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君九回》冷胭

23、心头取血 穆昆是谁，

　　穆昆是谁，云雾清楚。

　　穆昆从不随意威胁，云雾也清楚。

　　当即差点跪在穆昆面前，云雾清晰地答道：“是是，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要能不计较当年给鲁阳公主下药之事，你问什么，我都回答！

　　穆昆瞟了他一眼，问道：“巫药的解药，如何配制？”

　　云雾一愣，他没有想到是这个问题。

　　“没有解药，我早已同云珠说过，”云雾解释道：“当初那药是在皇上的严密监督下配制的，皇上本就精于此道，我根本没有留下生门的机会。”

　　“我已翻阅过相关巫药典籍，也让人问过比你还要厉害数倍的巫医。”穆昆不慌不忙地说道：“巫药既是由祭文与祝祷为引，必然会加入相关人与事的内容，否则怎能精确地让她只忘记痛苦而非欢乐？她为什么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没有忘记身边其他人？以引参看，必有解决之法。”穆昆的眼神斜斜一瞟，仿若无数刀锋：“祭文和祝祷，并非皇帝所长。”

　　云雾的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他不愿意提的事情，终究还是被穆昆翻了出来。

　　在云雾踟蹰时，穆昆更加咄咄逼人：“你令她忘记了我，忘记了凤台，那祭文和祝祷之中必有我与凤台相关，说！到底要如何？！”

　　云雾被他突然的怒喝吓得一抖，连忙说道：“那，那个法子，真……真不行！”

　　“说！”穆昆“唰”地拔剑出鞘，抵在云雾的脖颈：“不说，留你无用。”

　　云雾知道穆昆绝非恐吓，他能感觉到眼前男人几乎被逼疯的凌乱心绪，那柄架在他脖颈的长剑都在微微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他洞穿。

　　“血！用血可解！”云雾连忙开口，看着那柄剑离自己的脖颈稍稍远了半寸，又补充道：“皇上虽不精通祭文和祝祷，但能明白其中之意，对此也十分严苛，所以祭文和祝祷中也没能留下任何生门，但因皇上十分担忧殿下会忘记他，所以在其中加入了很多祝祷殿下对父皇更为依赖和爱戴的内容……”

　　穆昆冷哼：“无耻。”

　　“是是，所以若说真正的解药，便是皇上的鲜血……”云雾的声音低下去：“以皇上的鲜血兑入药汤，沐浴九日后便可解去巫药的所有效力。这需要的血量巨大，常人如此肯定一命呜呼，皇上认为自己肯定不可能死于非命，所以祝祷中的内容就此定下，因为解法越可怖，巫药的效力越大。”

　　穆昆神色未变，剑也没有挪开，冷冷道：“还有呢？”

　　“还，还有什么？这就是解药啊……”

　　“祝祷说完了，还有祭文呢？”穆昆冷笑：“你欺我不懂巫医之术？非要在身上戳几个窟窿才说？”

　　云雾头大如斗，没有想到穆昆如此难应付，只好继续说道：“当时皇上并不知道殿下有心上人，只是隐隐有所怀疑，所以祭文中就……”云雾偷偷瞟了穆昆一眼，心一横说道：“以你心头之血，每逢月圆给殿下煎汤服下，如此反复九次，可极大地缓解殿下思绪混乱，能让殿下的记忆重新拼凑，回归正途。”

　　一口气说完，云雾也顾不上眼前的剑锋，低头叩拜下去：“我都说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呵，”穆昆冷笑：“这会大义凛然了？当初也就罢了，之后在安神香中再次加入巫药，你的良心过得去？”

　　“过不去。”云雾此时沉静下来：“就算是当初，是为了让殿下忘却痛苦，我也一直良心不安。巫药的本意是救人，绝不是害人，此等遗忘秘术本是巫药中的禁忌，我也从未对皇室提起。但皇上本就喜好此道，再精心研究，其造诣已在我之上，丝毫哄骗不得。”他的神情越发正经严肃：“小侯爷，刺杀皇上乃是灭门之罪，你——”

　　“灭门？”穆昆不以为然地轻笑：“我还有何门可灭？”

　　凤台之变中，他父兄皆战死，大昭国土上的族人四散，音讯渺茫。

　　云雾转了话头：“心头取血也绝非常人可以忍受，别说九次，就算是一次，也难保不危及性命。”

　　穆昆体察到云雾的言辞之间有些关心之意，语气也放缓了些：“无妨，你只需告诉我该如何做。”

　　云雾摇了摇头：“实在太过凶险，我并没有万全的把握。”

