿佛从没来过。而且还带走了死去同伴的尸首,捡走了遗落的兵刃。

      穆昆最后巡梭一圈,也从院墙上跃了过去。走了没多远,他就听到帝都巡防的士兵们大呼小叫起来,想来是发现了太子府的血案。这都要归功于楚昀,若不是他设计拖延,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引来了士兵。

      临近公主府的后门,穆昆却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影。那身影如此眼熟,以至于他不用细看都知道是谁。

      楚瑶正在四下张望,见到他就迅速小跑而来,上上下下打量他,抓着他的手臂切切询问:“受伤了吗?怎么身上有血?”

      穆昆不知道她此时的记忆停在何处,以为她是听云珠说了什么所以出来等自己,便温言道:“我没有受伤,这些是——猎物的血迹。”

      “太子死了吗?”

      穆昆顿了顿:“死了。”

      楚瑶点头,松开了他的手臂:“快回去洗洗罢,你累了。我让云珠备了宵夜,放在你房中了。”
      穆昆感受到她忽然出现的疏离,明白她的记忆已比之前有所加深,虽不真切,但已经能感觉到很多残忍淋漓,甚至服用巫药之前的羞耻感。

      他拉住想要走的她:“一起吃。”

      楚瑶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拉住,低声说道:“我不饿。”

      “陪我吃。”穆昆不由分说拉起她便走,她有些不情愿,但终究没有再次挣开他的手臂。

      穆昆房中的桌上,放着一碗鸡丝白粥和几碟双口小菜,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他麻利地卸下软甲,坐在楚瑶身边,将小菜拌了一些在白粥里,舀起一勺却送到了楚瑶嘴边,笑着说道:“吃。”

      他从前,经常这样逗她,待她真的张开嘴,他就会收回勺子送到自己口中,引得她一直掐他。

      楚瑶显然也想起了从前,却还是张开了嘴。但这一次他没有逗她,温柔地将一勺粥喂进了她的口中。

      楚瑶看他一眼,慢慢地吞下白粥,说道:“给你准备的。”

      “我知道。”穆昆也吃了一勺,笑道:“我乐意看你吃。”

      楚瑶微低着头:“凤台的事,我想起了一些。”

      穆昆看似不在意地点头:“嗯。”

      “虽然之前说过,但我……”楚瑶从未觉得如此羞耻,慌张得想逃离,但又必须说完:“我们还是分……”

      “除非我死,否则你不要妄想了。”穆昆的语气生硬严肃,看向她的眼神也锋利无比,不似以往的温柔,甚至能看见其中的恼怒:“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

      楚瑶急切地说道:“你怎么不懂呢?我,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只回忆起来一部分,但……真相肯定更……”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一副逃跑的样子,丢下一句话:“就这么决定了。”

      穆昆没有追,却在她背后发出了一串痛苦的呻吟:“啊……”

      楚瑶回头,见他捂着心口十分痛楚的模样,忙上前两步,但又觉得是他在作弄她,硬撑着没有再向前,隔着一步问他:“你怎么了?”

      “……受了伤。”穆昆痛苦地看着她:“你还这样伤我。”

      “哪里?哪里伤了?心口吗?刚才不是说没有?”楚瑶也顾不得许多,扶着他走向床榻,又想向外走去:“我去叫郎中……啊!”

      一阵天旋地转,她忽然被横空抱起,牢牢揽入他的怀中。

      “叫什么郎中,你就是我的郎中。”穆昆蛮横地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不许走!”

      楚瑶推他,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何必,你何必……”

      “我偏要,我就要,我只要你!”穆昆发狠,又似惩罚似得在她耳垂上咬下去,惹得她呼痛。

      楚瑶没有再动,可眼泪却扑簌而下,低落在他的衣衫上,浸润不见。

      穆昆一直抱着她,并不说话,只是嘴唇不停地在她的侧脸流连,默默地安抚她。

      “这世上,也许有千千万万的女子比你好,但能让我动心动情许诺一生的,只有你而已。”穆昆在她耳边轻叹:“你就当我是着了魔,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么个疯魔的病人罢。”

      楚瑶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了。

      穆昆的声音仍在耳畔:“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略带耍赖的语气却透着过于认真的轻颤。

      楚瑶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回了一句:“……我也是。”

      穆昆像是得了什么保证,顿时松了一口气,叹道:“阿瑶,没有什么比性命更珍贵,更没有什么比我们仍然在一起更难得。”

      楚瑶轻轻点了一下头。

      “无论你需要多少时间,我都愿意陪着你,”穆昆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别再想着离开,行么?”