　　“这世上所有的事要是都能准备万全再去做，哪里还有崎岖险阻，”穆昆淡然而笑：“也不会有所谓的奇迹发生了。”他见云雾不回答，语调又严厉了几分：“这是命令，而非商议，给你一盏茶时间考虑，若是不同意，我会给你个体面的死法。”

　　趁着穆昆陪伴楚瑶，云雾出了寝殿直奔云珠所在，焦躁地跟云珠复述了穆昆的命令。云珠脸上的担忧已经藏不住，但语气还算沉着：“小侯爷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恐怕不会再改变想法了……心头取血，你有办法不那么凶险吗？”

　　云雾吃惊不已：“你也跟着他一起疯？用刀在你心口扎下去，你说凶不凶险？还扎九次，人还能活吗？”

　　“你怎么不劝劝他？还不如直接杀了皇帝更干脆。”

　　云雾连忙掩住她的嘴：“说什么呢？不怕被人听见？还要不要命了！”

　　“府里但凡有一星半点可疑的人，都被清理出去了，还怕什么。”云珠不在意地说道：“何况皇帝这次去凤台，本就——”她顿住了没有再说下去，转而说道：“你仔细想想心头取血的事罢，殿下现在这个样子要是真疯了，那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到时候等着看小侯爷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凶险的事。”

　　云雾的后脊背一阵发凉，连着叹息不止。

　　当月十五这天，穆昆进行了第一次心头取血。在云雾和薛羽研究几日之后，终于想出了一种稍稍安全一些的法子——以一根特制的金针刺入穆昆的心口，金针乃是中空，可将鲜血引出。虽说这样一来，针刺比刀扎的伤口和危险的确小了很多，但毕竟是扎如心口，如同被当胸戳中一枚尖利的暗器，稍有不慎仍会立时死亡。

　　穆昆手下有一名暗器高手，名为胡仑，受方墨召唤来到公主府，行使这金针刺心之术。胡仑在暗地里已用中空的金针练习多日，但面对主上还是有些紧张。穆昆命云珠在寝殿内看稳楚瑶，自己则在隔壁院中房内脱下了衣物，露出精壮的上身，对着胡仑道：“开始吧。”

　　胡仑使用暗器多年从未失手，一根金针迅捷无比地掷了过去。

　　穆昆先觉得微微有些凉意，之后才觉得心口疼起来，低头一看，鲜血已从金针尾部的小孔喷薄而出。

　　云雾忙不迭地用早已备好的瓷瓶接下鲜血，薛羽在穆昆胸口迅速点了几处大穴抑止他血脉速行，又给他嘴中含下参片。云雾很快接够了鲜血，扣住瓷瓶说道：“够了，尽快休养，我立刻去熬药。”

　　胡仑上前低头：“主上，得罪。”说话间已将金针拔出，穆昆抽痛地扯了扯嘴角。

　　薛羽一边给他服下早已备好的药丸，又在他背部推宫过血，一边骂骂咧咧：“想死就直说，还用什么金针，我直接给你一刀才叫痛快！”

　　穆昆的唇色有些苍白，微微一笑道：“几日后能运功？”

　　“嫌死得不够快？”薛羽手上用力，穆昆立即抽气，显然是疼得厉害。一直紧张地站在一旁的方墨看不下去，说道：“哎哎哎薛大神医，主上现在都伤成这样了，你能不能不闹了？”

　　“谁还能有他闹得厉害？”薛羽重重地哼了一声，手上却仍然放轻了许多，对方墨说道：“十日内他若运功，你直接一刀捅死他，免得他痛苦。”

　　方墨的嘴角抽了抽，穆昆却淡淡一笑：“十日？够了。”

　　楚瑶梳洗已毕，正半倚在床榻上看书。云珠在外间，接过云雾端来的一碗汤药，觉得像是捧着穆昆那颗滚烫的心。她小心翼翼地端着汤药进入内室，对楚瑶说道：“殿下，喝了宁神汤羹再睡罢。”

　　楚瑶听话地接过，像喝酒一样一饮而尽。放下碗的时候问道：“他呢？总是在的，今夜去了哪里？”

　　云珠知道她在问穆昆，答道：“许是在院中巡视，一会儿就过来了，殿下先歇下吧。”

　　楚瑶不疑有他，放下书躺下了。

　　楚瑶睡着后，云珠吩咐丫鬟们看护，自己来到了穆昆房中。只见房中他床榻边的个药炉都在熬药，苦涩甘香的药气四散，想来是以药气蒸腾给他疗伤。薛羽守在近处打盹儿，头一上一下地颠着。

　　云珠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没想到穆昆很快睁开双眼，原来并未入睡。