      楚瑶呐呐无言,想说好,却又不敢答应,心里各种情绪滚杂,只觉得又想抓住,又应该狠心放弃。曾经那样一个明快炽烈的人,此时的踌躇忐忑超过了她先前经历的所有。

      若是没有得到过,就不会害怕失去,可就因为曾经得到的美好,更不忍玷污,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缺憾。

      楚瑶脑中天人交战,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全堵在胸口,半响闷闷地说道:“以后,别再心头取血了。”

      穆昆低柔一笑:“你不用管。”

      “我疼。”楚瑶落泪,按着自己的心口:“我一想着你在心上扎针取血,我就疼得厉害……”

      穆昆的笑意浅淡,却带着满足,手抚上她的发丝,轻柔地说道:“阿瑶,好久没有听到你叫我了。”

      楚瑶的声音发涩:“成睿……”

      穆昆一笑:“不是这个。”

      “夫……”楚瑶刚说了一个字就哽住了,眼泪更汹涌地迸出来,噎得她一直抽噎,根本无法再说一个字。

      穆昆抬起胳膊把自己的衣袖递给她,像往常一样。楚瑶自然地拉着他的衣袖擦眼泪,多年的习惯总是改不掉,可她擦着擦着泪水更加汹涌,他的衣袖打湿了一大片。

      曾经让人脸红心跳的玩笑话,却令他记挂在心。虽然没有听到完整的呼唤,可于他,相比于之前,已经足够难得。

      心头取血四次之后,楚瑶每夜都会陷入噩梦。梦中的惨烈如旧,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每次都会在撕裂的痛楚之中戛然而止,令她在无尽的黑暗迷茫中一直奔跑,却永远找不到出路。就这样持续到天亮,她才能在一身冷汗中醒来,仿佛虚脱。

      她不敢对任何人讲,连心细如发的云珠也没有发觉,因为她说云珠入内会惊醒她,于是云珠在半夜很少入内察看,没有发现她在床榻上闭着眼睛害怕得瑟瑟发抖。

      她更加不可能告诉穆昆,她知道现在的他非常忙碌,不想再去打扰他让他忧心。太子被杀之事引起了掀天波澜,几乎是当天夜里就有太子党连递三道奏折入宫请求查明真相,但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此事与楚昀脱不了干系,而楚昀很可能马上就会成为新皇帝。

      在朝局中侵淫多年的大臣们怎会不懂,毕竟太子已死,就算为他伸张正义又有何用?到头来只会将自己赔进去。于是乎一时间,表忠心的人成群结伴,又忙不迭地给太子罗列各项罪名,更有甚至开始说太子其实是畏罪过深,自尽而亡。

      楚昀将这些“忠心”一一笑纳,却一直没有发太子的讣告,只将太子府封闭,派重兵把守。凤台那边再次传来要挟,若是再不割让边境大部分土地,就会拿皇帝开刀,嘲讽他们枉顾君臣人伦,弃自己的皇帝于不顾。顺手还捎来了皇帝的一封家书,是给楚昀的,让他速速想办法救自己回去,信中的惧怕之意溢于言表。

      楚昀命诸大臣拿出个应对之策,吵吵嚷嚷了几天也没个好主意。穆昆暗中示意使力,朝中便有大臣奏请楚昀登基称帝,彻底摆脱覃昶的制约,还说这样一来皇帝也可安全,即使覃昶怒而杀之,大昭也有合理的出师之名。

      楚昀怒斥了这名奏请称帝的大臣,声称一定要救回皇帝,再次派使臣前去凤台交涉。只是此次前去提了一个要求——归还元康公主的棺椁带回大昭安葬。

      覃昶对此要求诧异不已,使臣适时说漏了嘴:“太子殿下的遗愿,不得不从……啊,不不不,是太子殿下的心愿,心愿,真是罪过罪过,一时口误口误……”

      覃昶生性多疑,立即着人潜入大昭帝都查探真伪,很快得到回报:太子楚旸确实已死。覃昶大惊之下又觉得十分激动,值此大昭群龙无首内乱之际,趁虚而入直指帝都似乎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惹得他那颗好战的心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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